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營養液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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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孢子,謝鬆原才總算想起來這兩個倒黴鬼。
眼鏡王蛇的話,也多少解決了謝鬆原的一部分疑惑。
比如為什麽同樣是吸入孢子,他和白袖的反應就會和那兩個人完全不同。
簡單來說,如果一個人因為掉到這片地下世界裏來而感到驚憂,那麽這些菌類就會加重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讓他在極度的不理智心態下做出一些危險舉動。
眼鏡王蛇會因為過度渲染開來的饑餓而被誘惑著吃下有毒的蘑菇,而他和白袖會因為太過想要貼貼而……而失去理智,鬆懈防備,甚至對馬上就要把他們吃掉的生物也提不起反抗心思——
從這種方麵來說,孢子們簡直就是百發百中,無往不利。
不管誤入的人們究竟是相互友愛,還是彼此憎恨,這些蘑菇最終都能達到它們的目的,讓落入羅網中的獵物成為洞中捕食者們的盤中餐。
薑雅幾乎一直和徐峰待在一起,一旦吸入了有致幻能力的孢子,所產生的第一種情緒,自然也是和對方有關的。
要說這對不怎麽熟、關係也不夠好的“隊友”當下心中占比最大、最為濃重的情緒是什麽,恐怕就是怨懟了。
也怪不得他們後來打得那麽熱火朝天。
謝鬆原正心不在焉地想著,耳畔忽然響起一聲:“媽媽!”
他回頭一瞧,便見一旁的樹幹縫隙外邊,猛地探出一個毛茸茸的黑色小蜘蛛頭。
再然後,接連七八隻小蜘蛛都齊刷刷地從打頭蛛後冒了出來,興奮地衝著謝鬆原搖頭晃腦,一塊地叫:“媽媽,媽媽!”
聽取媽聲一片。
謝鬆原:“……喔。”
差點把這群蛛兒子給忘了。
雖然它們沒有多說什麽,但謝鬆原明顯能從這些幼年大王蛛們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上看出來一句話:
還好你沒死。
對於能再次和謝鬆原相見這件事,小蜘蛛們明顯是相當興奮的。
畢竟它們剛才明明在樹上爬得好好的,忽然間,媽媽和貓貓就被妖怪給抓走了,小蜘蛛的心裏很難不著急。
它們差點以為媽媽被大樹吃掉了。
幼年大王蛛們站在“窗框”上,打量了一番臥室內的情況,似乎覺得還算滿意。
於是一個接著一個地沿著樹幹牆壁跳了下來,跑到謝鬆原身邊,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貼在謝鬆原的身上。
謝鬆原有些應對不來小蜘蛛們的熱情,連忙在一陣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中道:“好了好了,嗯,我沒事。”
說實話,事到如今,謝鬆原還是很難適應,自己分明也才二十來歲,居然就這麽變成了一個拖家帶口的男人。
白袖早就知道了這群小蜘蛛們的存在,倒不覺得有什麽。
眼鏡王蛇則差點被這群突然闖進房內的小蜘蛛嚇到掉鱗片,瑟瑟發抖地躲到了房間最角落裏。
“這是什麽……我去!不要過來啊!我最討厭蜘蛛了!——”
謝鬆原有些歉意地撓了撓離他最近的一隻小蜘蛛的腦殼,抬起頭說:“不好意思,這些都是我的隨行家屬,請你理解一下,畢竟樹外邊很危險。”
身為臨時奶爸,謝鬆原多少還是有點責任感的。
雖然這些小蜘蛛已是無比凶殘,但他還是不太放心讓未成年蛛在外邊瞎逛,擔心招惹了其他能克製它們的動物。
好在小蜘蛛們很乖很聽話,也不喜歡吃蛇肉。
似乎感覺出來這間屋子的主人不怎麽喜歡它們,它們便乖乖縮成一團,待在謝鬆原的後邊,把自己團成一個個黑色的毛絨球。
*
說起薑雅和徐峰二人,幾人立刻從眼鏡王蛇“臥室”上的縫隙小窗往外邊看,果然瞧見兩道正在倉皇逃竄的身影。
薑雅此時十分騎虎難下。
她的毛蟲形態過於巨碩,目標太大,簡直像是行走的靶子,哪個不怕毒的家夥見了都想上來分一杯羹——
尤其是那些體型較小的蜱蟲,紛紛卯足了勁兒地往她身上紮。
然而薑雅卻不能將身體變回人形。
她現在因為體型巨大,那些蟲子和其他獵食生物就算傷害到她,痛固然痛,留下的也隻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傷,但一旦讓她顯現出人體,那就不是大傷小傷的問題了。
……任何一種洞內的捕食者都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等等,她還有植物形態啊。
薑雅一愣。她迅速地反應過來,頓時心中一喜,將身旁的徐峰踹到一邊,說:“滾開!”
說罷,她碩大無朋的身形急速縮小,像是一團被揉皺的紙,徐徐變化成一株輕輕紮根在身下泥土裏的黑紫色妖豔曼陀羅。
她這朵花大得足有成年人雙臂展開來的長度那樣寬,碩大飽滿的花瓣迎風開展,花瓣上濃密而短的絨毛隨著氣流緩緩抖動,花心正中間的明黃花蕊豔麗逼人,臉頰旁伴生著兩片寬闊的碧綠葉片。
——徹底植化了。
薑雅頗具規律地抖動著自己龐大的花身,刹那間,一大股淡黃色的花粉便陡然自她的花心中釋放出來,在身前的空氣中形成濃重的有色霧氣,噴向周圍的敵人。
薑雅在原地各個角度地轉動身體,讓花粉均勻地灑向四周,確保每一個將她視為獵物的生物都會接觸到她的致幻花粉。
有的動物確實因此失去了方向,像是忽然嗅覺或者視覺失靈的無頭蒼蠅,在原地暈乎乎地打起了轉,被花粉引向了其他方向。
但這群生物在山洞內生活了許久,長期被孢子包圍並浸染著,多少對這類的致幻生物有了抵抗力,不至於輕易就被薑雅迷惑——
也有的動物並沒有受到花粉影響,毅然決然地爬上了黑紫色曼陀羅明顯惹眼的身體。
薑雅還在朝外釋放花粉,隻覺自己的右臂忽而一涼。
她偏頭一看,就見一隻惡心的蛞蝓正沿她的枝幹和葉脈向上爬行,如今剛好攀上她的一片綠葉背麵。
蛞蝓,民間又叫做鼻涕蟲。
它的外形就仿若沒了殼的蝸牛,光溜溜,滑膩膩,灰棕色的身體上分布著些不規則黑色斑點與條紋,腦袋上有著兩對大小觸角:
頭頂的那對更大一些,觸角的頂端長著眼睛。兩對觸角下邊,是它那長得像沒牙老頭兒一樣的,皺巴巴的、向內凹縮的嘴巴。
這醜陋的軟體動物一張口,那仿佛菊/花後/庭的嘴巴就驟然鼓得大了,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猛而狠辣地重重咬住曼陀羅花側的葉片尖端。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在薑雅那由手臂幻化來的葉子上接連啃咬了好幾口!
薑雅眼睜睜看著這惡心的玩意兒將自己的右臂咬出了幾個大窟窿。
曼陀羅花的花瓣都皺縮起來,一瞬間痛到發抖。
女人慘叫一聲,聲音中說不出是憤怒還是驚恐更甚。
而她身上的這隻肥軟蛞蝓甚至還在沿著葉片向上行走——眼見距離她那豔麗嬌美的花瓣隻有幾步之遙。
它柔軟的體表黏濕極了,無時不刻地分泌出一種黏膩的清液,讓它即使是在葉片背麵馳行,也依舊可以將自己吸盤似的腹足緊緊貼附在物體上方,不會掉落下去。
但凡是它行經過的“地麵”,都會因此留下一行淫亮的水痕。
“啊!”薑雅短促地驚叫起來,接近癲狂地甩晃並抖顫著自己的一對寬闊葉片和花朵。
她的整個身體都好像正被一陣莫名的“狂風”吹襲卷拂得瑟瑟發抖,看得連遠處的謝鬆原都忍不住蹙起眉頭。
女人不停大喊著“滾開”,想將那該死的蛞蝓從身體上甩下去。
被啃掉手臂已經夠可怕的了,最令她感到恐懼的是,這惡心的家夥居然還想來吃她的花瓣!
薑雅受不了了,搖身一變,又換回她的人形。
隻不過這會的她明顯看著要比剛才更加慘烈,樹葉上的大洞一旦轉換到人體表麵,就是幾個血淋淋的、直能露出底下白骨的猙獰血洞。
這隻比她的手臂還粗、還長的蛞蝓依舊牢牢地趴在薑雅正淌著紫紅血漿的身體上端,惡心而又冰涼的蠕動觸感讓薑雅的身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她終於承受不住地大叫起來:“廢物!你還傻站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點過來幫我!”
兩三米遠外,跌坐在地上的徐峰一愣,這才笨拙又精疲力竭地爬了起來,手忙腳亂地衝上去,將吸附在薑雅手上的黏膩鼻涕蟲費力地扒開。
蛞蝓肥厚的身體離開薑雅的體表時,它那隻皺巴巴的嘴居然還緊貼在薑雅的一處傷口上,如癡如醉地吸吮並舔/舐著對方身上甘甜的植物汁液。
“操,惡心死了!”薑雅差點就要崩潰了。
好在這臭蟲的體積還不算特別大,除了愛吃花草之外,對於人類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攻擊能力。
一旦逃脫了桎梏,得到解脫,薑雅便立刻在另一隻手臂上變出滿手的刺,凶狠地向蛞蝓重重紮去,泄憤似的,將它捅成一攤被攪爛的肉泥。
……
謝鬆原和白袖畢竟之前就見過薑雅直接從曼陀羅花態變成巨蠶蛾毛蟲的過程,即使遠遠看見了這一幕,也沒有多驚奇——
又或者應該說,他們已經提前驚奇過了。
反倒是眼鏡王蛇覺得非常新鮮,趴在那網狀的樹縫邊上,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新鮮又驚訝道:
“喔,這個女人居然居然又是蟲子又是花。惡心的時候挺惡心,美的時候也是真的美。哎,那個男的怎麽不變身啊?他是沒有另一個形態嗎?”
聽他這麽說,像是對那群專門殺人取心的變種人團夥有些了解,謝鬆原摸了摸貓貓那溫暖手臂上的厚厚毛發,思索著問:“你之前不是和那些人打過交道嗎,沒見過這兩個人?”
眼鏡王蛇聳了聳肩:“他們人還挺多的,可能有八、九個吧,不是總在一起出現的。這兩個人我確實沒見過,也不奇怪。”
謝鬆原心中有些惡趣味地暗想,眼鏡王蛇現在認不出徐峰,是因為徐峰還正以甲蠅麵目示人。說不定等下讓徐峰變成人類模樣,對方就認識他了。
不僅認識他,而且可能還要驚掉下巴。
“那你對這些人又知道多少?”
白袖的爪子不知何時悄悄從自己的懷裏抽了出來,輕輕按住謝鬆原那隻在他毛茸茸的臂彎裏亂捏的手,把人類青年幹燥修長的手掌壓在自己軟乎乎的手掌肉墊下邊——
防止他繼續不老實似的,將自己的另一隻豹爪也搭上去,一雙漂亮的藍色大眼睛卻並沒有看向謝鬆原,隻是衝著眼鏡王蛇發問。
謝鬆原覺得手有些癢。他側頭看了身旁的貓貓一眼,沒有說話,嘴角彎了彎。
他很快明白了白袖的意思,也跟著對眼鏡王蛇道:“麻煩你給我們描述一下那些人的能力,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因為現在,我們好像被那群變種人盯上了,處境很危險。如果能提前知道他們的能力的話,也會對我們更有幫助。”
眼鏡王蛇用一種“我懂”的同情眼神看了看他們倆,明顯想起了自己之前被那群喪心病狂的變態追殺的慘痛經曆,感到一陣心悸,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他歪著頭想了想,開始為謝鬆原他們回憶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他們當中最開始負責抓我的,就是那個叫泰山的猩猩變種人。他力氣特別大,能直接把一輛轎車拆成零件,非常可怕。他好像還和另外一種蜥蜴還是什麽的動物基因融合在了一起,可以在保持著猩猩體形的同時,身上直接覆蓋上一層蜥蜴鱗甲一樣的東西。”
“還有一個,是身上會長刺的野豬。他身上的那種刺似乎是仙人掌來著,每次和人打架的時候,都能一次性從身上發射出去好多刺,每一根刺都像針一樣……”
……
“哦,這群人裏還有一個女人,應該是他們當中最厲害的。她到底是什麽變種我不清楚,但應該是某種植物吧。她很神秘,我從來沒看見過她變成其他形態的樣子。據說看過她到底是什麽變種基因的人都死了,沒有人能從她手下活著逃出來。”
謝鬆原將對方的話一一記了下來。
不過眼鏡王蛇列出來的這幾個變種人不管怎麽數,都不夠他口中所說的數量。
謝鬆原想了想,總結道:“所以,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除了原本的人類形態之外,還擁有至少兩種的變種基因,並且能在這幾種生物形態之間自由轉變,我說的沒錯吧?”
眼鏡王蛇道:“應該是。就是因為這樣,他們才這麽難對付。大哥告訴我,像他們這樣的人,基本上已經非常接近源頭基因三代了,血型基因相對來說非常穩定。”
白袖道:“意思是,‘非殘次品’,是吧?”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和謝鬆原互相看了看——每當想到同一件事時,他們都會下意識地想從對方的眼神之中得到認可,來確認自己的思路無誤。
正因為這些人的基因相對來說比較完美,所以才會看不起那些像眼鏡王蛇這樣的“殘次品”。
聽完他的描述後,謝鬆原和白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兩者間的不同。
殘次品和非殘次品間,也許就間隔著這一個簡單而又不簡單的條件:基因兼容。
他們在椋城遇到的這些人,和溪城裏遇到的文姝,包括易覃,是不一樣的。
可是殘次品與非殘次品之間的界線又是由誰來規定的?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和時間裏,為什麽會有人製定出這樣的準則,來給變種人打上標簽。
而且——
謝鬆原蹙著眉,念出這個對自己來說還很陌生的概念:“源頭基因三代,這是什麽?”
眼鏡王蛇的這位老大哥蛇,聽起來懂得很多。
“我不知道。”青年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腦後的一頭長發被他用細細的藤蔓綁成了馬尾,在他的腦後一甩一甩,“我都是聽大哥說的。但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也沒問,問了我也不懂。”
謝鬆原和白袖:“……”
說的倒是實話。
眼鏡王蛇這倒黴孩子大大咧咧,甚至會傻到吃毒蘑菇——雖然那時的他並非清醒狀態,當然不會對這種事情特別感興趣。
如果他們想要知道更多信息,估計也隻能問問他那個據說脾氣很臭的大哥了。
謝鬆原還記得對方之前的叮囑,特意放輕了嗓音,問:“我們能和他聊聊嗎?我是說……你大哥。”
眼鏡王蛇一下驚悚地瞪大了眼睛,好像一個被迫要去和班主任交流的小學生。
*
“大哥,大哥你還在嗎?你睡了嗎?——”
眼鏡王蛇,其實他叫蘇元凱——重新打開了自己的小木門,扒在地板上,朝下邊小心翼翼地喊。
深邃的黑洞裏傳來幾句他自己的回聲,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回應。
一陣靜謐。
除了那巨獸正沉沉呼吸著的聲響還在穩定地運行著。
低啞,沉悶,聲音雖然響亮,但氣息並不平穩,似乎健康狀況並不太好。
蘇元凱接連幾遍試圖和對方搭話,對方都沒有理他。
年輕的眼鏡王蛇變種人訕訕地直起身體,撓了撓眼睛下方的位置,說:“你們也看到了,我在大哥麵前沒什麽發言權的。我真是他小弟來著,平時都是他心情好了,才會過來跟我說兩句話什麽的。他要是心情不好,我都不敢打擾他,更別說主動找他聊天了。”
白袖很是幹脆:“那他什麽時候想和人說話,有準確的時間嗎?”
蘇元凱搖了搖頭:“這我哪知道……”
白袖和謝鬆原二人聽了,都是有點摸不著頭腦。
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氣哄哄的,生氣的時候還不讓人和他說話,怎麽像個沒點就著的炮仗。
到了這裏,白袖對這個所謂“大哥”的印象已經不太好了。
“他為什麽心情不好?”白袖實在覺得匪夷所思,語氣中甚至帶著點淡淡的嘲諷,“你要是打擾了會怎樣,他難道能揍你?”
話裏話外,無非是嫌棄蘇元凱膽子太小。
蘇元凱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大哥不會打我的。不過……哎。”
他看了白袖一眼,又看了謝鬆原一眼,不知道要不要把事情告訴這兩個還不算很熟的男人。
不過約摸著他在熱帶雨林裏呆久了,每天大哥也不和他講話,蘇元凱寂寞又無聊得很,嘴巴都快長蘑菇了。
想了又想,他還是帶著一臉猶豫的神色,張口道:“你們也別生氣。大哥剛才那麽對你們,也是因為我們實在被這群時不時就要進雨林一趟的殺人魔搞煩了。大哥特別討厭他們,把椋城弄得烏煙瘴氣也就算了,連林子裏都不放過。”
“他剛才是因為把你們認成了他們的同夥,才對你們那麽不客氣的。”
“其實,大哥也挺可憐的。你們別看這棵樹裏很安全,外邊的那些動物也不敢進來,好像都很怕我們的樣子……但其實,如果不是特殊情況,像我們這樣曾經在都市中生活過的變種人,誰不想住在有光亮的地方呢?”
“特殊情況?”謝鬆原說,“你大哥……下麵那條蛇,怎麽了嗎。”
“哎,這事兒我一時也說不清楚。”
蘇元凱說:“我剛才和你們說過的吧,一開始的時候,我其實是沒有這麽大的。結果自從在這個地方住下來後,我就像充了氣一樣,越變越長,越變越粗……啊,我是說我的眼鏡王蛇形態。”
“……”謝鬆原下意識地瞥了白袖一眼,懶得理他的黃/色笑話,“你是說,你的大哥也是像你這樣,慢慢變成現在這個巨型尺寸的?是什麽原因導致了這種現象的發生,你知道嗎?”
“是吧。”蘇元凱道,“大哥和我講過,他感覺得到,這個樹下有一種東西。”
“……一種東西?”白袖不解道。
“具體是什麽東西,他就說不清了。反正,那玩意兒就像一個發電機一樣,一直在向外邊散發能量。就是這股能量,讓我們的身體發生了變化……不僅僅是我和大哥,整個山洞裏的生物,看起來好像都要比外邊,也就是雨林其他地方的同種動物大得多。”
蘇元凱的話,讓謝鬆原和白袖都感到一陣驚訝。
謝鬆原更是心底一跳,從這段話中品味出些許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立刻回想起自己剛才和白袖一起被樹藤拉扯得下墜時,在無比靠近那隻巨蛇以及樹底的地方,曾經從蛇大哥身下隱約感受到的一股波動。
這種波動很微妙,但卻讓人不容忽視。
因為就在那短短的幾瞬之間,他居然莫名感到了一陣……似曾相識的親近感。
或者應該說,吸引力。
而這種吸引力,居然是從他的左手手心處散發出來的。
——在小桃的嘴裏。
所以在那時,謝鬆原怔愣了片刻。
這股氣息很難不讓他聯想起溪城的地下蟲洞。
體型巨大得不可思議的蟻後,還有它那龐大到駭人的蟻群帝國,以及地下許許多多的,殘暴而棘手的變異怪物。
這兩者之間是否有什麽相似之處?
白袖似乎也很快想到了這一點。
他神色稍微變了變,不著痕跡地問蘇元凱:“你來的時候,那條蛇已經在這裏呆很久了嗎?”
蘇元凱抱緊了自己的蛇尾巴,下意識地,有點像被長輩問話的小孩一樣感到緊張。
“據我所知,也沒有很久的。應該也就……三四個月?大哥沒有跟我說太多。我隻記得他跟我說,他是從什麽地方逃出來的,好像還有人在後麵追他。他逃進了雨林裏,在這棵樹裏待了下來。”
“一開始,他隻是覺得在這棵樹裏待著很舒服,因為一直有股能量在滋潤著他。結果後來越長越大,越長越大,好像……就沒有辦法離開這棵樹了。”
“除此之外,我大哥的身體也不是很好。所以也希望你們能理解,他不是故意……”
蘇元凱話音剛落,一道森冷低沉、無比危險的氣息驀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臭小子,你在這裏和外人說什麽呢。”
那道聲音冷不丁地在蘇元凱的隔間外響起時,樹上小屋裏的三個人都有些被嚇一跳。
蘇元凱方才試圖和蛇大哥搭訕未果後,便一直悻悻地坐在門邊,沒把隔間邊的木板關上,沒想到對方就一直在暗處聽著!
從謝鬆原他們的這個角度看去,恰能瞧見那家夥巨大的蛇吻。
頂端分叉的纖細黑紫色信子飛快閃動,隨著對方說話時的話音而時不時地吐出,甚至有小半片舌尖都伸到了房間裏來。
“你是不是活膩了,還是閑得發慌,在別人麵前抖我老底?”
巨蛇嘶嘶地吐著信子,從口腔間發出冰涼的氣音:“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吃小蛇?!”
蘇元凱夾著尾巴往屋裏狂竄兩三米:“大哥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
話沒說完,黑暗中,竟然有另一道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也是一個男人的嗓音,隻不過比第一個更顯溫潤柔和。
“你幹嘛老凶小蘇?人家也是為了你好,關心你。別搞得好像人人都要害你一樣。而且,我們的客人還在呢。”
屋內的謝鬆原和白袖神情一滯,飛快地用視線交流了幾個來回。
——這什麽意思,蛇大哥因為太暴躁而精神分裂了?cosplay一人分飾二角?
——你問我,我問誰。準備一下,等會如果出什麽意外,我直接叼著你跑路。
——哦,好。
蘇元凱對這情況倒是一點都不顯得意外,隻是一個勁地附和著第二個男聲道:“對對對對……”
看來不能指望這熊孩子了。
不過他們很快便意識到,這是一個可以借機和蛇大哥搭上話的好機會。
謝鬆原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道:“那個,蛇先生你好。很抱歉打探你的隱私,我們並沒有惡意。小蘇同學剛才也說過了,我們不是那群變種人的同夥。我們隻是覺得,你的這種情況很眼熟,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能幫到你。”
“幫到我?”回答他的是第一個男人——也就是脾氣暴躁的那個,語氣嘲諷,甚至有點陰陽怪氣。
“你可真是會說大話。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幫到我?就憑你們……”
那男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嗬,兩個連那幫源頭基因三代的垃圾還不如的家夥。”
白袖蹙起眉頭,似乎很不喜歡聽他這麽說話:“我沒聽錯吧?一個到現在都困在樹裏的人,居然像你所不恥的那群殺人魔變種人一樣,對基因大肆評判和嘲笑?你的基因血統很‘純正’嗎?如果你有那麽厲害,為什麽現在還過得這麽淒慘?”
雪豹從地麵上坐了起來,冷著一張臉,看向樹心正中間的黑暗處——雖然他連對方的眼睛都看不到。
那巨蛇聽了白袖的話,氣得整個蛇頭都在發抖,從喉嚨間發出馬上就要將獵物撕碎般的低鳴:“你他媽的說誰!——”
話說到一半,卻是被另一道男聲攔了下來。
那男聲歎息了一口氣,道:“艾森,夠了。他們說得對。你不能總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發泄怒氣。我們都想出去,難道不是嗎?”
——“我們”?謝鬆原偏了偏頭,試圖分辨這句話中的含義。
男人詭異地沉默了下來,空氣中隻剩蛇信沙沙抖動時發出的聲音。
謝鬆原不由得瞥了身旁的白袖一眼。
他知道,大貓平常一向是懶得說那麽多話的。一旦他忽然變得有傾訴欲,一定是遇到了什麽讓他不滿的人或者事。
謝鬆原也覺得他說得沒錯,於是跟著附和道:“沒錯。這位先生,或許誠如你所說,我們的基因並沒有那麽強大,但誰規定隻有厲害的人才能幫助到你呢?希望你可以對我們放下敵意,哪怕,隻是先和我們聊一聊。”
片刻後,巨蛇才終於粗啞地冷笑著,打破了當下的沉默。
“哈,好。你們應該很想知道下麵究竟是什麽樣子吧?那就下來吧。下來看看,你們口中的‘幫助’,究竟有多麽可笑又無知。”
巨蛇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取而代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節節由更為結實的樹藤而搭成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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