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英雄落幕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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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義軍定都宛城,周邊城市紛紛起兵響應,望風而降。經過幾日休整,義軍繼續向周邊和北部進發。臨別前,劉玄宴請各位將領。
將領們似乎早已忘了幾天前因劉稷引起的不快。眾人把酒言歡,談笑風生。忽見大司馬朱鮪站起來道:“各位兄弟,大家即將出征,今日一起吃好喝好,預祝各位旗開得勝。我敬大家一盅。”說完舉起酒盅一飲而盡,眾將也紛紛飲盡。
朱鮪又斟滿一盅,走到劉玄身邊敬道:“陛下,將軍們出征,陛下留守,都是事關立國大業。臣敬陛下一盅,願陛下廓清四海,早定天下。”
劉玄忙舉起酒盅,見朱鮪眼含深意,不禁心中慌亂,連連點頭,竟不知說什麽好。朱鮪又道:“陛下,現在天下未安,各項事務都需要及時處理,陛下盡可放心,弟兄們自會與陛下戮力同心,擔當一切。”說完一飲而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劉玄便退了下去。
劉玄飲完,茫然落座。環顧四周,見眾人相互敬酒,歡笑甚濃,並沒有人注意自己,劉玄心中的緊張稍有緩解。劉玄握住酒盅輕輕一晃,然後放在桌上,心中想定,便猛然站起,還未站定,見有人看過來,忙又頹然坐下去。劉玄咬了咬牙,忽然轉頭對鄰桌劉縯道:“大司徒。”
劉縯見劉玄突然回頭叫自己,不覺一愣,抬頭看著劉玄。劉玄一驚,忙低下頭去,又趕忙去拿酒盅。劉縯以為劉玄要敬酒,伸手拿起酒盅。劉玄慌忙放下酒盅,對劉縯道:“大司徒……我……我想看……你的劍。”
“你?喜歡劍?”
劉縯的笑讓劉玄心驚肉跳,結結巴巴道:“喜歡……想看看……”
劉縯站起來靠向劉玄,劉玄趕忙站起來。劉縯解下長劍,順手遞給劉玄。劉玄伸手接過劍,茫然看著劍,喃喃道:“好劍,好劍。”
“要拔出來才知道是不是好劍。”劉縯一臉不屑。
劉玄“哦”了一聲,臉色尷尬。劉玄握住劍柄,輕輕拔出,隻見劍身輕薄,劍體泛著青幽的光亮。劉玄假裝細細的品賞著,聽見有人在叫“真是好劍”。劉玄抬頭看見對麵申屠建和李軼在大聲議論,卻直直地看著自己,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劉玄心砰砰直跳,轉頭看向劉縯。劉縯雙眼炯炯,坦蕩無忌。劉玄完全被劉縯無畏無忌的英雄氣概震住了。
劉縯朗聲道:“怎麽樣?”
劉玄剛剛鼓起的勇氣一瞬間便在劉縯的微笑中土崩瓦解。劉玄僵在那裏,手心上的汗冒了出來,不敢說話,也不敢行動。
原來這是朱鮪、李軼、申屠建等人的密謀,趁劉稷劉秀不在,設下酒宴,要劉玄在酒宴上假借看劉縯的劍,用劍將劉縯殺死。如一劍不中,其他人會跟著動手,而後隻須說他帶劍赴宴圖謀不軌便可。一切都設計很好,隻須劉玄抬手一劍便可為這個計策劃上圓滿的句號。但劉玄實在無法出手,劉縯依然是自己心中敬畏的大哥,他何嚐敢在劉縯麵前刺出一劍。現在剛剛立國,怎麽能就殺了劉縯?再說從來沒有人講過不允許帶劍。
劉玄正自躊躇,忽然眼前一暗,隻見申屠建走到跟前,拿出一塊玉玦遞給劉玄道:“陛下,我這也有一寶物請過目。”
劉玄知道申屠建是在提醒自己下決心。申屠建見劉玄茫然無措,忙道:“陛下,寶劍需要玉玦,才算天衣無縫,要不你試試?”
劉玄看了一眼劉縯。劉縯一動不動,威風凜凜,坦然自若。劉縯對申屠建的話不以為然,笑道:“寶劍是用來斬殺敵人的,能夠殺敵立功便是好劍,哪裏需要配什麽玉玦?”
劉玄心中混亂,說不出話。忽見劉良走上前道:“陛下,將士就要出征,您給大家多敬幾盅酒吧,爭取早日拿下洛陽,進取長安。”
劉玄心中一動,整個宛城都是劉縯攻取來的,自己怎麽能親手殺了他呢。一抬頭,劉縯正看著自己,劉玄嚇得冷汗直冒,忙將寶劍插進去,惶惶地遞給劉縯,悻悻道:“好劍……好劍。”一邊說話一邊轉過身,頹然坐下。
10-2
劉縯剛回到府中,舅父樊宏就跟進屋來。劉縯還未說話,樊宏就急急道:“伯升,你知道今天的凶險嗎?”樊宏自劉縯攻取棘陽後便跟隨了劉縯。
劉縯一愣,淡淡一笑,“哪有什麽凶險?”
樊宏氣急敗壞,“伯升,你真不知道啊?今天你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劉縯毫不在乎地一笑。
“伯升,劉玄拿劍的那一瞬間,我就看出來了,他真的是要殺你啊。”樊宏整個臉因為後怕而現出恐怖的神情。
“他能有這個膽?他就沒見過好劍,好奇而已。”劉縯還是不以為意。
“今天的宴會是早有預謀的,我看他們幾個人之間賊眉鼠眼地相互給眼色。劉玄當然是不敢加害你,但那些人會幫著他加害你。朱鮪為什麽要去給劉玄敬酒,就是提醒他動手,是在給他打氣。申屠建為什麽要去獻玉玦,就是要劉玄下決心。你叔父為什麽沒來由的去說話,就是他也看出來劉玄想殺你,是在提醒劉玄不能殺你。也許劉玄今天是怕你,沒有下決心,但不見得明天他還怕你。他們今天的計策沒有得逞,明天他們還會有其他計策,伯升,你千萬要小心啊。”
劉縯認真地看著舅父,知道有將領嫉恨他,會有各種想法。但他不相信劉玄敢那麽做,劉玄是什麽人他很清楚。但看樊宏難過和害怕的表情,仔細回想今天那些情景和對話,似乎確實暗藏殺機。劉縯對劉玄有了疑心。
樊宏走後,陰識來了,也是急急地來提醒劉縯,劉縯的疑心又多了幾分。
劉秀送陰麗華回新野,沒有參加酒宴,一回來便得知了白天的事。劉秀趕忙來找劉縯。劉縯不知道這一天已經有多少人來向自己提醒這件事了,對於今日之凶險,他已經完全信了,但還是不願承認,笑道:“你們都是小題大做,有點太過敏了。”
“大哥,不是大家小題大做,這個情況已經再明顯不過,實在是太凶險了。”
“文叔,你不用擔心我,你自己在外麵保重好就行。”
劉秀見劉縯不以為然,著急道:“大哥,你是我們劉家宗室所有人的希望和寄托。你絕對不能有任何凶險,即使我有凶險,我也不希望大哥有凶險。”
劉縯聽劉秀說得真切,心中感動,也明白劉秀的心意,笑道:“我明白的,我經曆過多少凶險,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劉秀道:“你以前的凶險都是不確定的,因為不確定,所以會有僥幸。而今的凶險是已經確定了的,一旦發生就絕無僥幸的機會。你隻有謹慎預防,才能躲過他們的陷害。尤其是對熟悉你的人,像李軼這樣的小人,要千萬小心。”
劉秀言辭切切,殷切地看著劉縯。想著自己明天又要帶兵北上,對大哥終究放心不下,劉秀又道:“大哥,以後你不要單獨參加他們的聚會,你最好帶兵離他們遠一點。”
劉縯哈哈一笑,“再遠也要麵對他們,我又豈是退縮之人,我帶兵打仗是要推翻新朝,不是要躲避自己人。”
“不是退縮,是用距離換得安全,隻要你耐心,時間終究會改變一切的。”
“我明白,你自己在外麵多注意安全。”
劉秀見劉縯一臉堅毅,也不好再說,深深一拜,告別而去。
10-3
劉玄回到殿中,心中又悔又恨,悔自己沒能殺了劉縯,恨自己心慈手軟。但一想到殺劉縯,又不禁膽戰心驚。
劉玄正獨自歎氣,忽聽門外腳步聲響,隻見朱鮪、李軼和申屠建匆匆進來。
申屠建一進來就抱怨道:“皇上今日為何不動手?”
劉玄自知有錯,辜負了大家的計劃,不禁滿臉羞愧。
李軼道:“今天多好的機會,皇上一劍便可了結的。”說完連連歎息。
劉玄坐在椅子上不敢回話,自顧自扯弄著搭在椅子上的一根衣帶。
朱鮪安慰道:“皇上也別放心上,總還會有機會的。”
申屠建斜看著朱鮪,“隻怕以後不容易找到這麽好的機會了。”
朱鮪道:“機會一定會有,隻是怕劉縯會有所警覺了。”
“劉縯一直神色泰然,好像沒有在意有什麽,隻怕其他人會看出來。”
朱鮪“嗯”了一聲,“幸好今日劉秀不在,他為人謹慎聰敏,隻怕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李軼點了點頭,“劉縯這人心高氣傲,不會有所警覺的,就算警覺了也不會在意。”
劉玄聽著大家的話,感覺心煩意亂,突然抬頭問道:“能不能不殺大司徒?”
眾人吃驚地看著劉玄。劉玄自知大家已經商定的事哪能一句話就改變,況且大家是為了他的皇帝寶座。但想著劉縯是劉家宗室的大哥,心中實在不知如何下手,連連歎道:“唉,他是我們劉家的大哥,讓我如何動手?”說完乞憐地看著大家。
大家都明白劉玄的苦衷,可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其他人都不宜動手,一是師出無名,二是相互之間接觸的機會不多。
朱鮪道:“不是我們非殺劉縯,而是劉縯容不下我們呀。”
朱鮪見劉玄眼中尚有猶疑,便又道:“劉縯今日是勢單力薄,所以還能隱忍,但以他的聲望和能力,他又豈願久居人下。將來一但得勢,勢必不會容下我們。到那時,不要說陛下的皇位,咱們能否保命都不得而知了。”
劉玄“唉”一聲,心知不殺劉縯不行,額頭不禁又冒出汗來。
朱鮪道:“這事我們絕對不能久拖,既然已經決定,就必須早點下手,否則夜長夢多。劉縯雖然是粗放之人,但做事極為精明。你看他布置作戰,無不是粗中有細。如果不除掉他,我們遲早會被他除掉。”
李軼道:“大司馬說得對,劉縯是必須除掉的,但從劉縯身上恐怕很難找到機會,如果從劉稷身上突破,可能機會就會多了。”
大家眼前一亮,劉稷是劉縯的愛將,生性粗魯自負,從他身上一定能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