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討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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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小姑娘,又年幼失怙失恃,還他媽去衝喜,衝喜完了之後還喪夫,被婆婆虐待……
各種buff都疊滿了這是。
又是一個地獄開局啊。
陸言抹了一把臉,內心開始沉思,開始思考。
回莫家去,那是不可能的。
這個莫家嫂子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如果和這種人扯上關係,以後怕是升不完的堂、斷不完的桉,尋常日子裏柴米油鹽的事有的爭、有的吵。陸言自己還有任務要完成呢,不能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謂的雞毛蒜皮,家長裏短上。所以陸言迅速做出了判斷,他不能回去。
不回去,憑借著他的知識和經驗,想要鹹魚翻身,那不過輕而易舉。
陸言一露出沉痛之色,裏長的怒火就更重一分。
他眼裏這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一定是受了莫大的苦楚,受到了非人的虐待,才一直畏畏縮縮,不敢表達自己的意見。
是真可憐啊!
“莫家嫂子,大家都是鄰裏相親的,不要鬧得太難看了!黃小姑好說歹說也為你家做過事情,你大冷天把人趕回山上,不給一口吃的,不給一點穿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裏長職責所在,他所管轄的鄉裏,大部分都是敦親和睦,每次上級下來考核,也從未出過紕漏。
可唯獨,出了莫家這件事情。
就連鄰裏鄉親都看不下去了,反映到裏長這兒來。
裏長沒辦法視而不見。
於情於理,這件事情,都必定得有個說法。
黃小姑的家人都去世了,隻剩下黃小姑一個小姑娘,也就隻能讓黃小姑的婆家照應著。
好歹,讓人長大了再說。
等長大之後,不管是改嫁也好,怎麽著也好,都算一個交代了。
總不能讓人死啊!
麵對裏長的指責,這個姓莫的胖女人失口否認針對黃小姑的虐待行徑,開始嚶嚶嚶哭泣訴說自己的苦難。
“裏長啊,不是我容不下她啊!是我家也苦,我也家窮,養不起一個張口吃飯的人啊!她要是會做點活計,我也能搭把手,給她一口飯吃。可她要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我家可養不起這樣的閑人啊!”
莫老娘開始哭了。
她拍著自己的大腿,眼淚嘩嘩就開始流,就像水龍頭的開關似的,還是完全不環保的那種,一直流!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黃小姑虐待她呢。
莫嫂子抹了抹洶湧的淚水,涕泗橫流地控訴道:“這年頭誰家不難啊?誰家都難,誰家都揭不開鍋!我這也是沒有法子!哪有媳婦不幹活的啊?哪有那麽多閑錢去養一個閑人啊!她願意聽話,我就給她一口飯吃,餓不死。可她這個不願意做,那個不願意做,我隻能請走這尊大佛了。我家的廟太小,容不下一個光吃不幹的大佛!”
裏長噎住,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心裏雖然知道,莫嫂子的話,純屬在胡說八道,但偏偏不知道怎麽反駁。
因為莫嫂子說的,也沒錯。
家家戶戶的糧食都不夠吃,每天眼巴巴過日子,掐著手指頭,數著米缸,才能把日子熬過去了。
別說莫家養不起一個閑人,就是裏長家裏,也養不起一個閑人。
隻是,理雖然是這麽個理。
但也不至於,讓黃小姑的手,翻棉花翻成那樣,還吃不飽,穿不暖的啊!
這也太苛刻了!
這可不像是不幹活所以才沒飯吃的樣子,反倒像是被過度壓榨了之後依舊得不到一口飯吃啊!
裏長也算是處理過相親們之間的糾紛的,也有自己的分析,沒有聽信莫嫂子的一麵之詞。
“你別胡攪蠻纏!黃小姑乖巧聽話,不曾吃過你一粒白飯!都是有好好幹活的。不好好幹活,能養出來這樣一雙手?”裏長舉著陸言的手質問。
莫嫂子又道:“裏長啊,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這邊是很講道理的,說實話,我也沒趕她走,是她要死要活,非走不可的。”
一句話,讓裏長把目光投向了陸言。
通過他們二人的爭執,陸言此時也終於把事情理清楚了。
“黃小姑,你來說說,你這婆婆可容得下你?你別怕,今日我在這兒,定為你主持這個公道的!”裏長說道。
都是一個鄉裏的,都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
東家的事情擺平不好,西家就會鬧。
東家看見西家鬧了,東家也鬧。
鬧鬧鬧,鬧起來,沒個盡頭,沒完沒了的。
誰都別想過安生日子了。
裏長真不想把事情鬧的太難看。
雖然是個麻煩事情,但他願意惹這個麻煩,把事情攬了下來。
實在是這個小女孩已經沒人管了,他要是再不管管,恐怕真要鬧出人命來了,這罪過誰擔待得起?
隻希望他這次出麵解決了這件事,就徹徹底底地解決掉,日後不要再生出什麽事端了!
聽裏長讓陸言說話,莫家嫂子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掩住臉,同時,惡狠狠瞪了陸言一眼。
那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遮住了裏長的目光,卻唯獨對陸言放大招。
陸言簡直要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些逞凶鬥狠的眼色,也真就隻能騙騙一些沒見過大風大浪的小姑娘罷了。
麵對陸言這種殺人眨眼……不是,麵對陸言這種經曆無數風雨的人,幾個眼神能將他嚇住?笑話。真刀真槍在麵前陸言都不帶眨眼的。
死都死了那麽多回了,陸言不嚇死她,都算陸言有良心的了。
陸言隻澹澹瞥了她一眼,對她暗含的警告不為所動,癟了癟嘴,說道:“伯伯,我這婆婆容不下我。她每日隻管叫我摘棉花,去籽,翻棉花,隻幹活,不吃飯。還讓我睡豬圈,吃豬食。我是人,又不是豬,怎麽能去住豬圈,和豬同吃同睡呢?我隻能餓著肚子。伯伯,你說是不是啊?”
當然,後麵這半句,基本上是陸言自己胡謅的。
他才不管對不對,是不是有事實依據呢。
先倒打一耙再說。
雖說陸言沒做過女人,但是演技還是有幾分的,神態格外可憐。
再加上他此刻這具身體確實苦了很久,說了這麽長一段話,就變得有氣無力的,更加顯得他說的話真實可信了。
果然,裏長聽了委屈巴巴的陸言這一番自己與豬同睡的話,臉色瞬間變成豬肝色,憤怒不已!
他當裏長這麽多年,何曾聽說過這麽離譜的事情?
“老莫家的,你實在太胡鬧了!這成何體統啊??哪有讓人和豬一起睡覺的?你這不是羞辱人嗎?”
“我……我……裏長,我沒有呀!
”莫嫂子臉也青了。
好哇好哇。
這小丫頭,幾天不見,膽子肥了啊!
不僅把她的話當耳旁風,還敢在裏長麵前給她上眼藥。
莫嫂子氣壞了,一擼袖子,就想打人。
反正她之前都是這麽對黃小姑的,所以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全然忘卻了身邊還有個裏長。
莫嫂子高舉起手,眼見一巴掌就要扇下來了。
陸言立即……
放聲大哭!
!
“嗚嗚嗚嗚!
!
”
陸言心裏拔涼拔涼的。
回去想辦法讓模擬器把這段刪了吧。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不然他一世英名都毀了。
這麽丟臉的橋段,一定是黑曆史吧。
不過,現在除了這樣,也沒別的法子了。
縱使他有千萬種本事,裝在這麽一個瘦弱的軀殼裏,也隻能……
先哭上一哭。
這就叫做,策略。
陸言控訴道:“伯伯,她以前就是這麽天天打我的!一天要打三頓呢!比吃飯還準時!打得我渾身是傷,沒一塊好肉!”
“你……你實在太過分了!”裏長大怒,對著莫家嫂子說,“怎麽能對一個小姑娘如此苛刻?她說到底,進了你家門,就是你家的一份子了!”
“莫家嫂子,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你真要如此敗壞風俗,那我就隻能讓宗老們來評評理,看看你家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了!”
莫家嫂子聽了,果然被唬住了,也嚇得臉色蒼白起來。
請宗族的老人們出麵,再加上裏長,那基本上逃不了家法了。
有錯沒錯,各打五鞭,以儆效尤。
莫家嫂子不想挨打,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於是停止了撒潑,囁囁的不說話了。
裏長重重歎氣道:“今天就由我做主,把黃小姑請回去。以後我希望不要再聽到你虐待黃小姑的風言風語了。”
這句話,算是下了死命令。
莫嫂子知道,這個冤家,是走不掉的,當下也不裝了,對著陸言惡狠狠道:“孽障!還不隨我回家?”
一想到家裏要多一張吃飯的口,她就心煩。
卻不想,陸言一動不動,不走。
陸言看向裏長,說道:“伯伯,今天你既然來找我,也免得我特意上門一趟了。是這樣的,我不想跟她回去了。她關起門來,還是會打我。與其讓她打死我,不如我自己死在山上幹淨。”
“她敢!”裏長下意識反駁道。
陸言搖頭:“沒什麽她不敢的,是冷是熱,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回家來,和她家斷來親,以後各過各的。”
莫家嫂子聽了,立即兩眼放光。
還有這樣的好事情?!
“那感情好哇!”莫家嫂子樂道:“今天裏長在這兒,就正好讓他做個見證人,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幹!”
裏長眉頭緊皺,直覺黃小姑太意氣用事了。
雖然她想逃離莫家無可厚非,可看看現實,離開了莫家,她拿什麽吃,拿什麽喝?
就她那個小身邊,犁地都犁不動,又怎麽能吃得上飯?
裏長頗不讚同搖搖頭,正想一口否決,就聽見陸言繼續道:“不過,我雖然是要和她斷親,卻不能身無一物出門去。”
“在她家這段日子,我幫她幹活,她卻不管我吃喝,也不管我冷暖。我如果要走,莫家得給我三鬥米,一床被子,和一身衣裳。”
這些代價,都是陸言經過思考之後,計算出來的結果。
要太多了,莫家給不起。
要太少了,陸言熬不過這個冬天。
不管怎麽樣,要先活下去再說。
莫家既然把他當吸血鬼,那他就當一回討債的,讓他們肉疼肉疼。
聽了陸言的話,裏長和莫嫂子同時沉默了。
裏長若有所思。
莫嫂子則是怒不可遏。
幾天不見,不僅膽子見長,心機也見長。
居然敢算計起家裏的東西來了。
莫嫂子怒道:“你做夢!你赤條條來,赤條條走,一根線也別想帶走!”
陸言冷哼一聲:“哼,不給,那我就不走,這親也就不斷了。日後你管我吃,管我喝。你虐待了我,我就去找裏長伯伯,去找族公族伯,反正總有人治得了你。”
像莫嫂子這樣的潑婦,和她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她欺軟怕硬,遇到軟的就橫,遇到硬的就乖的像鵪鶉。
因為這具身體年齡尚小,身體瘦弱,是個軟弱可期的對象,也不知道找人幫忙,所以才吃虧。
莫嫂子的一張臉,果然漲成了豬肝色,一時嚅囁著,又不說話了。
她真想不明白,這黃小姑,怎麽的短短時日,就如此伶牙俐齒,學會戳人肺管子了。
肯定是有人教的吧。
氣煞人也!
此時,裏長發話了。
裏長把莫家嫂子的德行都看在眼裏,又見陸言口齒清晰,有條有理,心裏就有了想法。
他問陸言:“黃小姑,你果真想好了?離開莫家,沒有人幫襯,你一個人日子過不起來。”
“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不會的就學,會的就多做,總不會餓死了自己。再怎麽樣,也好過住在豬圈裏,和豬同吃同睡。”
裏長歎氣道:“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莫嫂子:“……誒??”
這就……
這就妥了?
她還沒說不呢!
然而,也輪不著莫嫂子說不。
因為裏長很快就張羅著,讓族老宗親們,在祠堂裏做個見證,給了陸言,也就是黃小姑一封類似於休書的文書,陸言和莫家的親也就斷了。
此後,出了這個門,陸言就是自由身。
同時,他還從莫家帶走了三鬥米,一床被子,和一身衣服。
雖然很少,但至少能讓陸言平緩渡過這陣很艱難的時期了。
莫家嫂子肉疼得哭天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