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不坦率的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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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在槲樹下等你。”
    ——槲樹是寄生在其他樹木上生長的常綠灌木。這一帶一到時間,車站前的噴泉廣場上就會立起聖誕樹,枝葉被槲樹裝飾著。另一件重要的原因是,自古以來聖誕節和槲寄生就有密切的關係。
    “……由依醬。”
    “什麽?”
    “你想和我一起過聖誕節嗎?”
    剛才,我在家的周圍徘徊時發現了已經在外麵很久且手指甲稍微有些滲紅的少女,在便利店給她買合適的肉包並說“讚美我啊”之時, 少女恭敬的開始說話了。
    “怎麽了?你想和我約會嗎?”
    “壞人嗎?”
    “……嗯……”
    雖說是周末,但畢竟處在冬季,常來的公園裏也沒什麽人。話雖如此,我也不至於傻到讓報警器這麽容易就響。
    我學到了。
    如果真的想和小學女生接觸,首先必須和她建立信賴關係。
    “啊~真是惡心。哥哥你怎麽活著呢?”
    所以,即使少女問我活著的意義,我也會溫柔地笑著回答。
    她咂了咂嘴。
    由依把肉包放在膝蓋上,一邊吹著肉包一邊說。
    “是真央姐姐拜托我的轉告給哥哥的,七點集合。”
    “真央?”
    “她覺得直接說出來太羞恥了,像小孩子一樣吵鬧。”
    “因為不夠坦率啊”我十分驚訝的地低語著,而肉包又涼了。
    也就是說。
    在槲樹下等我,那是……
    真央,會回來嗎?
    “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那就是去見哥哥吧?沒有別的理由了。”
    確實,即使是有重回學校的手續或者是搬家前預先檢查的理由,在聖誕節回來想告訴我的事情,也是這樣的事情。
    無須思考。
    能見到真央。又見到了。
    光是這麽一想,胸口就疼。幹澀的風吹得臉頰通紅。
    聖誕節是沒有排班的。
    啊,社團的部長是怎麽說的。必須全力回避。沒有時間去做那種無聊的事。
    因為真央在等著。
    看著想著各種事情的我,由依笑了。
    “還有,還有,還有一件事!”
    “還有一個?”
    “就是——請給我買聖誕禮物!”
    “……給真央?”
    “不是,是我,中野由依哦!是我哦!”
    傳達消息時把主語搞混,真像個小學女生。
    “禮物啊。”
    偶爾經過公園,會看到由依和其他女孩一起玩耍。不知道這是不是玻璃瓶的功勞,反正由依過得很好。
    而且真央為了送不坦誠的離別信,也得到了由依的協助。
    就像今天一樣,把信裏說不出來的真心話,讓由依來代言。
    正因為如此,我和真央對由依都很關心,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由依誇張地聳了聳肩,搖晃著手指,歎了口氣。
    “直接問女生(dy)想要什麽,不理解哦,哥哥。”
    “聽說聖誕老人不會到難弄的人那裏來的哦。”
    聖誕老人隻會來到好孩子的身邊。這是自古以來的傳說,是迷信,是為了讓人們自發地吃青椒的權宜之計。借此機會,讓來矯正一下她狂妄自大的本性吧。
    “算了。反正聖誕老人也不會來的。”
    但是,就連由依也不相信已經上小學三年級的聖誕老人這個白胡子變態的存在。
    嘛,聖誕節從母親那裏得到人工精靈的話,就算討厭也不會說的吧。
    因此,狂妄也會變本加厲。
    “唉,現在沒有聖誕老人嗎?”
    我這麽嘟囔著,不知為何,由依用看傻瓜的眼神歎了口氣。
    “真討厭有聖誕老人啊。”
    在她心中,不是沒有,隻是有卻不來而已。
    不管怎麽想,這原因都是她有點奇怪的性格導致的吧。
    “話說回來,聖誕老人存不存在都無所謂啊。”
    “為什麽?”
    “如果我說沒有聖誕老人的話,媽媽會給普通禮物吧。不過,我裝做相信聖誕老人的話,媽媽會變成聖誕老人在我睡覺時,在枕邊悄悄地給我放在禮物呢。”
    “有什麽不一樣嗎?”
    “這樣媽媽也會高興吧,橘子也是這樣的。”
    即使對父母坦率地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也還是一樣不明白的家庭。
    “什麽時候開始覺得聖誕老人不存在的的?”
    “從一開始。”
    “………………”
    為什麽這家夥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確信聖誕老人不在了呢?
    由依咬了一口,吃完了剩下的肉包後,用手帕擦了擦嘴,由於幹風煽動咳嗽了一聲,然後用紅色的圍巾一圈圈卷在了脖子上。因為卷得很隨意,所以嘴角有點被遮住了。
    然後用比平時更壓抑的聲音,用不太明快的語氣說。
    “媽媽告訴我,聖誕老人死了。”
    “……啊?”
    不由自主地發出瘋狂的聲音。聖誕老人死了?這家夥說什麽呢。
    不,冷靜點。合理地考慮一下。按照常識來考察的話,這個發言帶來的好處是,聖誕老人不會來中野家,禮物的費用就能減少……
    然後想到一個結論。
    也就是說,由依的母親因為沒有錢,所以把聖誕老人抹殺了。
    “不要用金錢來出賣夢想啊!”
    但仔細一想,也並非如此。
    橙子是作為禮物送給他的。
    由依嘿嘿地笑著,把揉成一團的肉包包裝紙遞給我。
    “所以,聖誕老人是絕對不會來我家的,因為他已經死了。”
    多麽可憐的少女啊。橙子的事也是如此,太可憐了吧。
    這樣的話,我該做的事情已經決定了。
    “由依,你想見聖誕老人嗎?”
    “我沒見過,怎麽了?”
    由依把視線移到右上角想了很久,然後靦腆地回答。
    “嗯,可能想見一下呢。”
    “是嗎,好。”
    尋找橙子之後就是尋找聖誕老人了。如果聖誕老人在月球背麵怎麽辦呢?要把它拉出來,有點遠,而且要看的話月亮的自轉周期很礙事。既然如此,就請這樣的聖誕老人退場,準備新的聖誕老人吧。
    我隻擅長說謊。
    “交給我吧,我一定要讓聖誕老人起死回生。”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嗯,但我期待著。”
    由依這麽說著,整理了一下圍巾。嘴角被完全遮住了。
    先說結論的話,由依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而我撒了個大謊。
    聖誕老人已經死了,我也沒辦法讓聖誕老人起死回生。聖誕老人不在月亮的背麵,地上也沒有新的聖誕老人。
    要說為什麽的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聖誕老人。
    2
    半個世紀前的聖誕節,阿波羅八號在月球背麵觀察了九次,麵對來自休斯敦的回應,在持續了近百秒的沉默後,宇航員吉姆貝爾說了很有趣的話。
    “請告訴大家,月亮上有聖誕老人。”
    那當然是暗示著為了返回地球而成功噴射的笑話,但從聽到那句話的那天起,我的聖誕老人就在月亮上了。即使是在平安夜偷偷打開門,不去睡覺而是模糊的望著放著聖誕禮物的父親的臉的那一天以後,即使是被告知月球上沒有空氣而人類也無法生存以後,我的想法也沒有改變。
    莫斯科的海充滿浪漫。
    不是在看膩了的水平線後,而是在遙遠的月海的背麵,恐怕有我所追求的東西。不,實際上沒有也沒關係吧。看不見、不在這裏的柔軟的感觸,對我也好對世界來說都無用至極的夢想開始了。
    換句話說,就像破片一樣。看到的瞬間就沒有多大價值了。國士無雙十三麵,也隻有距離達成一步之遙的時候最興奮。巨大的機器人很酷。
    “……聖誕節嗎?”
    我像這樣如此深入地研究“走光”,是因為月亮特別圓。抽象地浮現在眼前。真央好像在那裏。
    我能知道北海道的月亮和這裏的月亮的差別,也就隻有那裏比這裏冷的程度罷了。
    十二月初把窗戶全部打開著沉浸在感傷中,即使喝醉了,這件事也太愚蠢了。
    一邊打開第四瓶啤酒,一邊點燃香煙。白氣即使和煙混在一起也不會改變顏色。
    “……”
    翻出衣櫃,重讀真央的信。完全是針對我的壞話,連近況報告都沒寫。
    我在她的信上留下了場麵話——隻回複了一些謊言。
    雖然我覺得變得坦率很簡單,可結局是,我們隻維持著表麵上的關係。
    不管怎樣,信的存在,比什麽都清楚地證明了我和她的好感。
    然而,每天都能收到的信,最近卻突然斷了,理由一定是聖誕節。
    連見麵都約好了,事到如今也沒必要惡語相向。
    小說
    但是一想到信,就會產生疑問。
    說起來,她為什麽會寄信呢?
    我把她推開了。雖然也有遠距離戀愛這樣的形式,但我選擇了切斷關係本身。
    正因為相互依賴,才覺得半途而廢是不一樣的。
    她也理解了這一點。那一天,我們的關係應該結束了。
    但是,她在畫完繪本的同時,還寫了一封不太誠實的信。
    一般來說,這是一個人進步的證明。已經沒事了。
    但是,信的內容還不夠坦率。當然,重要的是收到信,而信的本身並沒有什麽深意。從表麵上看,這樣的持續,也是對現狀的肯定。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這麽想。聖誕節的約定,這是一個契機。
    我一直在考慮見麵後該怎麽辦。即使見了一次,也不可能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麽時候,也不一定能再次相見。
    但即便如此,隻要一步步前進便一定會有所改變。否則,我連見她的資格都沒有。
    見麵改變關係,是告訴對方我也沒問題的方法。
    “……你必須坦率點。”
    我想說我喜歡你。這樣一來,我又能坦誠地說出來了。
    正想著帥氣的告白方式時,電話響了。
    暈頭轉向的打開手機,是蘋果打來的。
    “有空嗎?”
    當然,現在的我腦子裏滿是喜歡的女人所以無暇顧及。如果是平時的話,我肯定會大發雷霆,但我因為完全沒有喝醉,所以我很溫柔地回答了他。
    “啤酒很好喝。”
    “請到車站前的咖啡店來。”
    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了。雖然覺得叫人出來很失禮,但考慮到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因此就算我喝醉了也不能拒絕。
    於是我換上大衣,顫顫巍巍地走在十二月寒意逼人的夜路上。
    但究竟是怎麽回事呢?隻見過一麵的女高中生找我有什麽事?
    唯一的共同點是在一起打工。在這樣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被她叫出來見麵,如果不是特別喜歡對方的話……
    “……不會吧!”
    於是我意識到一種可能性。
    蘋果喜歡我。毫無疑問。
    也不會說什麽要求我換班之類的小事,也不會把不能向同性傾訴的煩惱跟我說,由於我們最近才認識還沒深入交往所以找我有事也不對,更別說上次說的那些過去的事了,根本不可能。
    受不了啊……明明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我應該如何拒絕呢?
    皮膚很冷所以重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子,一邊和行人擦身而過,一邊在想盡量不傷害到她的動作。
    就在這時,我們來到了西部咖啡館。一轉眼就過去了。店內一如往常的古色古香(antie)。再過一個小時就要打烊了,人很少。我很熟悉的氣氛,在初冬的夜晚是恰到好處的溫暖。
    不用找,最靠前的座位上,蘋果筆直的坐著。
    “……啊。”
    蘋果一看到我,就浮現出第一次露出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穿著哥特蘿莉的衣服。
    “…………?”
    等一下。不,是我讓你等的嗎?但是等等。不奇怪嗎?
    姑且回看了三遍。小蘋果三次都穿著深紅色的漂亮的哥特蘿莉服裝。與古董風格的空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再看一次。她的禮服很隨意。
    蘋果一邊喝著紅茶,一邊小聲說道。
    “謝謝,你來了。”
    也許她是按照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來選擇衣服,對時尚很講究吧。
    女高中生對時尚很挑剔,也就是這麽回事。
    還是因為彼此沒有交流,所以特意準備了可以讓我吐槽的東西了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可愛女孩子。
    現在誇獎女孩子的衣服是二流的開場白,但我沒別的辦法。
    “啊,挺適合你的。”
    “這是我中意的款式”
    好像也有不喜歡的衣服。看來有必要盡快解決這一事態。
    看著端水過來的店員,我迅速切入正題。
    “你想說什麽?”
    我這麽一問,蘋果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用清晰的語氣小聲說道。
    “其實,我懷孕了。”
    “哦,哦……”
    多麽沉重的話題啊。至少這絕對不是醉漢應該談論的話題。
    但確實,這種事跟熟人說確實不方便。而且,向年紀大、人生經驗豐富的男性尋求幫助,也不是沒有。想必她也一定陷入了恐慌吧。這種程度的容忍,不就是作為前輩的男子漢氣概嗎?
    但是,還是女高中生就懷孕了嗎?最近好早啊。
    “我該怎麽辦?”
    話雖如此,我是個對別人的人生漠不關心的男人。就算蘋果是個到處搞援交的bitch,我能說的也隻有一件事。
    “我想聽的人應該不是我。”
    “……為什麽?”
    “不管怎麽說,生孩子這件事,承擔責任的是你和對方。”
    說著說著,我想,也許她不知道誰是她的父親。
    一般情況下,即使陷入恐慌,也會主動聯係男方的。
    但是。
    “所以我才叫你。”
    “啊?對方也來了嗎?”
    “已經來了。”
    “……去哪裏?”
    不用環視店內,除了我,沒有一個男客人坐著。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來電鈴聲慢慢響了起來。
    “喂,我該怎麽辦?”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
    “你真的懷孕了?”
    “一個星期沒來了,還有點發燒,沒錯。”
    疑惑變成了確信。
    她在想什麽?
    久違的恐懼吞噬著我,恐懼在沉默的間隙慢慢滲透。
    蘋果笑著說。
    “爸爸,你要不要把孩子生下來?”
    這個女人是想象懷孕了。而且還是和我。
    “怎麽可能生下孩子呢!你們可是處子之身啊!”
    倒不如說,能生就生吧。即使是開玩笑也過分了。
    蘋果對我的叫喊感到失望。
    “……不行?”
    不知道從何說起。我感覺根本的理解還不夠。
    “你為什麽認為是我的孩子?”
    “夢見了鸛,說是你的孩子。”
    這個女人真的相信菜地裏的白鸛。
    接下來的幾分鍾裏,我就像在看無修正的色情片一樣,在人少的夜晚咖啡館裏熱烈地談論著如何培養孩子。毫無疑問,我並沒有感到特別下流的快感。
    “我大致明白了。”
    “明白了嗎?”
    “那麽,做愛是什麽?”
    “所以,性愛就是性愛!”
    “援助交際?”
    “可以說是相互理解。高達是豐富的大海啊!反正你總歸是知道的吧!”
    “我明白了。”
    “你怎麽知道?”
    全力的上完保健體育課後,她並沒有臉紅,隻是遺憾地說:
    “名字都想好了。”
    “………………”
    為什麽我要在這樣的頭腦中陪著花圃呢?我自然而然地歎了口氣。
    “話說回來,你根本不認識我吧?”
    “也不是。”
    “是嗎?那我就回去了。”
    “等等。”
    “這次是什麽事?”
    “請和我交往。”
    除了笑,已經沒有能做的事了。
    應該有時機已經有點糟糕之類的,或者否定想象懷孕的十秒後連繼續說的台詞也沒有之類的,即使逃脫了這樣的情況,再怎麽想在這種氣氛下告白成功的事也不可能發生吧之類的,醉意慢慢變重,隻能笑了。
    說起來,為什麽我要被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表白兩次呢?多花點時間互相了解吧,慢慢滿足喜歡上對方的條件吧。
    “……你現在一定很累了。”
    我希望是這樣。用正常的頭腦說的話太奇怪了了。
    但她的表情沒有改變,隻是淡淡地扭扭捏捏地說。
    “不是,我真的喜歡你。”
    看來,她是真的喜歡我。畢竟,她的表情完全沒有動搖。
    不過這個時候,她為什麽會喜歡上我之類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重要的是如何處理這個場合。
    可是,啊……
    “………………”
    我再次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雖然有淡淡的雀斑和黑眼圈,但仔細一看還是個美人。晶瑩剔透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如雪般光滑的肌膚,通透的鼻梁。再加上服裝和表情不怎麽動,看起來就像洋娃娃一樣。
    與此同時,我感到一種熟悉的、近乎既視感的東西。
    “……我們以前在哪裏見過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事情就能扯上關係。以前我和她是熟人,也有過某種關係,雖然很親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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