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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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袖驚詫地抬起頭來。
    發生了什麽?
    預料中的重擊並沒有出現,反倒是那野豬的口中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白袖側頭,就見野豬變種人正跪倒在地——他的身上在流血。
    不,準確地來說,是他身上那些長了仙人掌刺的皮膚部位在流血。
    野豬和仙人掌的變種基因相互融合之後,他的身體構造就有點像豪豬——豪豬身上的刺就像人類的毛發一樣,十分容易脫落,過後還會再生長出來。
    在與對手打鬥的時候,這些棘刺就會紮在對方身上,從而造成傷害。不同之處是,豪豬並不會主動發射棘刺,而野豬變種人可以做到。
    為了做到短時間內能夠接連幾輪迅速發射仙人掌刺這一點,野豬變種人的身體結構也出現了一定變化。
    他那利刺生長出來的毛囊進化成了一個用來儲藏幼刺的囊袋,裏麵能一次性保存起碼夠他發射上4-5輪的仙人掌刺。
    隻不過這些刺一開始時還沒有那麽長,也沒有那麽堅硬。所以每次發射完一輪尖針後,變種人都需要個將近十分鍾的時間緩衝,讓新刺生長出來。
    為了能將仙人掌刺發射出去,野豬變種人厚重的表皮下方長滿了圍繞在毛囊周圍、以及下方的強有力的肌肉。
    當他需要用利刺傷害對手時,這些肌肉就會同時聚攏發力,將新刺推出毛囊,在短短幾分鍾內,這些新刺會以一種尋常的生物所不能達到的速度迅速生長。
    直到變種人需要使用它們,便用肌肉的力量將這些刺埋在毛囊間的部分也一塊推擠出去,達成噴射的效果。
    野豬毛囊裏的尖刺儲存量是有限的,因此他不會輕易發射掉身上的尖刺。謝鬆原能通過自己的精神感知到,對方體內的仙人掌大概還夠對方發射上2-3次。
    ——是的,精神。
    當謝鬆原的精神被白袖的聲音從一片混沌與嘈雜中打撈出來,他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不同之處。他忽然感覺,這個世界在他的感知裏變得更清晰了。
    不是用視覺、嗅覺、聽覺、味覺,也不是依靠觸碰,而是即使當他閉上眼睛,也依舊能感覺到周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他的思緒和精神仿佛從他這具軀殼中跑了出去,伸出觸角,蔓延到山洞內的哥哥角落,並且在他的眼前呈現出畫麵。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猛然感覺到——自己能夠入侵一部分的生物意識,獲取對方腦袋中的信息,甚至是……操控對方。
    這種感覺其實和他當初驅使小蜘蛛們一樣。
    他在神麵前推測得沒錯。“親子”間的係帶,加深了他和小蜘蛛們的精神聯係,讓他可以和它們溝通,甚至聽見小蜘蛛們說話。
    盡管那時他的腦域進化程度還隻有15%。
    而現在……
    雖然不知道具體數值,但謝鬆原清楚,這個數值肯定增加了。他的掌控能力擴大到了更遠的範圍,甚至可以,稍微操控這個自投羅網的野豬變種人,對他發出命令。
    他潛入了對方的腦域,像是一條魚投身池塘。而他投射出去的大腦信號就像是一條危險的蛇,順著男人蜿蜒錯雜的管道一路深入,搜刮著沿途獲得的消息。
    謝鬆原了解對方,就像喝水一樣自然。
    按理來說,人體的大腦結構十分複雜,饒是謝鬆原覺醒了這樣的能力,也一時間不能夠做到太精細的操作。
    但大概是這人已經被那些粉紅色的蟲子先入為主,提前掌控了他的行動的緣故,野豬變種人的思維像是僵持住了一樣,直接對著他門戶大開,變得非常好入侵。
    如果說他自己能夠控製針刺的生長和發射,那麽同樣的,能夠操控對方大腦的謝鬆原也可以做到。
    謝鬆原喃喃道:“一萬多根刺,同時從皮膚下麵鑽破皮肉,紮出來,究竟是什麽感覺?”
    那一定會比白袖當時的情況還更疼痛難忍吧。
    畢竟從某種層麵來講,也算是謝鬆原硬生生將這些還沒來得及長好的刺從他的體內□□的。
    而且還不是從毛囊的原路徑□□,而是讓那些幼小的刺還在囊袋裏的時候,就強製催熟,讓它們在野豬的皮下長粗、變長,甚至刺破了囊袋,紮到了更深處的、也更為嬌嫩的肉裏。
    野豬身上的蜱蟲似乎察覺到了另一個精神控製者的入侵,對擅自闖入的謝鬆原感到十分惱火。
    它好不容易才寄生到這麽強壯有力的獵物,怎麽能讓他人奪走執掌大權?
    於是幹脆也和謝鬆原較上勁來,爭奪著野豬的思維主權。謝鬆原剛將那針刺□□一點,蜱蟲就馬上又將它們操控著收了回去。謝鬆原再欲使勁,蜱蟲又追上來。
    就這麽你來我往的幾來回交鋒之中,那根根尖刺竟是直接在野豬的體內扭動彎曲起來,銳利的鋒針在變種人的身軀裏麵不斷翻絞折騰,毫不留情地刮爛野豬的皮下組織——
    野豬便就這樣再無威風氣概地摔倒在地,控製不住地到處打起滾來。
    許是這樣的痛感實在太過劇烈而令人無法忍受,原本應該已經失去痛覺的變種人竟然又表現出掙紮的態勢,他在地上接連翻了好幾個滾,真就像是一隻淌在泥水裏的野豬,發出撕心裂肺的呼號。
    也許這其中的有部分疼痛,也是來源於那兩個在他的腦海中打起架來的能量。
    進行過一輪進化的蜱蟲們采用了群體戰術,不再實行一蟲一人的奢侈分配,而是十幾隻甚至幾十隻童蟲子同時趴在一個人身上,進行集體控製。
    有著眾蟲的加持,它們對被寄生者的掌控就越牢靠,甚至連痛覺都被屏蔽了的變種人會在它們的支配下變成完全沒有感情與恐懼的殺戮機器——就好像那隻連翅膀都被折斷了,卻還在奮力廝殺的禿鷲。
    除非將他們的頭砍斷,否則恐怕這世界上沒有什麽能讓他們停下動作。
    然而謝鬆原與蜱蟲們之間的爭鬥,似乎漸漸讓野豬的意識開始轉醒,他在時而驚醒,時而又陷入癡呆狀態的空隙中驚恐地張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身上的異狀。
    隻見他那身上深黑棕色的野豬皮下詭異地起伏著,利刺攪爛碎肉,鮮豔的血液一陣接著一陣從他的毛囊中瘋狂奔湧出來,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均勻戳穿紮透了的血漿袋,血流成河。
    蜱蟲們意識到強敵出現,紛紛聚集起注意力,集中精神,開始集體攻擊起入侵進來的謝鬆原。
    而謝鬆原畢竟是剛剛擁有這種能力,到底不算特別熟練。他閉緊了眼睛,並起來的食、中二指用力抵在單側的太陽穴旁,輕輕敲打,似乎還在探索和嚐試這種全新的能力。
    他並非無法與之對抗,隻是從懵懂的試探到熟練操作,仍還需要一定時間。
    謝鬆原的胸膛重重起伏著,就在他在腦海中與對手爭搶地盤的功夫,雙耳中竟又止不住湧出更多鮮血。那豔麗得堪稱妖冶的顏色緩緩劃過青年俊朗幹淨的白皙麵頰,拉出令人心驚的紅痕。
    白袖不知道他在做什麽,隻是大概意識到,他們應該不會有危險了。
    大貓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身體往下挪了挪,讓他那顆巨大又漂亮的雪豹腦袋和謝鬆原貼著,不斷用他柔軟的舌頭拭去青年臉側還在湧下的血滴,將謝鬆原的側臉舔舐得幹幹淨淨。
    盡管做出這些事情對他來說,還是有些費力和困難。
    “謝鬆原,謝鬆原——”
    白袖低低叫著他的名字。
    忽然間。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就在那離他們不遠的野豬身上,居然爆發出了一陣令人聽了便覺毛骨悚然的細碎聲響。
    白袖扭過頭去,就見那野豬變種人麵露苦楚,下一秒,體表的好幾處微鼓毛囊竟像是軟爛的果實一樣從內部爆裂開來,露出皮下血肉模糊的人體組織。
    野豬發出痛嚎:“啊啊啊啊!——”
    白袖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他驚異地看著那倒在地上,此時已幾乎沒有人形的野豬變種人,皺了皺眉,又很快將目光移開。
    他收回視線,發現謝鬆原的身體已經放鬆了下來,似乎已經覺得野豬變種人不足為懼。
    對方閉上眼睛,喘息片刻,隨後睜開雙眼,摟住雪豹毛乎乎的脖頸,從他的身下退了出來,坐起上半身,衝他小聲地喊了一句:“貓貓。”
    青年清臒挺拔的上身□□,身前的小桃緊緊抿成一條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縫。謝鬆原被剛才那隻變色龍和大王花混合變種人啃得稀巴爛的傷口在白袖麵前翕合恢複,飛快生長出新鮮的粉嫩肉芽。
    謝鬆原試想過很多次,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當他必須在白袖麵前暴露自己的這些秘密,他該如何向對方解釋和說明。他是否會感到慌亂和不知所措,擔心白袖知曉真相後就會拋下他。
    但是現在,謝鬆原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對於這件事其實相當平靜。這個時刻終於來臨,他心中所有的隻剩解脫。
    況且他也根本沒時間去糾結這些。眼下,還有遠遠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白袖虛弱地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謝鬆原卻趕在他前麵道:“先不說這個。我先把你的問題解決。”
    謝鬆原跪在地麵,向著遠處伸出一隻手。
    白袖一開始還不明白他要做什麽,直到下一秒,耳邊有破空聲驟然爆發。
    大貓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看到那原本還顯現在謝鬆原胸膛前的裂縫倏然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它從沒出現過一樣。
    與此同時,謝鬆原的手心中卻又瞬間抽出一長段白袖所熟悉的蛛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長絲似乎比謝鬆原之前使用過的都要更加結實有力,爆發力也更強,蛛絲表麵甚至還散發著強有力的淡淡光澤。
    謝鬆原一伸手,那道綢緞似的蛛絲就立刻從人群中鑽探過去,遠遠地抵達到了山洞中間的位置。然後,纏住了一個早就在混戰中不知道被人踢了多少腳的白色繭袋,將它直接拖了過來。
    白袖驚訝道:“你……”
    原來那個謝鬆原一直用來吐絲的嘴……就是剛才那個救了他的、長著獠牙利齒的裂縫?道理貓都懂,可是它怎麽會變得這麽大?
    那到底是什麽?
    白袖的思緒還有些混亂。謝鬆原卻已經有些踉蹌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意念一動,那繭袋的表麵就瞬間打開了一個裂口,露出下邊的女人。
    女變種人迷迷糊糊被一股外力拖著跑,臉上還留有驚恐。但很快,她就看清了謝鬆原,以及他身後的白袖的模樣,頓時有些了然地笑了幾聲。
    是那種有些淒厲沙啞的,意味莫名的笑。
    薑雅先前被謝鬆原用蛛網抓起來後,反倒逃過了一劫,沒有被後麵那一批從井底爬出來的蜱蟲啃咬寄生。正笑著的功夫,那隻趴在她脖頸上的粉色蜱蟲居然就從女人的身上掉了下來,撲簌簌地滾落在身邊的草地上。
    蜱蟲動彈了一下,再沒反應,似乎是已經死了。
    然而薑雅所見之處,無不是她那些正在和敵人們搏鬥時的可悲慘狀——他們雖然一個比一個的凶猛,但卻都已經被蜱蟲折磨得沒有人樣。哪怕身上的血肉再怎麽被割破滑爛得鮮血淋漓,也都仿佛完全沒有一絲知覺。
    更何況,在她的不遠處,就正有一個現狀淒涼的野豬變種人還在哀嚎打滾。
    也許是蜱蟲殘存的意識多多少少依然影響著她的大腦和感情,也許薑雅在這一天內經曆了太多普通人所不能預見的可怕景象,導致她已經有些精神失常、情緒失控了,否則謝鬆原無法解釋,對方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謝鬆原麵無表情,完全沒有之前那在白袖麵前差點哭出來的模樣。他居高臨下,淡淡地道,“失心瘋了?”
    薑雅驀地一下止住了笑,直勾勾地看著他,半晌,嘴角才又勾起一個陰惻惻的弧度:“看來,他的狀況不太妙啊。”
    看對方那表情,竟然是完全不出預料的模樣。
    謝鬆原此時已經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是強壓下其他不好的心思,冷聲道:“給你一個機會,把他身上的毒解開,我留你一命。”
    薑雅甚至都沒有從繭袋中坐起來。她偏了偏頭,好像對此不為所動:“留我一命,然後讓我變得像他一樣?”
    女人的目光看向一旁那仿若一隻蟲子般毫無尊嚴地蠕動著的野豬變種人,又“嗤”的一下笑了出來:“這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哈哈,哈哈哈哈哈——蠢貨!隻有你們這麽愚蠢的人才會相信我能解毒這種鬼話!我們的毒本來就是用來殺人的,誰會在意被自己的殺死的人的性命?”
    “毒蛇毒蟲怎麽會隨身進化出可以救人的血清?那都是騙你們,好讓你們心甘情願把我們帶出去的……哈哈,你們臉上的表情太好玩了,我看過太多回了。知道為什麽會忽然變成這樣嗎?”
    “因為我的這種毒素,早就和曼陀羅花的致幻毒素結合在了一起。一開始的時候,曼陀羅會先麻痹這隻貓的痛感神經,所以他感覺不到太多疼痛,但其實我那毒刺上的毒液早就彌漫到了他的身體深處……”
    “你的貓越是激烈地活動,那毒素就會蔓延得更深,擴散得越快。等你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毒素估計都蔓延到他的內髒裏邊,把他的肚子全燒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鬆原麵色一變。
    薑雅宛若惡作劇得逞的大笑很快就變成了無法抑製的驚叫。
    “啊、啊!你要做什麽!……”
    對方話音未落,她那麵前的繭袋裂口又迅速而緊密地關合上了。
    謝鬆原指尖微動,那蛛絲織成的白色繭袋頓時迅速地凹扁塌陷下去,像是生生被人往外抽出空氣,整個繭袋也立刻被更多、更厚的蛛絲覆蓋纏裹,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真空袋。
    蛛網不斷塌陷,奪取了袋中的人本就不多的氧氣。
    薑雅驚恐地呐喊,很快又連喊都喊不出來了。謝鬆原皺著眉頭,漠然地瞧著地上的繭袋,眼底沉澱著淡淡的細碎金光。
    他知道自己隻要再下一點狠心,冷酷無情地抽空繭袋內的空氣,就可以將對方置之死地——就像大王蛛那麽對付獵物一樣,殘忍地剝奪對手胸腔內的最後一絲氧氣。
    隻需要一念之間的功夫。
    白袖忽而猛烈地咳嗽了起來,仿佛是在應證薑雅的話是真的。他在後邊虛弱地叫:“謝鬆原……”
    謝鬆原的眼神瞬間鬆動下來。他磨了磨臼齒,沒有說話。那困住毛蟲變種人的繭袋卻肉眼可見地重新鬆弛下來——
    薑雅畏懼地在袋中戰栗並喘氣。好像看見了一個怪物一般,驚駭地看著外邊的謝鬆原。謝鬆原懶得再看她,伸手一揮,語調冰冷道:“你不是毒蟲嗎,那就去喂草吧。”
    說罷,一道強勁的蛛絲悍然隔空甩出,直接將那隻包裹著薑雅的繭袋扔到那叢曾經也差點吃掉謝鬆原和白袖的捕蠅草堆上。
    錢夾似的捕蠅草們紛紛張大自己長著纖長鋸齒的血紅大口,衝著向它們投喂來的食物流下了口水。
    薑雅外邊的那層蛛絲強健又厚重,一時半會不會被捕蠅草的消化液給融化。頂多就是把對方燙掉一點皮,隻要她變回了毛蟲形態,還是能逃過一劫。
    謝鬆原懶得再管她。
    盡管無論對方的下場究竟有多麽悲慘淒涼,都不足以讓他感到解氣。
    謝鬆原回到白袖身邊,俯下身來,抱住了他,低聲地道:“貓貓……”
    除此之外,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該如何是好。
    一聯想起薑雅的話,想到白袖此刻甚至連內髒都在被灼燒著,謝鬆原就感覺自己連心髒都開始抽痛。
    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確是太愚蠢了。明明之前就有所預感,知道事情不會這樣簡單,但還是寧願抱著最好的預期去相信,或者說蒙蔽自己,以為白袖的情況確實是可以解決的。
    直到現在,他終於再也不能欺騙自己。
    他可能快要沒有貓了。
    謝鬆原吸了吸鼻子,又叫了一遍:“貓貓。”
    白袖湛藍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就像是要把謝鬆原的影像印刻在腦海中那樣,眼神中甚至浮現出了不舍與眷戀。
    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一樣。
    謝鬆原低低地問:“你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他還是有些擔心,怕白袖從此就不喜歡他了。
    回答他的,是來自大貓溫柔的舔舐和親吻。白袖小心翼翼地舔幹淨了謝鬆原脖頸上的灰塵,這往常一向高傲又漂亮的雪豹鼻腔音濕漉漉的,悶悶的:“知道你能保護好自己,我就放心了。”
    其他不重要。
    謝鬆原的眼眶又有些隱隱地泛紅。他抱緊了大貓的腦袋:“白袖……”
    一人一豹的腦袋抵在一起。靜靜的,好幾秒都沒有人說話。
    謝鬆原感覺自己靠近了一處暖源。他在原地怔了許久,才意識到這是白袖的腦域。
    是因為他們靠得太近了嗎?還是此刻的白袖已經對他放下了所有防備,所以這團光源才會如此顯眼而親切。
    謝鬆原閉上了眼睛,靠近了這團光體。
    一隻手也情不自禁地搭在了雪豹毛茸茸的、此時卻已被血水打濕的,傷痕累累的肚皮上方,有著小桃存在的手心倏然開始發熱。
    謝鬆原放任自己在這種感覺裏漂浮。他的意識伸出觸角,和白袖交織在一起,不斷安撫並平複著對方疲憊而緊繃的心神,下意識地想讓白袖舒服一些。
    冥冥之中,他的潛意識似乎也在告訴他,這樣的確可以讓現在身受重傷的白袖好受很多。
    在他的掌心間,小桃忽然掀開了一條縫。仿佛正有什麽溫暖的能量從他的手掌間流瀉了出去——
    白袖輕輕發出悶哼,皺起眉頭,似是察覺到了身體上的異樣,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謝鬆原,你看。”
    謝鬆原一滯,這才遲鈍地回過頭,也看見了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畫麵。
    白袖腹部上的傷口在愈合。
    就好像謝鬆原曾經好幾次在自己身上看見過的那樣,被毒液灼燒得軟趴趴的皮肉悄然膨脹起來,已經壞了的死肉飛速萎縮,和肉/體脫節,新的人體組織如同雨後春筍般無窮無盡地冒出了頭,爭先恐後地填補他身體上的空缺。
    “嗯……”白袖的肚皮脹得發癢。
    他瞪大了自己圓圓的貓眼,似乎還有些不相信這是真的,舉起一邊的豹爪,擦了擦眼睛。
    是真的。
    而他們都能感受出來,那股正在治愈著白皙創口的能量,就來自謝鬆原的掌心深處,小桃的嘴巴裏。
    白袖身上的傷口太過巨大,恢複的時間也慢。二人足足在原地等了許久,也隻是讓那片肌膚勉強恢複個大概。
    但好在,傷口看樣子沒有再潰爛下去,白袖體內的毒素被已經被控製住了。
    他試探著站起身來,動了動前後幾隻爪子,來回跑跳了幾下,驚奇地發現身上真的沒有那種……難受得讓人連移動一下都很困難的痛楚了。
    他好像,真的好了。
    謝鬆原在旁邊問:“怎麽樣?”
    大貓乖乖地站著,臉上的表情仍有些混亂和迷茫。
    他喃喃道:“怎麽會……你是怎麽——”
    “你沒事就好。”謝鬆原長長呼出口氣,這回終於放開了手腳,撲上去重重鑽進貓貓的懷抱,聲音很悶,“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白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畢竟在十多分鍾前,他也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這一向淩厲的大貓難得笨拙得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訥訥地說:“不會不要你的……”
    為什麽他的臉又要發熱了。
    貓貓不會臉紅,這真是太好了。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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