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蛟龍出海1-2

字數:5001   加入書籤

A+A-


    12-1
    樊崇等人在洛陽住了幾日,見劉玄遲遲沒有封賞,心中不安,正計劃要離開洛陽,小黃門帶著謁者來傳劉玄對眾人的封賞,封樊崇等二十多人為列侯,要求就在洛陽安身,把家人接到洛陽同享榮華富貴。眾人乍被封侯,心中欣喜,七嘴八舌議論紛紛,隻有樊崇與徐宣悶悶不樂。
    眾人還在欣喜。樊崇道:“我們千裏來投,隻得到一紙空文,讓我們回去如何給家中弟兄們交待。”
    揚音道:“不是封了咱們為列侯嗎,要我們在這裏享受榮華富貴,將來還可以傳承子孫後代。”
    徐宣歎道:“以樊大哥之功勞,難道不足以封王?即使不封王,也當封萬戶侯,搞什麽列侯?這列侯封地在哪兒?沒有封地,傳承什麽?不就是一紙空文嗎?”
    眾人一下都明白過來,沒有封地,也沒有賞賜財物,算什麽封賞啊?樊崇在赤眉軍中地位崇高,怎麽能和其他將領等同視之呢?輕視樊崇就等於是輕視赤眉軍。眾人早已不關心自己的封賞了,都對沒有給樊崇足夠的封賞感到憤憤不平。有人叫道:“咱們馬上就走。”其實列侯是有封地的侯爵,隻是更始政權創立不久,很多禮儀製度還沒有建立起來,而且天下大多數地方還沒有完全平定,至於封地也隻能是一紙空文。
    “憑咱們的實力,難道咱們自己還能弄不出塊地嗎?”
    眾人議論紛紛,準備離開洛陽,卻見有人在屋外巡視。大家心中一驚,難道劉玄還想將大家禁閉起來?眾人正在驚疑,就見有人送來酒肉飯菜,來人道:“皇上讓我給各位送來好吃好喝的,請各位慢慢享用。”
    眾人心中不滿,哪有心思吃喝,隻想離開這裏。剛想出門,突然走出來幾名士兵,其中一人道:“各位將軍,請大家不要外出,現在外麵不安全,皇上讓我們保護各位。”
    大家見四周已安置不少士兵,便知道已經被監視起來了。眾人麵麵相覷,一臉怒氣,卻不能發作。現在遠離自己的大本營,由不得自己的脾氣了。
    樊崇悔恨交加,自己本是琅琊的貧民,當初因為不堪惡人欺壓,帶著幾個人起事,後來有了幾百人追隨,便專幹些劫富濟貧鏟奸鋤惡的事。當時泰山郡守,欺男霸女,屠戮百姓,樊崇帶著兄弟們連夜突入郡守府邸,殺死郡守,又將搶得的財物全部分給農民,那是何等的痛快!然後大家都跟著樊崇一起正式與官府作對。樊崇為人俠義,愛惜百姓,深得當地人的擁戴,人人敬服樊崇的胸襟與膽識。不久,山東海曲起義的呂母去世,她手下的一萬多人都來投奔樊崇。後來,同鄉人逢安和臨沂人徐宣、謝祿、揚音率領了幾萬人起義,也來投奔樊崇。一時間,隊伍蓬勃壯大,是何等氣勢!人人以朱塗眉,稱為赤眉軍。而後赤眉軍在樊崇領導下大敗新朝的景尚大軍,又擊敗太師王匡與廉丹的幾十萬大軍,還斬殺了老將廉丹,那是何等的威風!聽說綠林軍立了皇帝,殺死了王莽,自己便急急來投奔,好讓天下早日太平,也讓兄弟們早有歸宿,誰料竟是這樣的下場。
    眾人見樊崇皺眉不語,都怒氣衝衝,一言不發。
    樊崇看了看不遠處的守兵,歉然地看看大家道:“都是我害了你們。”
    眾人道:“樊大哥怎麽說這話,兄弟們跟著你,就是死也不會有一句怨言。”
    樊崇笑道:“大丈夫哪有那麽容易死呢。”
    眾人見樊崇神情輕鬆,也都心中釋然。樊崇笑道:“有好吃好喝就先放開吃喝吧,後麵的事再說。”有人便趕緊拿起一大塊雞腿,搶先遞給樊崇。
    有人道:“他們會不會在飯菜裏做手腳。”
    “量他們也不敢,吃吧。”樊崇拿過來就吃,大家也跟著吃起來。樊崇又對眾人道:“權當我們到洛陽來玩玩,住這裏就當休整了,大家平日也難得休整。”
    眾人都跟著笑起來,似乎完全忘了被監視的事。
    一連數日,赤眉將領都暗暗尋找離開的機會。有赤眉軍中的人來洛陽找到樊崇,說赤眉軍人心不穩,不時有人離開。樊崇一聽,心中著急,便在當晚,帶領眾人殺死院中監視的人,連夜離開了洛陽,直奔山東赤眉大本營。
    劉玄發現樊崇等人離開,萬分後悔,但事已至此,隻得由他了。
    12-2
    自從劉縯去世,劉秀每日強顏歡笑,裝著無憂無慮的樣子,隻怕引起劉玄等人的懷疑。但每當夜深人靜,劉秀就忍不住會想起大哥,想他一生努力卻落得如此淒慘的結局,自己不僅不能為他報仇,甚至連自己和劉家人的安危都難以保障,常常悲從中來,偷偷哭泣。這次聽說朝廷要派人去河北招撫,雖然招撫工作要麵對地方豪強和各色官吏,既艱難也凶險,但總比每日生活在恐懼和擔心中好。劉秀知道劉賜與劉玄自幼親近,私下特意向劉賜表示自己願意去河北,請他為自己推薦。卻不料劉玄聽信朱鮪之言,猶豫著沒有同意。
    劉秀心知他們對自己放心不下,獨自在院落中來回踱步,心中惴惴不安,卻又無可奈何。深秋的陽光落在院落中,幾叢菊花在陽光中燦爛的綻放,花叢下是枯黃的秋草和凋落的花瓣。想著自己終日困居於此,不知何日才能像那盛開的花朵,自由地舒展,劉秀心事重重,在園中來回踱步,無論如何都要爭取離開這裏,離開那些監視的眼睛,但如何離開卻是一籌莫展。
    劉秀呆呆地看著那些光影,忽見馮異進來。馮異走到劉秀身邊,輕聲道:“明公要多保重身體,不要悲傷過度。”
    “我有什麽悲傷的,你看那些花開得多好。”劉秀滿麵春風,笑嗬嗬地指著一簇簇花叢。
    馮異認真地看著劉秀,“明公,我知道你每夜為大司徒悲傷,但悲傷有度,切不可傷了身體。”
    “你瞎說!我幾曾悲傷!”劉秀心中一震,驚詫地看著馮異。
    馮異平靜道:“我每日為你整理房間,看見你的淚痕,豈能不知你的悲傷。”
    劉秀氣得咬牙切齒,紅著臉怒道:“你……你身為主薄,不安心做你的事,瞎猜測什麽?”
    馮異拜道:“明公,我馮異從追隨之日起,便無時無刻不希望您能成就大業。隻是擔心您悲傷消沉,空負了一身才德。”
    劉秀輕輕歎了一口氣,上前扶起馮異,心中感慨萬千卻默然無語。
    馮異道:“明公,以您的威德,一定能改變一切。雖然他們有負於您,但您不能負了您自己。”
    劉秀見馮異一臉懇切,溫言道:“公孫,切不可對他人講起這些。”
    “我馮異此生追隨明公,唯恐不能報答您的恩德與信賴,怎會相負於您。”
    劉秀漸漸平靜下來,看著馮異一臉誠懇之色,心中感動,歎道:“我知你之心,隻怕我負了你,讓你的才能得不到施展。”
    “我既然選擇追隨明公,就願承擔所有後果。如今就有大好的機會,隻要明公能去河北招撫,一切就會是另一番天地。”
    “我明白,”劉秀歎了一口氣,“隻怕很難,大司徒已給皇上推薦了,但皇上沒有同意。”
    “明公不用擔心,此路不通,未嚐沒有別的路子,我們自會想出別的辦法。”
    劉秀疑惑地看著馮異。
    馮異道:“如今的河北,群雄並起,各自擁兵自立,而且混戰不斷,朝廷派去的使者並沒有改變局麵,反而增加猜忌,愈加混亂。若河北不平,天下就無法平定,河北之重要,人人盡知。當今朝廷,能去完成此重任的,非明公絕無第二人。”
    劉秀笑道:“公孫是高抬我了,縱然我能承當,他們又怎肯讓我去呢?”
    “劉玄雖是綠林軍出身,又由綠林軍所擁立,但他並不希望被他們控製。所以他內心裏不願派綠林軍的人去,畢竟他是劉家宗室,他一定還會依賴宗室子弟。他知道你的能力,也希望你能為他去平定河北,但他又因為大司徒之事不敢放你出去。宗室子弟中除了明公還有誰有能力去招撫呢?所以他心中肯定很是矛盾。”
    “他不願放我,而綠林軍的人又不想讓我去,所以要離開洛陽怕是不易。”
    “現在劉玄猶豫不決,是因為遭到綠林軍的人反對。如果有其他既非綠林軍又非宗室子弟的人出麵力薦,恐怕就不一樣了。”
    劉秀眼前一亮。自從獲取宛城,四方響應,來投軍的豪傑和名士日漸增多,像將軍趙萌、左丞相曹竟父子,都已深得劉玄信賴。如果他們能幫自己說話,那作用自然非同尋常,但自己一向與他們並無交情,現在去結交隻怕反惹嫌疑。劉秀不禁又緊鎖眉頭,對馮異道:“我平日與劉玄身邊的人交往不深。”
    “交往不深沒有關係,隻要你有誠意就行。”
    “如何能打動他們呢?”
    馮異笑道:“誠心與厚禮是敲開人心最有力的武器。”馮異生性不喜交際,但現在為了劉秀,什麽困難都不再是障礙。
    “趙將軍這個人自視甚高,恐怕不好打交道。”劉秀與趙萌隻有一麵之交,趙萌長得高大孔武,自視不凡,對人總是一副頤指氣使的傲慢態度,劉秀對他殊無好感,從未接近。
    “他這個人,不過就是僥幸得誌的小人,聽說他那十萬大軍也是出賣兄弟據為己有的,現在又把女兒獻給了劉玄。別看他人模狗樣,位高權重,私底下沒人服他,咱們就算要委曲求全,也不和這種人交往。曹丞相乃天下名士,他兒子曹尚書也算有點能力,劉玄雖然糊塗,但在真名士麵前,還是敬重幾分。”
    “曹丞相為人正直端方,向來厭惡名利,對他示好隻怕適得其反。”
    “明公所慮周詳,但父清子未必廉,我們可以投其所好,各個擊破,曹丞相可以動以誠心,曹尚書可以動以重金,再有劉賜堅持力薦,就一定能成。否則一旦失去良機,便萬難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