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蛟龍出海3-4

字數:4351   加入書籤

A+A-


    12-3
    劉秀去拜訪曹竟時,曹竟正處理完事務,準備回家。
    對於劉秀的拜訪,曹竟有點意外。曹竟生性淡漠名利,隻是受劉玄邀請被委以重任,希望能為漢室複興有所貢獻。但剛剛進入洛陽的將領們還沒有習慣接受衙署的公務,對擔任左丞相的曹竟也不怎麽理會,對新近頒布的各類政策和製度更是毫無興趣,凡有事情,都直接找劉玄商議。
    劉秀見曹竟麵無表情,心覺不妙,隻怕一場拜訪會適得其反,但好不容易來單獨拜訪,也不能就此退縮。
    曹竟未等劉秀寒暄完,就冷冷問道:“劉將軍找我是有什麽公事?”
    劉秀笑道:“是公事……不是公事哪敢煩擾丞相。”
    曹竟一聽是公事,臉色頓時溫和起來,馬上拉過一把木椅請劉秀坐下,然後走到案幾對麵坐下。
    劉秀看曹竟正襟危坐的樣子,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便斜著身子看向擺放在案幾上的幾排卷宗,然後回正身對曹竟歎道:“丞相每日處理的事務繁多,真讓人佩服啊,丞相可要多保重身體,後麵需要丞相費心的地方還很多。”
    曹竟歎了一口氣,“如今天下未定,每日事務繁雜,我日日戰戰兢兢,唯恐自己的失職,影響漢室大業。”
    劉秀跟著歎道:“興國的事務,一般人也難以承擔,我們都沒法為丞相分憂。我今天來就是想請教丞相,如何能教導好下屬,能為朝廷分擔業務。自從進入洛陽以後,手下人開始貪圖享樂,不思進取,讓我不勝擔心。我知道丞相在家教子有方,兒輩賢能,在外教導下屬,堪為師表,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很多。”
    說起孩子,曹竟臉色頓時舒展,雖然曹詡得以出任尚書多是仗著曹竟的名聲,但父子能同居高位終究是令人自豪的事。至於教導下屬,曹竟確是本性清廉,堪為榜樣。
    曹竟正直端方,尋常不愛聽人恭維,但因劉秀的話聽來在理,劉秀又一向賢能謙遜,所以曹竟對劉秀的恭維也甚覺受用。曹竟用手輕輕摩壓著案幾上一本未放平整的卷宗,淡淡一笑,“劉將軍過獎了,我現在隻能是做好自己的事,要說教導下屬,我也是無所作為。”想到洛陽將軍們的日常所為,曹竟又不禁蹙眉道:“如今天下還未定,很多人已經開始懈怠,隻怕不是好事。”說完連連歎息。
    劉秀道:“丞相也不必擔心,雖然有人一時懈怠,也是因為長期疲於戰事,需要休整一下。隻要大家團結一心,內有像丞相這樣的忠臣,外有像廷尉大將軍那樣的良將,縱天下有一時之紛亂也不足為憂。”
    曹竟一直以忠臣自詡,在眾將領中王常智勇雙全而又謙恭有識。曹竟見劉秀知人,心中高興,便道:“劉將軍也是肱骨之臣,昆陽一戰,正是漢室複興所在。”
    “丞相過獎了,王莽失道,天下人共擊之。即使沒有昆陽之戰,也會有其它戰事。我不過是恰逢其時,幸與各位將領得有天時地利而憑將士之勇力才取勝。”
    曹竟點頭讚許。
    劉秀又道:“但要天下大定,還有賴群臣像丞相這樣‘克勤於邦,克儉於家。’”
    “克勤於邦,克儉於家”是《尚書》中記載大禹治水和居家時的事跡。
    曹竟道:“劉將軍果然才學不凡。”
    劉秀笑道:“在真名士麵前,哪敢說才學。我不過是讀了幾天《尚書》,要說才學,誰能與您丞相比啊。”
    “像劉將軍這樣騎馬能帶兵打仗,下馬能研讀文章的真是不多。”
    劉秀歎道:“無論馬上馬下都是為了能建立太平國家,如果不能為民所慮,打仗讀書都沒有意義。”
    “將軍所言極對,今天下紛爭,無不為名利所為,難得有人還能為民所慮。”
    “當初在太學學《尚書》時記得有文章講‘以公滅私,民其允懷。’就是這個道理吧?”說完疑惑地看著曹竟。
    曹竟微微一笑,突然起身,走到一個立櫃旁,一邊翻找東西一邊道:“我這兒也又一本《尚書》。你能將所學記住真是不錯,這正是《尚書·周官》裏所講。‘以公滅私,民其允懷’就是要用公正之心代替心中的私欲,以此去對待百姓,才能贏得百姓信任。這正是要我們位尊不驕、權重不奢,恭敬勤儉,才能得有四海升平。”
    劉秀恍然大悟,頻頻點頭。
    曹竟翻出一本幾欲破爛的《尚書》,放置桌上,劉秀趕忙起身,湊到跟前來。曹竟一邊翻看,一邊和劉秀對《尚書》上所載的很多治國治民之道探討一番。彼此相談甚歡,直至黃昏猶自興致盎然。
    劉秀見時候不早,便告辭道:“今日聆聽丞相之言,真是勝讀十年書。要不是怕耽誤丞相之事,還想多請教。還望以後有機會多向丞相討教,希望有朝一日做一個像丞相一樣正直勤勉的大臣,為君分憂,為民解難。”
    “以君之才,將來作治世大臣當不為過。”
    “劉秀不敢奢望,每每想到天下還有很多地方尚未平定,就寢食難安。隻願有機會為國效力,早日天下太平。”
    12-4
    劉秀回到住處,馮異早已在房中等候。
    曹詡果然為馮異的重金所動,願意為劉秀美言,但對於曹竟究竟會如何,劉秀並無把握。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有人在外麵大聲喊道:“文叔可在?”
    竟是來歙的聲音,劉秀驚喜異常,忙迎出門去。
    天色已晚,但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能看出來歙神采奕奕的樣子。兩人自長安一別,幾年未見,沒想到竟在洛陽相逢,都不勝欣喜。
    劉秀將馮異和來歙相互介紹一番。馮異為兩人掌上燈,便告退出去。
    劉秀對來歙能長年遊學長安又是詫異又是佩服。
    來歙笑道:“這可沒什麽奇怪的,我當初在長安遊學,四處遊蕩,又沒有像你那樣用功學習,所以長安有什麽變化對我也沒什麽影響。”
    “我哪裏能和你相比,你不是窮究學理的人,是雄才大略做大事的人。”
    來歙正色道:“要說雄才大略,伯升與你才配得上這幾個字。”見劉秀眼圈發紅,便也不往細說。來歙又道:“我想做一番事倒是真的,最開始想在長安找機會謀事,原本是在衛將軍府做點事,後來聽說你和伯升要起事了,我就從衛將軍府出來,想在長安做點事來響應你們。”
    “不會是想擊殺王莽吧?”劉秀知道來歙想做事就一定是非同凡響。
    來歙道:“不是擊殺王莽,但也差不多。我是想帶一支人馬在宮中製造混亂,再乘亂看有沒有機會擊殺他,不料還未等到你們動手的消息,就聽說宗卿師李守被抓,宛城李家舉家被殺。我原以為你們會推遲,沒想到你們竟舉事了。我還未動手,就被新朝官吏發現。他們將我投入死牢,幸好被我賓客救了出來。”
    如此驚心動魄的事在來歙口中說得那麽輕巧。劉秀不禁暗暗佩服,歎道:“真是危險啊。”
    “倒沒有什麽危險,隻是一事無成,很是慚愧,不久聽說……”來歙本來想說伯升遇害,頓了一下道:“你們在昆陽打敗王邑王尋的軍隊,整個長安都震動了。”
    劉秀嗬嗬一笑。
    來歙又道:“我在長安秘密組織了一支人馬,專殺新朝的惡吏,沒多久,你們的兵馬就殺到長安。我找到劉賜,就投奔他了。”
    “好啊,有你的加入,漢室大軍可是如虎添翼了。”
    來歙淡然一笑,“我不過一個小小校尉,能添什麽翼?”
    來歙的言語中有種失落,劉秀心中很是惋惜。以來歙的才幹與膽識,本該大有可為,但現在自己也是受製於人,也不好多說,隻是笑道:“四海未定,天地廣大,一切還早。”
    “不過長安濫殺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劉秀輕輕點頭,兩人都不想評說更始朝廷的政策,來歙又問了問劉嘉的情況,劉嘉的家小在小長安之戰中全部犧牲,攻破宛城後被封為興德侯。劉嘉後來娶了來歙的妹妹,現在被劉玄拜為大將軍。
    兩人閑聊一陣,相互叮囑一番。來歙便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