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風雲突變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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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此時的劉秀帶著人馬正在往北的路上,隻有耿純留在邯鄲。耿純見王朗稱帝,心中大驚,一時又無法聯係上劉秀,隻得趕緊返回家鄉钜鹿。
劉秀的人馬一路北行,即將從冀州進入薊州,忽聽有人來報王朗在邯鄲稱帝。劉秀從未聽說過王朗,心中並不在意,現在天下人想乘亂稱帝的人不在少數。劉秀問道:“王朗何人?”
大家都不知道王朗是誰,鄧禹到:“現在很多人有幾個兵馬就想稱帝。”大家跟著一笑,誰都不以為意。
過一會,有人將檄文呈上。劉秀這才知道叫王朗的人自稱劉子輿,已在邯鄲稱帝,而且河北大部分地區都已經歸降王朗。劉秀明白事態嚴重,王朗已經不是簡單的算命先生了,而是已經控製了河北大部分州郡的漢室天子劉子輿。劉秀先前的招撫工作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對於天下百姓而言,劉子輿的名分遠甚於劉玄,何況劉玄在長安的所作所為已讓天下人大失所望。
劉子輿旗號一出,之前歸降劉玄的郡縣馬上就轉投了王朗。
劉秀明白局勢已經急轉直下。現在隻有全力北上,在王朗尚未控製薊州前爭取有一個落腳地,才能謀劃反擊,扭轉局麵。
劉秀到達定州的盧奴,盧奴是中山國的首府所在地。人馬還未歇息,便有上穀人來拜見。劉秀心中大喜,上穀在薊州之北,既有人來拜見,可見尚未落入王朗之手。如果能得有上穀支持,局勢尚可改變。
隻見進來一位青年,濃眉大眼,身形瘦高,一襲青黃色長袍,腰係一條橙紅色的絲繒帶,繒帶正前有一個金色的扣結,扣結下垂著一段紅色穗帶,繒帶左側一個雕花銅扣上斜掛著一把長劍。青年眉眼清秀,氣宇軒昂,豪氣中稚氣尚存。
來人是上穀太守耿況的長子耿弇。當初劉玄派使者到上穀招降時,寇恂強行從使者身上搶過印信,由耿況自行授命為上穀太守。耿況不知長安當下如何,耿弇便自告奮勇要去京城探望一番,一是替父親呈上奏章,二是想探看一下長安究竟如何。耿況有心打探朝廷情況,也正好借機讓耿弇得以鍛煉,便讓他帶上隨從孫倉、衛包等人前往長安。
耿弇等人剛到钜鹿的宋子縣,便聽說王朗在邯鄲稱帝。孫倉、衛包等人勸說耿弇投奔王朗。耿弇按劍怒道:“那王朗不過一個算命先生,夥同一幫盜賊起事,終究會伏法被誅。等我去了長安,稟明皇上,率上穀漁陽兩郡兵馬,剿滅這群烏合之眾。你們怎敢說去投奔他呢,如果不在大義大節上站穩立場,隻怕有一天會有滅頂之災。”
孫倉、衛包等人見耿弇不願投奔王朗,也不敢多說,在夜間偷偷逃走了。
耿弇一覺醒來成了孤家寡人,正發愁如何前往長安,聽說更始政權的大司馬劉秀到達盧奴,便趕來拜見。
劉秀聽了耿弇的講述,對他的言行極為欣賞,讚道:“大耿,好樣的!虎父無犬子!”
“大司馬昆陽之戰扭轉乾坤,才真正令人欽佩。”耿弇喜好軍事,對昆陽之戰尤為歎服,因此對劉秀極為崇拜。
劉秀看看耿弇,又看看眾人,笑道:“如今河北倒是一夜之間被王朗扭轉了乾坤。”眾人自聽說王朗以劉子輿之名收降了河北大部分地區後,都明白局勢危急,心中暗暗驚懼。現在見劉秀笑顏如常,驚懼之情才稍有減退。
耿弇道:“那不過是一群盜賊愚弄普通百姓而已,等我們籌集兵馬,擊敗他們易如反掌。”
耿弇豪氣幹雲,但眾人心中卻隻當他是年少氣盛。
眾人繼續北行,進入薊州城。稍作安頓,劉秀令王霸帶人去街頭招募士兵,計劃募兵反擊王朗。
耿弇單獨來見劉秀,問劉秀道:“大司馬現在有何打算?”
劉秀微微一笑,“現在還不好說下一步,先靜觀其變吧。”幾天來,劉秀見耿弇坦率豪氣,對他已是完全信賴。
耿弇急道:“現在局勢已經非常明朗,還靜觀什麽呢?”
“那你說說現在的局勢。”
“王朗不過一個算命先生,因為遊走四方,看到劉玄在河北沒有勢力,知道有機可乘,於是夥同幾個地方豪強渾水摸魚。因為現在天下正亂,官民們難辨真偽,才會讓這種雕蟲小技能夠得逞。”
“話雖這麽說,但邯鄲猛然興起,氣勢也很強大,倒也不容易對付。”
耿弇不以為然,慨然道:“現在邯鄲貌似很有氣勢,其實不過是外強中幹。這些人並沒有真正帶過兵打過仗,看似人馬熱鬧,但不會有什麽戰鬥力。北邊上穀、漁陽兩郡,常年與匈奴鮮卑交手,不僅有一支隨時可戰的騎兵,而且具有強大的戰鬥力。如果大司馬北去上穀漁陽,我願為大司馬謀得兩郡兵馬,一路南下,踏平邯鄲。”
劉秀心中一驚,沒想到耿弇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謀略與膽識,而且耿弇所言,完全在理。劉秀知道王朗現在雖然得到各地響應,但很多地方不過是喊得熱鬧,既沒有強大的戰鬥力,也沒有赴死的忠心。隻要有一支善戰的軍隊,一舉擊破邯鄲,便可扭轉整個局麵。如果邯鄲不破,時日一長,王朗的氣勢便會變得穩固。現在劉秀擔心的不是王朗有多強大,而是苦於自己沒有軍隊。耿弇的想法完全正確,但前提是要上穀漁陽願意聽從自己調度,並能忠於自己,這正是劉秀顧慮所在。
劉秀沉吟未定。
耿弇急道:“大司馬何必擔心,上穀太守是家父,他一定願意出兵邯鄲。漁陽太守彭寵也是敢打敢拚的英雄。大司馬若錯過時機,反會讓王朗得逞。”
劉秀不敢確定耿況和彭寵是否如耿弇所說,現在天下正亂,誰會願意讓自己的軍隊聽命於人。不過見耿弇一臉懇切,心中還是非常感動,劉秀笑道:“大耿是英雄少年,此心此計都非常好。現在王霸正在招兵,如果我們建立一支軍隊,再配合上穀漁陽的騎兵,踏平邯鄲就容易了。”
“現在情勢緊急,招兵哪裏來得及。就算招到了兵馬,那些新兵能有什麽用處?上穀漁陽的騎兵出動,邯鄲必然無法阻擋,大司馬還有什麽好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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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霸在大街上對來往百姓說更始皇帝的大司馬劉秀要招兵,眾人哈哈大笑。王霸覺得這些人莫名其妙,繼續吆喝著招兵。眾人笑聲更甚,有人道:“年輕人,你趕緊走吧?”
“現在邯鄲正以十萬戶侯懸賞劉秀的人頭呢,你還敢在這裏吆喝?”
“長得挺精神的,怎麽頭腦不靈光?”
“還不閉嘴,一會兒官府來拿人,隻怕你想走都沒有機會了。”
“可惜了這麽好一個小夥,隻怕要做刀下鬼了。”
王霸見大家指指點點,都在笑話自己,不禁又羞又恨,紅著臉趕忙離開。有人喊:“小夥兒,你到那城牆邊看看吧。”
王霸見喊話人並無惡意,忙跑到城牆下一看,隻見劉秀的畫像赫然便貼在城牆上,果然是以十萬戶的巨賞通緝。
王霸匆匆逃回驛館,將剛才的情況告訴了劉秀。眾人驚懼,各自開始收拾東西。
劉秀笑道:“倒不知我的人頭如此值錢。”
朱祐道:“大司馬,我們趕緊走吧,現在王朗的使者已經到了薊州,隻怕很快就會知道我們的住所。”
劉秀見眾人驚懼,不敢將擔憂之情流露出來,強裝輕鬆笑道:“現在大司馬已不是大司馬,隻是逃命的人了。”然後令眾人收拾行裝,準備上路。
鄧禹道:“明公,我們是往南走?”
劉秀心中也是一片混亂,想著耿弇的話,知他誠心無疑,但終究沒有把握。
耿弇在一旁道:“哪能南下呢,現在敵人正從南麵來,如果南下,豈不是自投羅網,會被他們一網打盡。如果我們北上,他們肯定很難追上,漁陽郡太守是您南陽同鄉,上穀郡太守是我父親,我們隻要發動這兩郡的騎兵,憑借您的能力和幽州騎兵的威力,幾天便可踏平邯鄲。”
劉秀笑而不答,在他心中,完全讚同耿弇的想法。如果隻有他自己,他一定會采納耿弇的建議,即使冒險也未嚐不可。但現在,有一群追隨自己的人,他們可願意一同往北去冒險?
劉秀還未發話,眾人已經議論開了。都道:“往北我們一無所知,能有什麽前途?往南我們至少會接近洛陽,隻要度過艱難就是平安。”
“往北也不是一無所知。”劉秀指著耿弇笑道:“他是我們的北道主人。”
耿弇接口道:“咱們到了北邊就安全了。到時隻要發動兩郡騎兵,必然能擊敗王朗。何必非要往南去冒險呢?”
眾人雖知耿弇一片真心,但畢竟相識不久,何況他如此年紀,怎能代表上穀漁陽兩郡。幽州騎兵越強大,眾人心中的擔心就更甚,紛紛道:“我們從南而來,死也當死在南歸的路上。”
劉秀難以決定,往南實在凶險,往北又實在難測。耿弇固然可信,但漁陽和上穀兩郡的太守是否可信呢?
忽然聽到外麵有人喊:“邯鄲欽差大臣到!”接著便聽見有兵馬行進的聲音,人們嘻哈叫喊,奔走呼應,鑼鼓聲驟然響起,吆喝聲此起彼伏。
眾人臉色大變,麵麵相覷。劉秀已來不及細細思慮了,隻想先帶著大家離開薊州城,大聲道:“快走!”
大家簇擁著劉秀往外就跑,眾人上馬後本能地一致向南奔跑。城裏的百姓見這一隊人馬狂奔,都不知怎麽回事。有人還以為是去迎接邯鄲來的人,紛紛閃向兩邊。眾人奔到南門,見城門正在緩緩關閉,不禁大驚失色,若被困在城中,隻怕就再難逃出去了。
劉秀大聲喝道:“攻門!”
前麵幾人直奔門口,人馬奔到,已手起刀落,砍倒守門衛士。眾人打開城門,向南而逃,一路不敢停留,唯恐追兵速到,也不敢進入沿途城鎮,隻是縱馬沿著鄉村飛奔。偶爾看見路上有人馬經過,就趕快躲起來。直到天黑,才逃到一處僻靜的山野裏。大家又餓又累,找了一處避風地休息。
劉秀查看人員,發現耿弇不在,誰也想不起逃命時他在哪裏。
有人道:“他父親在上穀,他要逃也不會往南逃。”
又有人道:“再說他也不用逃,誰會在意他?”
劉秀笑道:“那倒是,他不跟著我就最安全。”
眾人已經累得無心說笑,吃點幹糧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