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五天時間解決了耐火磚工坊的問題，文森又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下一項技術攻堅——煉焦。
    不煉焦，就沒法煉鐵。
    想要煉焦，就離不開煤炭，雖然文森之前一直擔心異世界沒有煤炭這種資源，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他發現自己還是多慮了。
    神明創造世界的時候，還是留下來了煤炭這種產物的，這讓文森禁不住思考究竟是先有世界還是先有神明的哲學問題。
    不管怎麽說，煤炭終歸是不缺的，比起掌握在少數人手裏、強度還參差不齊的火魔法，用燃燒煤炭來獲取能量終歸是更高效和更容易普及的方法。
    風嘯山脈裏本來就有煤炭，作為喜歡到處挖掘的天然地質學家，山地矮人早就注意到了這種不起眼的黑色石頭，並將其有限用在他們的手工業生產中。
    至於煤炭的來源，矮人們並不了解，隻是根據傳說將其稱為「巨人骨」，稱其遠古為巨人的遺骸。
    說實話，要是真有這種遺骸，魔族的死靈法師們高低也要弄一個全套的進行轉化召喚。
    山脈裏就有煤炭分布，矮人早就將其作為礦粉、助燃劑和著色劑來使用，但並沒有將其當做主要燃料使用。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矮人長期使用木炭來煉鐵，對這種燃點高又不幹淨的燃料一直不太感冒，他們還認為挖掘煤炭不如砍伐木頭燒炭快。
    獲取煤炭隻是挖礦的副產物，而不是主要目標。
    這在文森看來，簡直是暴殄天物，買櫝還珠，他無意貶低矮人的生產方式，但是為了完成煉焦大業，進行一下科普還是必要的。
    「「巨人骨」其實不是巨人的骨骸，而是一種天然礦物質，是由上古時期的植物埋藏在地下，經過漫長而複雜的演變，包括物理、化學、生物等各種綜合作用，最終轉化成一種固體可燃的有機岩。」
    為此文森還對矮人工匠們做了個小講座，作戰剛返回的妮妮婭也忙不迭地來到了領主身邊，她看到拉尼娜早就帶著筆記本在一旁認真做筆記了。
    不得不承認，這位大魔法師帶上眼鏡的樣子很有氣質，連不少矮人都忍不住對她頻頻側目。
    明明沒有近視，為什麽喜歡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呢？妮妮婭理解不了貴族家小姐的行事風格，隻是很快將注意力集中在領主大人身上。
    今天的文森仍然穿著他的禮服，不過在這樣髒亂忙碌的地方，禮服是沒辦法保持清潔的，連他的手上都能看到明顯的汙漬，於是文森索性脫掉了外套，還將襯衣領口解開，袖口卷起來露出小臂，活像一個親力親為的小作坊主。
    可是就是因為如此，工匠們輕易接受了這位事必躬親的領主，他們不僅佩服領主的才能，也喜歡他親民的領袖作風。
    妮妮婭靜靜凝視文森，望著他優雅的側顏，聽著他生動的講解，一時間恰逢文森的目光向她這邊看來，正在恍惚中胡思亂想的少女頓時心中不寧，忍不住低下頭去，任憑心中電閃雷鳴。
    領主的目光裏總是有一種在她看來充滿侵略性的東西，隱而不宣，不可違抗，但又不可或缺，這種慌亂又患得患失的感覺，在妮妮婭之前的生命中還是從未遇到過的。
    比起苦惱，她更擔心失去，當她通過自己的努力，對自身越來越自信時，一種超越敬畏、崇拜、仰慕和感激，用某種不恰當的形容來表達，可能就是神化。
    可惜，文森不是靈魂與記憶之神的使徒，不知道妮妮婭的小腦袋裏在思考著什麽，他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狂熱地改造著周圍，不斷補完著理想王國的拚圖。
    「煤炭是一種不可再生資源，對於工業而言，稱之為「黑金」都不為過，它可以產生出顛覆世界的能量，給世界帶來溫
    暖與活力，在能源、冶金、化工、醫藥等領域都是必不可少的原料。」
    矮人們顯然沒想到這種髒乎乎的石頭有這麽大的力量，但是領主的遠見卓識已經得到了證明，他們紛紛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需要開采更多的煤炭來使用。
    很快就有人提出煤炭不適合直接煉鐵的問題，對於這種矮人親身實踐過的問題，文森表示確有其事。
    「直接燒煤也可以產生熱量，但是煤炭裏含有大量雜質，諸如灰分、硫、磷、水與其他成分，並不適合於高溫冶煉。所以想要煉鐵，要麽我們能找到天然焦炭，要麽就要自己用幹餾工藝將某些種類的煤炭轉化為焦炭。」
    很遺憾的是，本地的煤炭並不是天然焦，是不是能夠加工成焦炭的煉焦煤都還要打個問號。
    想要找到天然焦炭，根本是在大自然裏撞大運，不光要有豐富的地下煤層，還要在地質曆史上受到地質運動的洗禮，比如在岩漿侵入煤層時，在高溫的烘烤和岩漿中熱液揮發氣體等的影響下，受熱幹餾變形成了焦炭。
    當然，如果本地有地下煤層自燃，也可以形成天然焦炭，不過文森不能也不敢像某位科幻作家筆下裏一樣玩點燃煤層的狠活。
    風嘯山脈裏確實有煤，但不是個地質活動一直複雜多變的地區，否則沒人願意在這裏居住了。
    「幹餾後的焦炭，在冶煉時可以大幅提高火焰溫度，將高爐溫度提升到2000度以上，本地的鋼鐵產量要想增加，非高爐加焦炭莫屬。」
    「另外，煉焦工業可以得到焦炭和其他各種工業產品，是化工發展的基礎。除了焦煤，我們還能得到煤氣、焦油氣、蒸汽、煤焦油和焦炭，尤其是煤焦油，還可以進一步提取出各種寶貴的物質來。」
    望著下麵滿臉都寫著「那麽怎麽才能做到呢」這句話的人們，文森倒是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焦煤的製造方法。
    「關於如何進行焦煤的製作，方便並不困難，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字，燒！」領主提高聲音說，「土法煉焦是最簡單的方法，隻要在地上挖掘一個大坑，將煤炭放進去進行燃燒，最終就可以獲得焦炭。當然，如果有了更專業的土窯，效果還會更好。」
    經過幾天的耐火材料試生產，燒窯大家都已經不陌生了，有人摩拳擦掌就要大幹一番，不過也有細心的人觀察領主的態度，發現這件事似乎並不簡單。
    要是那麽容易，領主為什麽不指揮大家直接開幹呢？
    「經過最近的實驗，我發現一個問題，就是無論是怎麽燒，都很花錢，而且很多有用的副產品沒法回收。」文森坦誠地說，「煉焦和燒磚不同，是汙染極其嚴重的一種生產過程，為了各位與家人的健康，我有點下不了這個決心。」
    見到領主關心人們的健康，矮人工匠們大為感動，他們紛紛表示那些難聞的氣味和塵土亂飛的環境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反正原本的工坊和礦洞環境也是不敢恭維。
    至於山林的環境，在這個對環保毫無意識的世界裏根本就不是問題。
    千百年來，矮人們瘋狂地進行采礦挖掘，不知造成了多少坍塌和水土流失，為了冶煉鍛造砍掉的樹木更是不計其數。
    綠水青山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金山銀山，隻是找不到食物和財富的綠色地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