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英雄落幕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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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過幾日,劉縯從外地回宛城,剛到府中,便有人匆匆來報:“大司徒,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劉縯喝道:“慌張什麽,趕緊說!”
“他們要殺劉將軍……”
“誰?”
“大司馬。”
劉縯人一下彈了起來,轉身就衝出府去。他知道劉稷性格衝動,一定是因什麽事發生衝突,弄得大家對立。劉稷是自己的愛將,武藝出眾,勇冠三軍,不僅與自己情同手足,而且為義軍的勝利立下漢馬功勞,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傷了他。
劉縯趕到時,劉玄和朱鮪等人正在商議如何處置劉稷。
劉縯怒不可遏,衝著劉玄大聲道:“你們把劉稷怎樣了?”
劉玄見劉縯一臉怒氣,威風凜凜,嚇得不敢說話。
朱鮪笑道:“大司徒,你來得正好,正想找你呢。”
劉縯“哼”了一聲,冷冷地看著朱鮪。
李軼一臉不滿,“大司徒,劉稷違抗聖旨,侮辱皇上,犯了欺君之罪。”
劉縯瞪著李軼喝道:“什麽欺君之罪!”也不待李軼解釋,徑直對著劉玄道:“你身為皇上,你難道不知道劉稷是什麽樣的人嗎?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義軍需要什麽嗎?”
劉玄諾諾道:“我就是想賞賜他。”
“賞賜?賞賜什麽?他人呢?”劉縯不怒自威。
劉玄不敢應聲。
朱鮪道:“皇上念劉將軍作戰勇敢,屢立戰功,想給他封號和賞賜。哪知他不但不領情,還撕毀詔書,打罵使者,侮辱皇上。”
原來劉玄派人去慰勞劉稷,給他授以“抗威將軍”的封號。劉稷哪裏會接受這樣的封號,劉稷將詔書撕碎擲地,並怒罵來使道:“老子劉稷出生入死,什麽時候抗威了?老子不要什麽狗屁封號,照樣打勝仗。劉玄什麽東西,給我封號?”使者斥責劉稷,劉稷哪裏能忍,揮手欲打使者,使者馬上令人將劉稷拿下。劉稷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們捆綁了去,說是要以欺君之罪處死。
劉縯見朱鮪臉色嚴峻,又見李軼態度冷淡,知道他們心中嫉恨劉稷,今日正好抓住把柄,想乘機除之而後快。劉縯清楚現在人在他們手裏,自己不能和他們太強硬,便對劉玄溫言道:“皇上,你知道劉稷為人心直口快,說話隨便,但他心中並無冒犯和侮辱皇上之心,你就念他一直以來作戰勇敢,為義軍屢立戰功,姑且饒他一次,讓他戴罪立功。”
劉玄心中有愧,不敢正視劉縯。聽劉縯為劉稷求情,劉玄心中為難,結結巴巴道:“這個……這個……”
朱鮪忙道:“劉稷雖然有功,但不能以功抵罪,如今天下未定,義軍怎麽能自亂軍法,將來還如何治理天下。”
劉縯道:“大司馬說得好,如今天下未定,先殺有功之臣,還如何能定天下?”
申屠建道:“大司徒什麽意思,難道是說我們義軍不能定天下?”
劉縯不屑地看著申屠建,一字一句道:“如果枉殺良將,還能定天下嗎?”
朱鮪道:“大司徒言重了,劉稷目中無人,毫無國法軍紀,哪裏稱得上是良將?他今日之罪,放在誰身上都是罪不可赦。”
劉縯明白他們已有必殺劉稷之心,看劉玄低頭不語,劉縯急道:“皇上,別人不知劉稷是何人,難道你還能不知道嗎?當年我們劉家遇到困難,哪一次他劉稷沒有站出來。當初你兄弟遭難,他第一個跳出來要為他報仇。如今你貴為皇上,難道沒有他出生入死的功勞嗎?”
劉玄汗如雨下,惶惶不安。
朱鮪大聲道:“大司徒,你不要逼問皇上了。我們既然立國立君,就當以法為念,豈能總是念及舊日人情。”
劉縯怒目瞪視著朱鮪李軼等人道:“劉稷縱然有罪,又何以當誅?你們為什麽非要殺他。”
李軼道:“大司徒,不是我們要殺他,實在是他欺君……”
劉縯冷笑一聲,“什麽欺君?皇上好好地坐在這裏,欺什麽君了?還有什麽大不了的欺君之罪要讓良將受戮。”
申屠建也冷笑一聲,“欺君之罪難道不是死罪!”
劉縯道:“我們立君是為了能夠統一號令以圖天下,皇上的尊嚴在於天下一統而有太平盛世。如今才剛剛起步,何必非要糾纏於君臣之間的幾句話,大家戮力同心掃平天下才是正道。”
朱鮪道:“大司徒以為天下未定就不該堅持應有的君臣之禮嗎,嚴格治軍就不是正道嗎?”
劉縯道:“濫殺忠良是什麽君臣之禮,因小失大算什麽嚴格治軍,就算劉稷得罪了你們,又怎能由此問罪。若殺劉稷,讓天下英雄何以服氣。”
朱鮪道:“目無皇上算什麽忠良,殺劉稷是以儆效尤,有誰不服?”
劉縯冷笑道:“莫說天下英雄不服,我劉縯就不服。劉稷忠心無二,竟引來嫉恨,我劉縯不服。”
朱鮪大聲道:“大司徒,你身為三公,理當為眾將領作表率,豈能庇護惡行。”
“身為三公,不能明辨是非,不能善惡分明,還作什麽三公,我劉縯願以大司徒之位換取劉稷之命。”說完劉縯將大司徒的印信從腰間取出,重重地放在桌上。
李軼道:“大司徒不要衝動嘛,劉稷雖該殺,卻不至於要大司徒職位相抵啊。”
劉縯怒視李軼道:“該殺的不是劉稷,而是你這小人!真可惜李家死去的英魂。”
李軼臉色一紅,冷笑道:“大司徒胸懷天下,可惜手下人無知無識,也成就不了大業。”
劉縯哈哈大笑,“就憑你們這樣無道無義,就能成就大業?”
朱鮪怒道:“大司徒,不可信口雌黃。”
劉縯憤怒地看著劉玄和朱鮪道:“濫殺忠良枉為君,為非作歹枉為臣。容不得英雄,成不了大事,還真把自己當英雄?不過烏合之眾!”
朱鮪往殿前走了兩步,回身大聲道:“竟敢侮辱皇上,來人啦,拿下大司徒。”
話音剛落,埋伏在周圍的上百名武士衝了出來,將劉縯團團圍住。
劉縯冷冷地看著眾人,明白了他們早有預謀,不禁仰天大笑,“劉玄啊劉玄,你要想殺我劉縯,何必如此周折。我劉縯見過多少生死,也從沒有皺過一次眉,又怎麽會在乎你這一刀。”
劉縯沒有做任何反抗,任由他們綁縛了。
劉玄見眾人將劉縯帶走,聽到劉縯喊著他的名字,心亂如麻,低頭不語。遠遠聽見劉縯喊道:“聖公,我劉縯死不足惜,隻望你不要聽憑奸佞濫殺劉氏忠良,莫要辜負了劉漢江山,我劉縯就死而無憾了。”
劉縯仰天長歎:“劉稷啊,讓我們來世還做兄弟!”
劉玄身子一抖,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10-5
昆陽之戰後,劉秀依然還是偏將軍,但已深得王鳳王常等人的信賴,而由他獨自帶領一支人馬。劉秀一路北上,攻城略地,進展順利,不久進入潁川郡父城
境內。卻沒想到父城城池堅固,軍備嚴整,連攻幾日,毫無進展。劉秀仔細探看了城池防守,發現並無破綻,一時無奈,隻得停止進攻。劉秀將兵馬遠遠駐紮在數裏之外,隻是練兵休整,表麵上不再進攻,卻暗自尋找良機。
這日,父城城門打開,幾人騎馬出來,遠遠窺探劉秀的兵馬操練。此時正是盛夏,草木茂盛,極易隱藏。劉秀早由暗探得知城門打開,隻是佯裝不知,令將士操練如故。
出城的幾人探望一陣,留下兩人繼續監視劉秀人馬的動向,其餘幾人走向遠處探查。忽然從草叢中竄出一夥人,這幾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被打倒在地,綁縛回營。
劉秀操練完畢,走回營房,準備提審俘虜。忽然進來幾人,卻是手下馮孝、丁綝和呂晏三個領兵的頭目。這三人都是父城人,一進房內,三人便拜倒在地。
劉秀驚道:“你們何事?”
馮孝道:“我們想求將軍放過今日所俘之人。”
“與你有關?”
“今日所俘人中有我兄弟馮異。”
劉秀笑道:“各位請起,我劉秀何時殺過俘虜?縱然不是你們兄弟,我也當以兄弟待之,大家雖為對手,但彼此並無仇怨,不過是各為其主。你們不必擔心,縱然他們不降,我也絕不會為難他們。”
劉秀見眾人還是不起,問道:“各位還有什麽請求?”
丁綝道:“我們希望將軍能夠收留馮異,他從小胸有大誌,熟知兵法,如今的父城就是由他防守,我們才難以攻取。如果將軍能夠得到他追隨,父城不僅垂手可得,他還能輔佐將軍成就大業。”
馮孝和呂晏也連聲道:“馮異是天下一流的人才,將軍一定要爭取得到他。”
劉秀心中大喜,扶起三人,“太好了,能遇到這樣的人才是我劉秀之幸,不用你們說,與他交戰就已經知他用兵如神,你們先回吧,我自會處理。”
劉秀讓人將馮異帶來。馮異身材並不高大,站在兩名士兵之間,顯得勻稱挺拔,尤其兩隻眼睛,在白淨的容顏上黑亮如漆,神采奕奕。雖然繩索縛身,但馮異從容自若,沒有半分俘虜的神色。劉秀屏退左右,親自為馮異鬆綁。
馮異拱手道:“馮異謝將軍不殺。”抬眼間睿智英氣,令人喜悅。
劉秀笑道:“我劉秀從來就不是殺人將軍,不過是為了光複漢室而被迫打仗。我不殺將軍,不是賣弄恩義,而是珍惜你的才能,希望能與將軍一起,為光複漢室而戰而不是為捍衛偽朝而戰。”
馮異不語。
劉秀歎道:“將軍是忠信有為之人。隻是王莽無道,致使天下流離,若非為重建天下太平,你我又怎會刀戈相見。本想與將軍作朋友,但將軍無意,我也不敢勉強,你去吧。”
馮異遲疑一下,沒有說話,轉身欲走。
劉秀又道:“你把你幾個兄弟都一起帶走吧,若是再相戰,你我依然還是對手。等將來天下太平,如你我還能相逢,希望我們能作朋友。”
馮異翻身拜倒,“非我馮異貪生怕死,也非我不懂棄暗投明,隻因老母尚在城中,不敢言降。”
劉秀想起了死去的母親,不禁鼻子一酸,一把扶起馮異,“將軍不必多言,人人皆有父母,能有父母健在是人生之幸,你們去吧。”
馮異猶疑一下,慨然道:“我馮異拜謝劉公不殺之恩,若劉公不嫌,待我處理好家中之事,再來歸降劉公。”
劉秀大喜,“自古城池易得,良將難求,有將軍之心,足也!將軍莫以恩義為念,我們不過是各為其主。如果將軍願意堅守,我願等將軍十日,等你十日內安置好城中老小,我領兵來戰,我們便在戰場上決出勝負也無妨。”
馮異歎道:“聞知劉公昆陽大捷,原以為隻是僥幸,今日方知,以將軍胸懷,十個昆陽也不在話下。”
劉秀一笑,“非我能戰,昆陽之勝,不過是道義之勝。”
馮異道:“久聞大司徒劉伯升為天下豪傑,今日見了劉公,就知傳聞不虛,馮異願為你們效命馬前。”
劉秀握住馮異道:“方才就想挽留將軍,隻是怕我這裏廟小不足以容身,所以不敢開口。”
“劉公如此說,是折殺我馮異。與您相比,我馮異不過井底之蛙。今日得劉公之恩,來日我願為劉公謀五城來降。”
劉秀連聲道“好”,親自將馮異等人送出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