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真定之變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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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冠百王劉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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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識想隨吳漢出征,劉秀沒有同意,而是讓他留在朝中,熟悉朝中事務,希望將來能替自己鎮守京師。
    陰識知道劉秀之心,但不願自己因為姻親之故得到格外照顧,特向劉秀請求道“臣隨大司馬出征檀鄉,未嚐有功,而得有重賞,實在讓我心中不安,請陛下收回對臣的封賞。”
    劉秀道“你與各位將軍一同征伐,大家都有功績,你又何必自謙。”
    “現在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很多,他們更需要皇帝的封賞。臣是皇親,已經受到了皇上很多照顧和賞賜,如果再加爵邑,反令我不安,也不可示天下人。”
    “舉賢不避親,封賞又何須避親。”
    “將士們在為陛下四處征戰,封賞當首先考慮他們,而不是朝中的人。現在四方未定,正是用人之際,臣願為陛下去征戰四方。”
    劉秀點點頭,笑道“次伯之言,讓我想起了扁鵲三兄弟的故事,次伯,以你之意,扁鵲三兄弟誰的醫術最高呢?”
    扁鵲三兄弟的事已是數百年前的典故了。
    扁鵲三兄弟都是魏文王的醫師,尤以扁鵲最為著名,有一天,魏文王問扁鵲“你們兄弟三人,都精於醫術,誰的醫術最好呢?”
    扁鵲道“大哥最好,二哥次之,我是最差。”
    魏王不解道“那為什麽你的名聲最大呢?”
    扁鵲道“我大哥治病,是在病情發作之前,那時候病人自己還不覺得有病,大哥就下藥鏟除了病根,大家沒有經過病痛,也就不覺得他的醫治有多重要,所以沒有名氣,但在我們家中卻被推崇備至。我二哥治病,是在病初起之時,症狀尚剛剛出現,但不十分明顯,病人也沒有覺得十分痛苦,二哥能藥到病除,所以病人們都以為二哥隻是治小病很靈,也沒有太大名氣。而我治病,都是在病情十分嚴重之時,病人痛苦萬分,病人家屬心急如焚。這時我出手治療,他們看到我在經脈上穿刺,用針放血,或在患處敷用藥物以毒攻毒,或動大手術直指病灶,使病人病情得到緩解或很快治愈,所以都以為我是天下名醫。”
    陰識明白劉秀提及扁鵲典故的意思,是希望他不要過於糾結於聲名與形跡。陰識道“臣知陛下之意,但畢竟世人看重的都是藥到病除的手段,就像現在天下人都景仰武帝開疆拓土的宏偉功績卻不知文帝治國恤民的千古表率,所以對於常人,陛下也少不得用藥到病除的手段。”
    劉秀哈哈大笑,“朕是臣之君,臣是朕之民,君臣相知,要什麽手段?能如扁鵲之兄長,解百姓於倒懸而不為人知,正是聖醫所為。次伯因功受賞,又有何愧疚?天下豪傑都以為征戰天下才是功績,卻不知功績更在戰爭之外。開疆拓土,功高顯績,安民治國,潤物無聲。若得天下太平,朕寧可潤物無聲而有萬家安寧。”
    陰識道“陛下之威德,自古未有,必然會天下太平,臣知道治理天下尤為艱難。但現在四方未定,將軍們為陛下征戰天下,人人爭先恐後願生死相報,正是因為都知道陛下寬厚仁德,生而有幸,死而有榮。所以,臣願陛下的封賞多為征戰天下的將士們考慮,而不必顧惜皇親國戚,讓將士之心長久安定。”
    劉秀感念陰識之意,而後拜陰識為關都尉,鎮守函穀關,又任陰興為黃門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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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家連得封賞,令郭聖通甚感不平。
    劉秀正在殿中處理政務,忽見郭聖通進來,心中不悅。他一向不許後宮人擅自進入大殿,本想斥責郭聖通,但想最近一直沒有去看她,心中有些歉意,便溫言問道“通兒,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劉秀正色道“不是不可以,你知道,平時公務繁重,處理政務時間不許後宮人員進入。”說到後麵,劉秀已經板著臉,語氣漸漸嚴肅。
    郭聖通見劉秀臉色嚴肅,心中已有後悔之意,但既然來了又不甘心就這樣走。輕聲道“陛下總不會白天黑夜都在忙公務吧,我很久沒有看見陛下,想來看看您是否安好?”
    劉秀歎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我現在挺好的,你先回去吧,等忙過了,我會去看你的。”
    郭聖通興衝衝來是想為弟弟郭況抱屈。郭況為人謙遜,行事低調,從來不提什麽要求,跟隨劉秀幾年了,始終還隻是黃門侍郎,而陰識才來沒幾天,就因跟隨吳漢一次出征就得以封侯,這讓郭聖通情何以堪,郭聖通要為弟弟討個說法。郭聖通正要開口,忽見劉秀手邊放了厚厚一摞尚待處理的文案。郭聖通心中忽然又升起一絲溫柔的憐惜,郭況是自己的親人,劉秀何嚐不是自己的親人。郭聖通竟不忍開口,隻覺世間隻有自己最是多餘,心中又是委屈又是傷痛,眼圈一紅,哽咽道“陛下……多保重身體……”神情恍惚,轉身欲走。
    劉秀見郭聖通臉色不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不禁泛起憐惜之情,“通兒,你有什麽事嗎?”
    郭聖通搖搖頭,眼中卻已噙滿淚水。
    劉秀忙起身,拉過郭聖通,溫言道“通兒,你怎麽啦?有什麽委屈?不會是在心中怨恨我吧?”
    郭聖通心中本有委屈,聽劉秀這麽一說,更覺淒涼。
    劉秀道“洛陽初定,天下未安,最近事情確實雜亂,我處理好政事就去看你。”
    郭聖通紅著臉道“臣妾不是要來影響陛下,隻是想著況兒,父親早死,他年幼無靠,我又無能……”
    “跟著我,難道我會委屈了他?”
    “陛下是不會委屈了他,可您事務繁雜,哪裏顧得上他。”劉秀明白了郭聖通是在拿郭況和陰識比較。
    劉秀心中不悅,嚴厲道“是因為朕剛剛封賞了陰識嗎?你可知道,他是因為什麽封賞?他是立有戰功!是衝鋒陷陣而來的功勞,而且他的封賞在一起出征的將軍中隻是中下之賞,他還苦苦推辭,唯恐讓人說閑話,沒想到首先說閑話竟會是你!”
    郭聖通一下愣住了,委屈道“我也希望況兒能為陛下衝鋒陷陣。”
    劉秀歎道“我何嚐不想?可我能讓他去嗎?你隻有這一個親弟弟,如果有萬一,讓我如何麵對你?通兒,我有姐姐,我理解你做姐姐的心意,我的姐姐們為了支持我和大哥的理想,傾家蕩產全心投入。二姐一家老小都死在了戰場上,你知道失親之痛嗎?”劉秀想起二姐和大哥,心中不禁一陣傷痛,“失親之痛,永無彌補之日。所以我現在不願至親至愛的人再承受這樣的傷痛,我本不應該有這樣的私心,但我知道你們姐弟從小相依為命情深意篤,叫我如何忍心讓郭況小小年紀就去麵對戰爭?難道你非要讓他去嗎?”
    郭聖通低頭不語。
    劉秀又道“我知道你憐惜況兒,他聰明伶俐,謙恭嚴謹,我也很欣賞他,他年紀尚輕寸功未立,如果僅僅因為皇親的緣故而極盡榮華富貴,那會讓人鄙視,也終究會害了他,你還擔心我虧待他嗎?我之心,你能不知?”
    郭聖通原本也是知書達理,又素知劉秀坦蕩無私,聽了劉秀之言,不禁羞愧難當,低聲道“陛下,臣妾錯了。”
    劉秀見郭聖通一臉慚愧,也不忍深說,輕輕撫著郭聖通的肩頭,溫和笑道“你呀,想太多了,回去代我向老夫人問安,過幾天,我去看她。”
    郭聖通心中一暖,點點頭,歡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