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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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鳴發來消息:開會了。
我調整好情緒,走了出去。
金鳴在做行動總結,他一開口我就心驚,我隻好努力放空,會議內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散會,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站了起來,跟著大家往外走。
“蒙梓,你留一下。”
我繼續往外走。
“蒙梓?”
我還是在往外走,金鳴拉住了我。
“在想什麽?”
我低著頭不看他。
“沒想什麽。不是散會了嗎?我很累,想回去休息。”
“好,我送你。”
“就幾步路不用送。”
“有話說。”
“哦。什麽話?”
“你的能力進階了,這件事先不要讓洛勒知道。”
“洛勒?哦,我知道了。”
“你不舒服嗎?”
“嗯,有一點。”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他說話了,想快點回去休息,但他突然緊張起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太困了而已。”
“到了,快去睡吧。”
“嗯。”
我開了門進去,聽到他輕輕說了聲“晚安”,但我假裝沒聽見,關上了門。
實際上我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
我正在為以後如何麵對金鳴而發愁,突然聽到有人敲門。不會是金鳴吧?不想開門。
我走到門邊一看,不是金鳴,是洛勒。這麽晚了來找我做什麽?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嗎?我轉身走開,躺回了床上。
但洛勒仍然在敲門,他越敲越用力,我翻身起來看看,他在門外敲得越來越暴躁,敲得我的心裏直打鼓,我拿出通訊器給優祺發信息:救姐姐,速來!
就在我懷疑這門會不會被他敲爛的時候,優祺來了。
“幹嘛呢!打鼓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長官,對不起。”
“這麽晚了你在這敲什麽門?有什麽事不能明天說啊?”
“是。”洛勒又看了一眼門,才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優祺才敲門。我開門放他進來。
“那人誰啊?瘋了嗎?姐,不會又是你的流氓行為招惹的吧?”
“不是,我不是流氓。”
“知道了,你隻對姐夫流氓。”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別亂說了行不行。”
“行吧。現在怎麽辦?他晚點還會不會來找你?”
“不知道啊。”
“哦,好。”優祺低下頭,用通訊器發著消息,“我給姐夫發消息了,讓他來陪你。”
我嚇得咬牙切齒:“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我要殺了你!”
“啊!救命啊!”
優祺往門邊跑去,正好金鳴這麽快就到了,他馬上開門扯金鳴進來,自己跑了出去,邊跑邊說:“姐夫,你可管管你老婆吧,她要殺了她的親弟弟!”
“優祺!!!”
我一定是腦子進了水才會叫他來救我!
金鳴“嗯”了一聲關上了門,阻隔住我的怒吼。
要不我還是一頭撞死算了吧。
金鳴走過來,坐在了床邊,這裏除了床,也沒有第二個能坐的地方。他一坐下來,我就被彈了起來,心裏也一抖。
幹什麽…他不會真的要待在這裏吧,這個時候我還能向誰求救啊…
“為什麽不叫我?”他先開口了。
我又忍不住一抖。
“哦,優祺就住這層,比較近。”
“蒙梓。”他叫得很輕,叫得我心裏很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接下來該說什麽,但百分之九十九是我不想聽的。我掀開被子往裏一縮,牢牢地紮緊,隻露出一點頭發。
我在被子裏悶悶地說:“我太困了,困得頭痛,我先睡了。你等一會就回去吧,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金鳴沒有再說話。
我等了很久,才從被子裏鑽出來一點,露出眼睛去看他在做什麽。
我一轉頭就對上了他的視線,嚇得我趕緊縮了回去。
“睡不著就出來說會話。”
“睡得著。”
“那怎麽還沒睡著?”
“你在背後盯著我呢,我感受到一束詭異的視線,我就看看...”
“我聽到你的動靜才轉頭看你的。”
“哦,是嗎。那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睡吧。”我感覺到他從床上站了起來。
要走了嗎?我探出腦袋去看他。
他拿了一個抱枕,走到窗邊,就地坐下,轉過頭又將我抓了個正著。
“到底睡不睡?”
“睡!”
其實他在這裏,我很緊張,也很安心。我閉上眼睛,慢慢也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慢慢睜眼,看見金鳴還坐在那裏。
剛睡醒讓我有一些掉以輕心。
“金鳴?”我輕輕喊了他一聲。
他回過頭看我,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變得溫暖柔和,一下子讓我徹底清醒。
他笑著說:“醒了?睡飽了嗎?”
我不敢再看他,立刻縮了回去。
“還沒有,再睡一會。”
“起來吧,我們換換?”
我鑽了出來,這才注意到他看上去有一些疲憊。
“你就坐在那裏一晚上沒睡嗎?”
“睡了,睡不太好。”
“哦,那你快睡吧。”我馬上從床上爬了起來,把被我弄得亂七八糟的被子鋪平整。
等我鋪好了他才開口:“我的意思是,我回去睡。”
我一愣,真想揍自己一頓。
他走了過來,掀起被子躺了下去。
“不過既然你邀請的話,我就在這裏睡了。”
“我沒邀請你,我習慣了起床就要鋪被子的。你起來,回自己的房間睡。”
他不但不動,還學我的樣子把頭都埋進被子裏。
“我睡著了。”他說。
他真的一會就睡著了,探出了頭,沉沉地呼吸。
哎,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坐在窗邊發呆。
冬日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很舒服,我支著腦袋又有一點犯困。
優祺發來消息:“姐,起了沒?”
“起了。”
“出來吃早飯啊。”
“不吃。”
“姐夫也不吃?”
“不是姐夫!要說多少遍啊!”
“可是,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們昨晚住一起了,這不認也不好了吧?”
“你都說了什麽?!你等著吧,今天一定殺了你!”
“天地良心,我什麽都沒說!你忘了國衛隊是幹什麽的了嗎?情報局的人連這點消息都搞不到,真的不要混了。姐,為了你的清譽你就認了吧。”
“不認,認了才沒清譽了好嗎。”
“好吧。其實你認不認不重要,反正沒人在意真相,大家隻想八卦而已。”
我放下通訊器,氣得頭疼。
不行!等金鳴醒了我就和他說清楚。現在證據確鑿,他別想再蒙混過關。
我在這坐了很久,坐得我腰酸背痛腿抽筋。虧得金鳴在這坐了一晚上的。
金鳴真的,這麽喜歡蒙梓嗎……
我轉過頭看著他安靜睡著的樣子,心裏很難受,酸楚、歉疚、悔恨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全都混雜在一起,讓我的眉頭越來越沉重。
我一抬眼,又對上了他的視線。
“你醒了怎麽不吭聲……很嚇人的。”
“你這樣盯著我,也很嚇人。”
我轉過身看著窗外。
“我沒有盯著你,我是在發呆。”
“你發呆的姿勢挺奇特的,這樣擰著,不累嗎?”
“舒展身體而已。”
他又拿了一個抱枕過來,挨著我坐下。
我立馬又挪得遠了一點。
他皺著眉頭叫我:“蒙梓。”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叫...”
“怎麽了?”
他叫的每一聲蒙梓都是對我的提醒,是一把已經深深插進去的刀子,也是一柄懸而未落的利劍。
“因為...被叫全名感覺很可怕。”比如,每次爺爺叫我“金絲雀”我都會陷入恐慌,因為的確就是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你的名字隻有兩個字。那我應該怎麽叫你?梓梓?”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挪得離他更遠了。
他笑著拉住我的抱枕把我拖了回來。
“那你說吧,叫你什麽?總不能叫‘喂’,‘嘿’吧。”
我認真想了想,如果不是現在的境況,我倒是願意讓他叫我阿雀,但是沒有如果。
不叫“蒙梓”我就沒有殺掉蒙梓嗎?不叫“蒙梓”我就沒有頂替蒙梓嗎?我又何必這樣自欺欺人呢。
我搖搖頭。
“還是叫蒙梓吧。”
“小蒙。”他叫道。
我瞪了他一眼,他沒有理會我,繼續說。
“我…喜歡你。”
我原來想他可能又要不承認,我就會再逼一逼他,我都想好了要怎麽說,怎麽告訴他我一點也不喜歡他,要他離我遠一點。但我偏偏沒想過他會就這樣說出來。
我不知所措,嚇得立刻哭了出來。
“怎麽哭了?”他慌亂地朝我伸手。
我別過頭不敢看他。
“金鳴,對不起,你不能喜歡我。”
“那是我的自由。”
“那我現在勸你,你不要喜歡我。”
“你又要說喜歡你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了?”
“......這是事實。金鳴,你也看到了。昨天,我以為你死了,我很傷心,不僅僅是因為我以為你死了,還因為我想起了每一個因我而死的人。我因為你哭,不是因為我喜歡你,而是因為我背負的罪惡感太重了,你明白嗎?”
他沒有說話,我繼續說。
“金鳴,作為朋友,我很喜歡你。但是,我其實不想擁有任何一個朋友,你、優祺、木子...你們每一個人,我都很喜歡,但是我隻想離你們遠遠的。不是我放不下過去,而是,你也看到了,我的未來被牢牢掌控在別人手裏。我早就成了一枚重要的棋子,回到曉國不過是第一步棋,接下來會怎麽走,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從開始到現在,就沒有脫離過掌控。”
我抬起手,看著那枚指環。
“它根本不重要,隻是用來迷惑我,讓我以為我已經掌控了自己的命運。但其實,我的每一步,早就被設計好了,我做什麽都是徒勞的......”
我忍不住,埋頭哭起來。
“那你要怎麽辦?就坐在這裏等死嗎?如果我也像你一樣,躺在那裏不做掙紮,我已經死了。但我現在還活著。”
金鳴把我轉向他,他輕輕地說:“活著就會有希望,你要去尋找才有會希望。想想你在沙城是怎麽活下來的,你和那些麻木死去的人不一樣的地方不就在於你的心裏充滿了希望嗎?”
“可我隻是從一座沙城走到了另一座更大的沙城……”
“你還會到更大更大的沙城,等你逃出這一個又一個的沙城,你就會看見你夢寐以求的地方。沙城裏的人被困在那裏,沒有人想過要走出,他們就待在那裏等待死亡降臨,所以他們沒有絲毫意外地死去了。而你跨出來了,你活下來了。你還會繼續活下去,也許你還能帶著他們走出來的,是不是?”
“我可以嗎?”
“你可以。其實你很堅強,但你還要更堅強一點。我們選擇的路很難走,但既然我們選擇了要走,就要一走到底。為了能走得盡可能地長,我們需要不斷武裝自己。絕對不要還沒有被敵人打敗,自己就先倒下了。好不好?”
我終於抬頭看他,但我的眼淚讓視線變得很模糊,我看不清。我應該要像他說的那樣堅強,但我也真的好怕有一天會再也看不見他了。
“我可以抱你嗎?你隻當是朋友的擁抱。你哭得太傷心了,我隻是想安慰你。”
我哭著點點頭,他輕輕抱了過來,讓我靠在他的肩上,他輕輕地一下兩下拍著我的背。
直到哭得打嗝,我才不好意思地從他的肩膀上起來。
“金鳴,謝謝你。”
“餓了嗎?要不要去吃飯?”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