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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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沉默之後。
    秦梟:“那是你的錯。”
    他非常無理取鬧地說道。
    “行行行, 都是我的錯。”
    蘇璿很無語,“下次我會找個你聽不到看不到的地方說你壞話。”
    秦梟:“……”
    秦梟冷笑了一聲,“你試試。”
    蘇璿忽然感覺一陣涼意竄上脊背。
    這混蛋不會要時時刻刻都監聽自己吧?
    轉念一想, 他可能也隻是放狠話隨口一說。
    但這更加劇了她跑路的想法。
    這場對話還是無疾而終了。
    他似乎還有什麽事要做,沒有時間和她互懟。
    秦梟很快掛斷掉, 好像隻是故意打來影響她的睡眠質量一樣。
    好在蘇璿是體質遠勝常人的異能者, 否則說不定又要精神衰弱了。
    蘇璿並沒有多想。
    他可能隻是無意間看到了自己, 所以下意識聽聽自己在和旁邊的人說什麽。
    對他來說, 他要麽不覺得這侵犯了隊友的隱私, 要麽覺得侵犯隱私也無所謂?
    算了。
    反正早晚要拆夥, 她也就再多忍耐一小段時間而已。
    蘇璿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她一邊想著暫時放置那個來自迦南的邀請, 一邊想著該開始組建自己的船隊,然後又想到自己的極品親戚們, 想著想著就再次沉沉睡去。
    她也沒有精力再去思索隊友的某些奇怪表現了。
    次日上午,蘇璿在清理飛船的時候, 順便拉上了芙芙。
    她檢查著運輸船的各項讀數, “你有考慮過去別的地方嗎, 比如說找你的同類?”
    芙芙:“我為什麽要考慮去別的地方?”
    蘇璿:“因為我想正式邀請你成為我的船員,在那之前我要問你——算了,你既然沒想過離開,那我們來琢磨一下你的艙室要怎麽裝修吧!”
    飛船休息室是圓形的,邊緣一圈都是通道和門,三扇門分別通向艙門、駕駛室、尾部貨艙, 其餘的門全都通往獨立的艙室。
    也就是船長和船員的臥室。
    蘇璿已經占用了最靠近駕駛室的那間,另外還有五個閑置的艙室和一個雜物間, 大概意味著她總共可以招五個船員, 最多六個。
    暫時。
    畢竟她不打算一輩子開著運輸船四處旅行。
    如果是其他人, 從睡在沙發和水缸裏變成擁有獨立房間,大概會或多或少高興一下。
    芙芙卻依然處於呆萌狀態,“裝修?”
    “對啊,你可以先在那幾個房間裏選一個,然後裏麵放上任何你喜歡的東西——”
    蘇璿指了指那幾扇門。
    這些艙室都是單人間的尺寸,裏麵隻有簡單的焊在地上的金屬床、儲物櫃和工作台,從牆壁到天花板都光禿禿的。
    蘇璿:“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弄一個像是花盆一樣的床,裏麵裝滿營養土,或者再放一個水生植物專用缸,或者把裏麵弄成任何你喜歡的樣子,弄成微型森林或者花房都沒問題,隻要別一開門就倒出一地土。”
    芙芙聽到這話開始變得感興趣了。
    她的眼睛好像也逐漸亮了起來。
    “我想裝修!”
    她很歡快地說。
    蘇璿:“很好,我們來看看圖冊,我下載了一些——”
    於是船長和船員坐到了一起,認認真真開始翻那些全息投影,並且不斷進行討論。
    接下來的數日裏,蘇璿都在刷任務,順便繼續開發精神力。
    通過那些異獸狩獵的任務,在不同的環境裏放出精神力尋找目標,並且試著拓展感知範圍和提升感知速度。
    這個過程反反複複,重複次數多了,也能明顯感覺到提升。
    譬如她可以秒開秒關感知模式,甚至快過目鏡的夜視功能開啟結束——
    而且她發現隻要自己收束速度足夠快,那些被感知的目標,大概率還無法察覺。
    她就可以先定位目標,再偷偷摸過去進行背刺。
    ——這可不止是異獸。
    對付人也差不多。
    雖然她很少會接到目標是人的任務,而在那些任務裏,大多數人的精神力都不怎麽強。
    秦梟的任務記錄即將刷到s級的要求。
    蘇璿開始見縫插針接任務,給自己累積等級。
    她倒是沒有那種一定要做到最高級的強迫症,隻是出於以後接任務的便利考慮,準備刷到c級。
    b級更好。
    畢竟大部分對雇傭兵等級有要求的任務,都是c和d這個等級,隻有少數能到b,a就是十分稀有了。
    蘇璿讓薑靨幫自己留意魔人髒器的消息,可惜一段時間內都沒再有新貨。
    這也沒辦法。
    畢竟隻是一顆暗星,如果這裏不出現魔人,就隻能從別處進貨,然而同樣的東西,也可以賣到很多地方。
    “如果你這麽想要——”
    第無數次被語音催促問詢的時候,薑靨終於忍不住了。
    “那就去聯係科隆家族,他們有存貨,而且即使沒有,他們也能從別處給你弄過來,隻要你錢夠多。”
    蘇璿:“……”
    她現在錢還真不太多。
    先前痛失五億,即使這段時間積累了一些任務酬金,但在這種大花銷上,也並不算特別充裕。
    更何況那還是科隆家族!
    即使他們不確定自己的長相,但也在懸賞雷電能力者,而且上次與瑞秋·科隆的意外見麵,她總覺得奇奇怪怪的。
    另外,和秦梟進入超控科技頂層的秘密實驗室時,她基本上將那裏存儲的東西都看了一遍,並沒有任何類似魔人髒器的存在。
    當然也不排除那東西被放在別的地方。
    蘇璿:“為什麽你這麽肯定?你和他們家有合作關係嗎?”
    “他們在這裏建立分部已經許多年了,一直有在做這方麵的生意,販賣魔人髒器,還能順便拉攏能夠魔化的高手,這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根本不是秘密。”
    蘇璿:“他們不留給自家人用嗎?”
    “肯定有留存的。但也不至於全都給自己人,畢竟不是誰都願意接觸元能,冒著死亡、陷入瘋狂和成為魔人的危險——”
    薑靨懶懶地說,“而且元能不是越多越好,據說是有上限的。”
    蘇璿:“據說?就是你沒有親身體會到這個上限的存在嗎?”
    “哈哈。”
    薑靨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我就是個情報販子,我要那麽多元能做什麽呢?我不喜歡打架,也不需要。”
    蘇璿將信將疑,“真的嗎?”
    “是啊,我得到元能的那場戰鬥,可以說是勉強地活下來了,差點就死了。”
    薑靨歎了口氣,“人們都知道我很弱的。”
    蘇璿:“……你能得到元能,就意味著擊傷過魔人,或者至少是那種殘缺版的魔人,還能弱到哪去?”
    “噓。”
    薑靨輕輕說道,“大多數人不知道這個,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哦。”
    秘密個鬼。
    蘇璿:“你和你的很多熟客之間都有這個秘密吧。”
    薑靨笑了一聲,“所以你覺得你是我的熟客了?”
    草。
    好怪。
    蘇璿陷入了沉思。
    “對了。”
    薑靨又問了一句,“你為什麽不問問你的隊友呢?”
    他像是有些好奇,但似乎又沒那麽在意問題的答案,好像隻要蘇璿說一句關你什麽事,他就會立刻結束通話。
    蘇璿沒這麽做。
    蘇璿:“問秦梟?他認識很多賣魔人髒器的團夥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他也確實有不少關係。”
    薑靨慢吞吞地說,“我是說,曾經有一段時間,他也賣過魔人的器官,是他親手獵殺的魔人——你想要魔人的髒器,直接讓他去給你找啊,他肯定很擅長這個。”
    蘇璿沒說話。
    她知道隊友肯定殺過不少魔人,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他現在應該既不缺錢也不缺元能。
    她不太想用“我需要”這種理由去麻煩他。
    再說,所謂的擅長,其實隻是他有辦法罷了,也是要花時間的。
    “怎麽?”
    薑靨聽她半晌沒說話,“你們吵架了?”
    “沒。”
    蘇璿立刻否決了,“就像你說的,他是我的隊友,不是我的爸爸。”
    他以前確實曾經為她做過類似的事,但那對他來說都花不了多少時間,譬如說去找眼球查看相關記憶之類的。
    但如果這顆星球上沒有魔人,他就要去別的星球尋找,再加上他最近似乎還挺忙的。
    蘇璿覺得自己還沒臉大到這份上。
    結束了通話,她將外套丟在一邊,坐在床上望著自己光裸的右臂,看著細碎的鱗片從指間向上蔓延,直至覆蓋了胳膊上的每寸皮膚。
    最終漆黑的鱗片停留在肩頸部位,整條手臂都被黑鱗包裹,肌肉微微鼓脹,肘部生出一段骨刃,指骨也明顯伸長、又粗了一圈,末端是彎鉤般的利爪。
    如果對比兩條手臂,魔化改變的不僅僅是鱗片,粗細長短都增加了。
    她嚐試著讓兩隻手魔化。
    左手手指出現鱗片的時候,右邊上臂的鱗片漸漸褪去,膨脹硬化的肌肉也回縮,又變得柔韌富有彈性。
    原先皮膚上的傷口全部愈合了。
    蘇璿陷入了沉思。
    兩隻手同時魔化,魔化範圍從指尖到手肘。
    如果隻有一隻手魔化,那就可以從指尖到肩膀。
    看來體內元能也就是這麽有限了。
    但她覺得自己還能得到更多,也能消化更多,遠遠沒到什麽精神崩潰的程度。
    蘇璿開始認真考慮科隆家族的事。
    然後她又給薑靨發了語音。
    “小祖宗,你這是怎麽了。”
    耳機裏傳來某個白毛的呻|吟,“我在打遊戲呢。”
    蘇璿:“啊,抱歉抱歉,那我掛了,你繼續。”
    “不。我暫停了。你說吧。”
    蘇璿:“……你認識科隆家族、或者說超控科技的人嗎?或者說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要從他們那裏進貨,大概是什麽流程?”
    “你希望是什麽流程?”
    薑靨這種看似懶散實則敏銳的人,恐怕也能意識到她不想見到科隆家族的人。
    “這種交易可沒有固定的章程,畢竟交易對象的身份不同,他們隻認錢,隻認能力,連聯邦通緝犯都敢收容。”
    蘇璿沉默了。
    她當然可以變一個樣子去交易。
    但變身這種能力,最適合蒙騙的對象是監控,而不是異能者的眼睛。
    畢竟異能者能用精神力感知其他人,說不定瑞秋就能記憶她的精神火焰,到時候哪怕是不同的臉,也會被看出是同一個人。
    反而還暴露變身能力。
    當然她也可以讓別人去完成這項交易,而且她也可以改變別人的樣貌。
    蘇璿決定將這作為備選計劃,“其實我想問是誰負責這件事?是瑞秋嗎?”
    或許是兩次見麵的氣氛都有點詭異,她下意識不太想再和瑞秋碰麵,如果是其他人倒是可以考慮。
    “……我去幫你問問。”
    薑靨歎了口氣,好像很心累的樣子。
    蘇璿:“你歎什麽氣,哪次少了你拉皮條的錢?”
    “我的天。”
    薑靨有些委屈地說:“怎麽忽然這麽凶,你被秦梟傳染了嗎。”
    這個反擊不得不說十分有力。
    蘇璿:“…………我看你才是被他傳染了。”
    當天下午,她還在深山老林裏和異獸幹架時,忽然就接到了消息。
    蘇璿一晃神被按倒在地,腦袋撞到石頭,身邊飛濺起落葉泥漿,一隻手匆忙橫在身前,擋住了撲過來的巨大蛇頭。
    那隻翎蛇獸飛速靠近,身後羽翼撲閃著降落,同時狠狠合攏上下顎,尖銳的牙齒眼見著就要切斷整隻手腕。
    漆黑的鱗片迅速覆蓋了傷痕累累的皮膚。
    牙齒崩裂成碎片。
    異獸發出憤怒的咆哮聲,蘇璿一手扯下脖子上的光腦,另一手直接揮拳自下而上砸向它的下頜。
    骨骼斷裂聲響起。
    異獸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
    黑色鱗片褪去。
    魔化隻能持續短暫的幾秒鍾。
    而且不能短時間內反複使用,否則體力消耗很大,可能會連異能都用不出來。
    “嘿。”
    蘇璿喘了口氣,接了情報販子發來的語音,“怎麽了。”
    耳機裏傳來某個白毛懶散的腔調:“瑞秋·科隆想和你聊聊。”
    蘇璿第一反應是薑靨這混蛋把自己賣了。
    然而對方的下一句又讓她止住了這種想法,“她說這顆星球上又有魔人了。”
    蘇璿:“什麽?”
    薑靨:“她隻說了這麽一句,她說如果你想找到這個魔人,可以聯係她,順便,我並沒有向她透露太多你的信息,所以無論你和科隆家族有什麽仇怨,都別懷疑我把你賣了。”
    蘇璿:“…………”
    她幹咳了一聲,“我沒那麽想過,瑞秋讓我怎麽聯係她?通過你嗎?”
    “不,她給你留了個終端號碼。”
    “好吧。我知道了。”
    蘇璿沒說自己會怎麽做。
    她拖著沉重的異獸屍體回到飛船上,洗完澡終於決定給秦梟發個消息,想問問他這顆星球上是不是還有魔人。
    倒不一定非要讓他去找那個魔人,隻是如果他對元能很敏感,至少他會知道這事是不是真的吧?
    【貧窮,饑餓,還沒人關心】:你現在在哪呢?
    過了差不多五秒鍾。
    【您往這邊滾】:279
    從這連標點都沒有的回答可以推斷出,他可能正在忙碌中。
    279號暗星。
    蘇璿知道那是顆小行星,裏麵居住地很小,更像個中轉站般的存在。
    或許,從能力上說,他完全可以瞬間回到233號星,畢竟這距離遠遠小於從233號星到迦南的哲多星。
    然而他憑什麽要這麽做呢?
    憑什麽要舍棄手邊的事,隻為了來幫自己確定一個魔人的存在?
    算了。
    蘇璿沒再回複。
    她回到協會交任務,等甲方檢驗了屍體之後,在大廳裏逛了一圈,沒看到什麽有意義的任務。
    蘇璿忽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她悄悄在衣擺下伸出觸須,讓幾顆眼睛同時注意著四麵八方,然後假作悠閑地向地下街深處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並沒“看”到有人在跟蹤自己。
    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卻一直如影隨形。
    有人在用異能跟蹤她?
    就像秦梟曾經說,瑞秋那樣的高手,在被人用追蹤能力定位時會有所感應。
    蘇璿覺得自己也處於那種所謂的感應狀態,隻是不知道什麽人在窺視自己。
    跟蹤自己的人想做什麽?
    或者想得到什麽信息?
    要不要試試給那些人賣個破綻?
    她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幾種可能性,於是邊走邊給薑靨發了個消息。
    【貧窮,饑餓,還沒人關心】:兄弟,你是不是為了錢什麽都能做?
    過了差不多兩分鍾,情報販子的回複姍姍來遲。
    【重在摻和】:?
    【重在摻和】:那也要看情況。自殺不行。
    又過了十秒鍾。
    【重在摻和】:如果自殺就是往脖子上捅一刀的話,那自殺也行。
    【貧窮,饑餓,還沒人關心】:懂了,你為了錢什麽都能做。
    她回到地麵廣場上,在路邊商店裏買了一大把玫瑰花,彩色流光的玻璃紙包裝,鮮紅粉紅鵝黃嫩白的花朵團團簇簇,煞是好看。
    蘇璿再次回到地下街,去了那家街角雜貨鋪。
    “親愛的!”
    她腳步輕快地衝進門,“有沒有想我——”
    白發青年照例靠在櫃台後麵玩遊戲,用手抬了抬全息眼鏡,“嗯?”
    蘇璿瘋狂向他眨眼。
    “好吧。”
    薑靨歎了口氣,將全息眼鏡拿了下來,又將手柄也丟到一邊,慢慢站起身張開手臂,“我很想你,我承認。”
    蘇璿把花丟給了他,開始向他抱怨自己遇到的奇葩雇主,以及協會平台的離譜推送。
    “我好歹是堂堂三級異能者——”
    她憤怒地說,“給我推送什麽家庭矛盾要人去暴揍或者殺掉自己丈夫或妻子的破任務?不會以為我真的在乎那幾萬塊錢吧!”
    薑靨摸摸她的腦袋,“淡定,淡定,畢竟是協會的平台,他們的框架就有問題,維度標簽也不太準確——”
    他們東拉西扯地說了半小時,蘇璿再次拚命給他使眼色。
    薑靨笑了笑,“那我再給你推薦個任務吧,有個從索瑪來的土豪需要保鏢,要注冊雇傭兵,他會在內城區停留一天,然後去往221號星,那邊比這裏亂多了,你大概要陪著他——”
    蘇璿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這完全是子虛烏有,但聽上去好像是中期任務,或許能蒙騙跟蹤甚至正在竊聽自己的人,讓他們快一點動手。
    “我去和他聊聊。”
    蘇璿走到門口。
    白發青年懶懶散散地跟了出來,“這就要走了嗎。”
    蘇璿假裝乖巧地點頭,“又要幾天看不到你了,來抱抱——”
    薑靨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好像麵前的生意夥伴真是親親女朋友一樣,直接俯身伸開手臂,抱住了身材嬌小的雇傭兵。
    “我很快也要去一趟263號星。”
    他比後者高了一個頭還要多,輕輕鬆鬆將下巴壓在女孩的額頭上,“一個人的時候要小心點哦,寶貝。”
    “嗯。”
    蘇璿快要笑場了,隻能把腦袋埋在青年精瘦的胸膛上,努力控製住表情。
    兩人分開。
    薑靨倚在門口,看著黑發少女的背影慢慢遠去,臉上還露出幾分不舍,然後才慢吞吞地轉身回到店裏。
    他剛坐下沒多久,雜貨店門口忽然出現了幾道人影。
    “……”
    蘇璿還沒走到自己船上,就收到了一條短訊。
    “你男朋友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一小時趕到這個坐標。”
    然後附帶一張薑靨被五花大綁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