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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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男人的眼裏閃爍著戲謔的光, 好像十分幸災樂禍:“老羅,你有一筆大生意。”
“是大麻煩還差不多。”那被叫做“老羅”的刀疤男從嗓子裏發出低沉的哂笑,直接把手裏的牌一扔,轉過身來, 麵對著來人。
“你……”小周似乎對他們的話很不高興。
白袖卻沒有什麽表情和反應, 兀自走到前台正前方, 說:“什麽價格?”
說實話, 他還真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在末世裏開旅館。
而且還是在他們這些外人都已經感覺到詭異氣氛的地方——在這個時間。
幽黃的燭光在刀疤臉的身上跳動:“按人頭算。比較珍貴的密封包裝食物,十斤一位。不耐放的, 比如肉那些, 三十斤一位。一手交錢, 一手交鑰匙。”
小周忍不住了:“你這是搶劫吧!”
“搶劫?”刀疤臉冷笑一聲, “小狼崽,沒見過世麵?現在的房價就是這麽貴。不想住,那你們就出去。”
“別和他們廢話啦。”旁邊的男人無聊地開始洗牌,“現在的正常人, 誰還願意來椋城, 早就開始往外跑了。一看他們就是外邊來的倒黴鬼, 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說不定走出去沒幾百米,就直接被挖掉心髒咯。喏, 前兩天來的那批人還記得嗎?現在屍體都被外邊的野猴子吃光了……嘖。”
像是想到了那種慘狀,男人開始搖頭。
白袖身後的手下都竊竊私語起來。
“挖掉心髒?”他把這幾個字放在舌尖上揣摩,“這種事情,很多嗎?”
“多?哼。”男人從鼻腔間發出懶洋洋的冷笑, “不然你以為是為了什麽原因, 現在椋城的街上都看不到人。知道為什麽我們能看出來, 你們是外地的嗎?因為沒有本地人會蠢到這麽多變種人聚在一起。”
“你們以為同類待在一起就會更安全?不,那樣隻會更方便他們鎖定目標。那些垃圾就像黑夜裏的蚊子,會聞著味兒追過來。血腥味越濃,他們就越興奮。”
“你說的‘他們’,到底是誰?”謝鬆原在旁邊道,“他們很厲害嗎?”
“他們是慣犯了。”刀疤男上下打量了謝鬆原幾眼,道,“大概在兩個星期前,椋城內突然出現了一個喜歡吃人心髒的外來變種人團夥。前前後後,可能殺死了有幾百人。”
“而且,這不是強不強的問題。如果你們見過那種死屍的慘狀,你就會知道,那些人是在一瞬間內將人置之死地的。當你遇見的敵人可以在一秒內就摘掉你的心髒,就算你再強大,又能怎麽樣呢?”
白袖的眉頭跳了跳:“這裏的軍隊不管嗎?”
別告訴他,連椋城的軍隊也不在了。
刀疤男沒說話。反倒是他旁邊的男人開口道:“軍隊?他們估計也自身難保咯。徐震業都好久沒有出現活動了。大家都猜,他是不是也是死於那些人之手——畢竟,那幫瘋子誰都敢殺。哈。”
說完,男人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
“你猜怎麽著?因為椋城軍隊裏的變種人多,又身強體壯,這個殺人團夥甚至專門找士兵下手。現在,椋城都亂了套了。沒有能力的普通人倒是要幸運些,變種人?各個都躲在家裏瑟瑟發抖!”
“徐震業是?”
“就是椋城軍隊的首長。”男人打了個哈欠,“他還有個不成器的廢物兒子……哎,沒了他爹罩著,軍隊也散了,不知道這廢物之後還要怎麽活下去。”
男人本來不想說這麽多的。
但估計是最近椋城裏太過冷清,人人難以自保,根本碰不上什麽人,心裏憋得厲害,沒忍住和這群估計也凶多吉少的家夥聊了聊。
“我能問一問麽。”白袖稍微揚起了一點下巴,“你們說,椋城的變種人都待在家裏,不敢出來,那麽請問你們二位——”
“為什麽還敢這麽正大光明地店門大開?”
刀疤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冷笑。
“為什麽?”
他嗓音粗糲,忽然猛地掀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底下的肉/體。
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隻見他裸露出來的胸口上,竟赫然有個坑坑窪窪的大洞!
刀疤男的半邊胸膛完全被某種不知名的“怪物”給咬掉了,一隻男性乳/房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色的淩亂創口。
這傷看上去很新,很有可能剛剛掉痂不久,那增生出來的贅肉讓人瞧著心驚。
刀疤男呼吸低沉:“因為我是目前所知的人中,唯一一個在那群臭蟲手下活下來的。不僅如此,我還殺掉了他們其中的兩個成員。那群家夥不敢輕易動我。再敢來?哪怕我死了,我也會再拉兩個墊背的下地獄。”
一片死寂。
結果最後,白袖還是讓部下交了“房費”。
一人三十斤肉,其實不算貴。尤其是在,房主可以給他們提供一定程度的安全庇護的情況下。
畢竟在末世裏,他們隨便打獵抓來的一隻田鼠都能有幾百斤重。
當然,白袖也不指望他們到時候如果遭遇了攻擊,這個刀疤男會主動出手相助。
他之所以選擇留在這裏住,還是想繼續和這兩個男人套套話。現在的椋城家家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們就算想要抓個人問話,幾乎都是不可能的事。
安頓完下屬之後,白袖又帶著謝鬆原從樓上下來。這座老舊旅館麵積不小,一層是個酒樓一樣的大廳,擺了些桌子,二樓以及往上的地方才是住所。
二人在靠近前台的一張桌子上坐下,白袖立刻就道:“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們去軍政府那裏看看,如果不行,馬上就走。”
他能感覺出來,這裏有股隨時都會滲透到骨髓裏的危險氣息。
以身犯險,不值得。如果早一天讓他知道任天梁推薦他來的椋城會是這樣,白袖絕不會動半點心思。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半晌,白袖忽然抬起音量道:“有酒嗎?”
櫃台後的男人問:“哦?要喝什麽?”
白袖問:“有什麽?”
“朗姆,伏特加,香檳……都沒有。隻有啤酒。”
“多少錢一瓶?”
那男人又看了看他:“看在你這麽照顧我們生意的份上,免費送你一瓶。”
說完,轉頭從身後的架子上取出一隻綠色的酒瓶,放在桌子上。
白袖沒接,而是冷不丁道:“你們說那位徐首長不見了,那麽,軍隊現在是誰在管?”
“你問這幹嘛?”男人斜著眼睛睨他一眼。
白袖麵無表情,避重就輕道:“我有個認識的朋友,他的侄子據說就在軍隊裏工作,對方很關心他的狀況,想讓我幫忙找找。”
“哦。”對方百無聊賴地收回目光,“這誰知道。可能就是徐震業那個廢物兒子吧。你朋友那個什麽侄子要是在軍隊裏,估計就懸了,說不定已經嗝屁了。”
但無論對方怎麽說,白袖還是跟他要來了去往軍政府的地圖,回到了桌邊,順便帶著那瓶瓶身上都蒙著一層灰的啤酒。
謝鬆原道:“你還喝酒?”
白袖覷他:“你覺得我像嗎?還是你想喝?”
謝鬆原“唔”了一聲,搖搖頭:“啤酒不好喝。”
白袖將啤酒推遠了點。
“你說過的,你跟我保證過的!”偌大的辦公室裏,徐峰正在跳腳。
他急得滿頭是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整個房間裏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時不時停下來,驚恐地看上一眼地上的人屍。
那人的左胸完全被掏空了,流出來的血染紅了木質地板的縫隙,形成了一灘不規則的湖泊,並且還在向外擴散。
徐峰太陽穴處的青筋跳了跳,他邁開腿,像是怕沾上什麽髒汙一般,神經質地從那灘血跡上跳了過去。
地上躺著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徐峰認得他,那是他爸的秘書,今年隻有二十四歲,是個非常優秀的部下,也是徐震業的得力助手。
他優秀到什麽程度呢?是徐震業每次在徐峰麵前提到他時,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要是小趙是我兒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可就在剛才,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原本還十分鮮活的男人直接被人挖掉了心髒。
辦公桌後傳來一陣哢嚓、哢嚓,好像是齧齒生物在咀嚼食物的聲音。
徐峰知道,那是“那個人”在享受他剛剛得來的美食。
他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才終於做好心理準備,猛地轉過身去,崩潰地發泄:“你明明和我說好,不會再吃——”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怕得發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得不能言語。
他的父親徐震業,就坐在那張辦公椅後,像往常一樣,隻不過正沉睡著,像是一具死屍那樣躺在後麵。
麵露青紫,眼皮浮腫。
而在他兩邊的太陽穴上,竟各憑空生出一根像是……嬰兒臍帶般的肉質管道。那兩根管子從男人兩邊的腦側延伸出來,蔓向後方。
辦公椅不知被什麽力量所驅動,原地轉了半圈,露出後邊的另一個人。
從徐震業腦袋上生長出來的兩根“管子”,就是和這個人連通在一起的。
——他正捧著那個甚至還在微微跳動著的心髒,吃得無比痛快。
不斷有鮮紅的血液噗呲、噗呲地從那顆被咬得奇形怪狀的心髒中噴濺出來,甩了這人滿臉。
他卻毫不在意,宛若正在品味著什麽珍饈美味,吃得半張臉都是血。
徐峰覺得對方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個怪物——他隻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對方。
聽到他的話,那個人終於停下了嘴上的動作。
他笑了笑,露出兩隻老鼠似的牙齒:“可是,真的很好吃啊。說實話,太少了,一個真的太少了。你也吃過,你知道那種味道,不是嗎?實在讓人停不下來……”
“那種隻要吃了,就能不斷變強的感覺。”
徐峰的麵色鐵青:“你還敢在我麵前說!那次,那次是你騙我吃下去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人的心髒,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說著,徐峰已經要嘔吐了。
他壓低了聲音,眼睛裏幾乎噴出火來:“如果不是你,我爸怎麽會變成這樣!還有,你知道你給我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嗎?!軍隊……軍隊裏的人本來就夠少了!你還一天到晚吃吃吃!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瞞不住的!”
對方冷笑一聲,似乎絲毫不把徐峰的話放在心上:“你爸?別忘了,是你自己把他變成這樣的。徐峰,我沒來之前,你就是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廢物——”
“軍政府的看門保安都進化成了獸種人,你他媽還什麽都沒有,當初這都是你屁滾尿流,哭天搶地跟我說的。”
“你說隻要我能幫你進化,讓你幹什麽願意,怎麽,現在知道害怕了,後悔了?那天我問你要不要變強,你說要,是你自己親口把東西吃下去的!你忘了嗎?”
他陰冷地笑著,每一聲笑都仿佛一把尖刀,不斷插在徐峰的心上:“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那天都發生了什麽?你正在‘進食’的時候,你爸回來了。他發現自己明明是派人來保護你,怕你這個廢物被變異生物吃掉,你卻反過來把他的手下吃了。”
“他大驚失色,抬手就想扇你巴掌。你卻因為控製不好自己的能力,衝你爸撲了上去……嘖嘖。要不是我及時叫住了你,你爸的腸子都要被你扯爛了。”
“夠了,夠了!”徐峰雙目赤紅,目眥欲裂,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像那天……像那天撕開徐震業肚子時一樣,撕爛這個人的嘴!
……可是他不敢。
因為他親眼見識過,這個人是怎麽殺死掉徐震業的秘書的。
一想起那個場景,徐峰就渾身戰栗,背後發涼。他怕如果自己不聽話,對方就會像殺死趙秘書一樣,將他輕輕鬆鬆地殺掉。
“所以你想想,這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隻不過是幫了你一把,讓你如願獲得能力而已,有什麽錯?”
那人將最後一口心髒扔進嘴裏,嚼得血汁四濺。
“不過,你也別緊張。隻要你一切都按我說的做,我會想辦法讓你的父親醒過來的。不僅如此,我還可以讓他忘掉之前發生過的一切,讓你們父子和好如初——你知道我有那種能力。”
“到時候,你也變得比現在更強大了。我們雙方共贏,何樂而不為呢?”
徐峰畏懼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是的,他知道對方有那種能力,那種……不知道為什麽,能操控別人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徐峰才如此怕他,騎虎難下。早知道當時招惹來的是這個主……他才不會做那種鬼迷心竅的事!
徐峰的眼裏閃過一絲恨意。
“知,知道了……”他小心翼翼地說,“但是,您、您這回來椋城,究竟是想做什麽呢?這些天,您已經吃了很多的人了……如果隻是想吃人,其實,沒必要專門來一趟這裏的。”
媽的,早點滾蛋吧行不行!
那人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正在回憶著什麽:“嗬,看來你也不是太蠢。我來椋城,就是為了找一個人。沒找到他之前,我不會離開這裏。”
“一個……人?是您的朋友嗎?”
“朋友?”他譏笑著,像是聽見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不,他是我最憎惡的人,我恨不得讓他去死!”
對方的語氣太過凶狠,竟將徐峰嚇得身體一抖,大氣都不敢出。好半晌,才道:“那……我能幫您做些什麽嗎?”
“你?你沒用的。”那人冷漠道,“光靠你,根本沒辦法找到他。我也是時隔很久,才發現了他的蹤跡。好了,你走……”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報告首長!”
辦公桌對麵的二人對視一眼。
“嗬。”桌後之人冷笑,“新的食物又送上門了。看在你最近做得不錯的份上,這顆心髒獎勵給你了,用我送給你的能力試試吧,不要讓我失望,否則,你知道我會怎麽做。”
“……”徐峰的額旁流下一滴冷汗。他忍不住滾了滾喉結,啞聲道,“是。”
他的雙腿有如灌了鉛般沉重。
但他還是一點一點地挪到了門邊,打開了門。因為他知道,今天門外的這個人不死,死的人就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穿了製服的年輕男人。眼神明亮,一看就是個剛進部隊沒幾年的倒黴蛋。
看見徐峰來看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衝徐峰敬了個禮,表示自己是來找首長的。
徐峰眼眸暗沉:“進來吧。我和我爸……都在等你。”
這傻缺還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反而露出一臉驚喜又詫異的表情:“首長在等我?”
然而,等他進了辦公室,首先看見的就是——
一地的血。一具沒有心髒的屍體。臉色差得好像中毒了的首長。
還有首長身邊,那個醜兮兮的東西。
青年:“我/操,長得好怪啊。”
下一秒,他僵硬地回過頭,看見徐峰陰沉著臉向他走來,變成了一隻……
帶著殼的蒼蠅?
“我去!——”
他立刻變成了一條滑溜溜的東西,拔腿就跑!
因為慌忙逃竄而甩起來的尾巴直接摔打到了徐峰的身上,將漂浮在空中的大蒼蠅抽打得像是陀螺一般不受控製地旋轉起來!
徐峰:“……?”
他的腦袋開始發暈。
等他的身體停止旋轉時,那個人居然已經跑了。
“……廢物!”辦公桌後的人直接抓起桌上的煙灰缸,朝徐峰砸了過去。
隻不過他的手很抖,也不知道是抓不住還是怎麽,煙灰缸根本沒砸中徐峰,就在空中直接墜落下去。
“還不快去追!殺了他,吃掉他的心髒!你會暴露我的行蹤的!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害了你爸爸這件事嗎!”
徐峰猛地反應過來。
不行!他不可以,不可以讓這件事情傳出去……
蒼蠅的眼睛憤怒地顫抖起來。
他要殺了他!
……
知道了去往軍政府的路線,白袖和謝鬆原本來都已經上樓睡覺了。
可旅館一樓裏竟又陸陸續續地來了些客人,不住店,隻是在樓下喝啤酒,吃點刀疤男給他們切的醃肉。
原來椋城還真有不少不怕死的人。
“嗨,這鬼日子,老子早過夠了,愛吃吃吧,死了拉倒。”一個男人頂著張紅臉,衝著白袖那桌說大話,“幹一個……幹杯!”
“你聽他瞎說!”另一桌的一個男人哈哈大笑,“這傻吊是個馬陸變種,吃他心髒?吃不完……嗝,根本吃不完!”
謝鬆原強忍笑意,舉起桌上的啤酒瓶,衝那兩個人示意了一下,但是沒喝。
忽然間。
【媽的,總算能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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