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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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親眼所見,白袖和謝鬆原他們也不敢相信。
    原來,這些新型的蜱蟲已經進化到甚至可以和宿主同生同死了嗎?
    簡直像是埋在人體中的定時炸彈。一旦被引爆,就連被這種蜱蟲寄生的宿主也會被拉去陪葬,因此死掉。
    摧毀了蜱蟲,也就等同於連帶著摧毀了被寄生者——
    謝鬆原蹙了蹙眉。他想起了此時頭上起碼爬了幾十隻新型蜱蟲的艾森。
    隻要這些蟲子還控製著艾森,他們就勢必要與艾森和宋池他們為敵。
    但一旦消滅了對方頭上的蟲子,艾森他……是否也會像這個猩猩變種人一樣,直接腦體破碎,從而導致死亡?
    等等,對了。明明還有宋池——
    謝鬆原低頭,衝白袖輕聲道:“先下去吧。”
    有了這個“殺掉蜱蟲被寄生者也會死”的前提,他們也不敢貿然行動了。況且他們身下這隻禿鷲此刻雙目無神,好像自從剛才那一驚嚇之後就沒了什麽反抗的心思,應該是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白袖的身子微微前傾,尾巴翹起,又從大鳥的肩膀上跳了下去。
    蘇元凱努力地扭動著自己傷痕累累地尾巴,朝他們貼了上來,淚眼朦朧——這隻倒黴孩子蛇是真的被人打哭了,兩隻蛇眼旁都滲出了淚,仔細一看,額頭上也有鼓包。
    他就像離家在外的熊孩子驟然遇見了熟人,恨不得抱著白袖毛茸茸的前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剛想和謝鬆原白袖他們訴說一下自己被這麽多比他年紀大的變種人痛毆的經曆,一看見那隻突然死亡的猩猩變種人,卻又沒有那個心思了。
    “怎、怎麽會這樣。”蘇元凱緊張地伸出自己細細的蛇信子,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吻部,“我大哥二哥他們……不、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吧?!”
    蘇元凱隻覺得自己蛇生暗淡,天都要塌了。
    曾經對他很好的大哥二哥現如今已經變成了大惡人,不僅要打三哥四哥,和其他人,還想連他一塊兒給吃了。
    可即使如此,那也不是他大哥和二哥的本意啊。
    謝鬆原搖了搖頭。說實話,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會怎麽發展。
    但其實這件事想要解決,他們也不是沒有辦法。而且這個辦法,其實就近在眼前,隻不過要看有沒有人敢試。
    “你等等。”說完,謝鬆原從白袖的背上翻身下來,和大貓一起,往蜜獾他們的方向走了過去,道,“刀疤男是你們的頭兒麽?我們想和他談一談。”
    “談一談?你以為你誰呀。”蜜獾那雙黑豆一樣晶亮的眼睛精明地打量著他們,話語間有些警惕。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這話是不假,但也要看用在誰的身上。
    剛才山洞內的所有人都在混戰,蜜獾他們根本沒看見發生在謝鬆原身上那一係列離奇的事情,因此對兩人也並沒多少忌憚或是看得起的意思。
    畢竟,連命都差點搞丟了的人,又能強到哪裏去呢。
    不過眼前這明顯已經恢複了活力的白色大貓明顯還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蜜獾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下巴,挑了挑眉:“你沒事了?我剛才還以為,你絕對是必死無疑了。”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白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先前難道是看錯了嗎?不可能啊。自己分明瞧見,這隻雪豹的身上有著那麽大一片紅色的傷口……
    白袖自然不可能讓這些外人知道謝鬆原的修複能力,沒有回答對方的話,而是道:“我知道你們是軍方的人,可能在執行什麽秘密任務。但是,這個時候保守秘密,對你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蜜獾和身邊的馬陸對視了一眼——雖然他並不能從對方黑黢黢還反光的臉上找到馬陸的眼睛,似乎在相互傳遞著什麽信息。
    白袖端詳著他們的表情——當然,主要是蜜獾的,繼續道:“關於井下的東西,你們難道不想了解嗎?或者應該說,你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它而來吧。可是你們難道真的覺得,以目前這個情況來看,單憑你們這幾個人,也能和井下的生物對抗?我們的目的很簡單,隻是想活著出去而已。但如果你們需要一定的協助,我們也樂意幫忙。”
    白色大貓的語氣冷靜,將利弊闡述得十分得當。走到這一步,不管他們究竟各自來自於哪,也早就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如攜手合作,說不定還會更輕鬆些。
    麵前的蜜獾依舊擰著眉頭,沒有說話,顯然還有些猶豫。
    “抓住,他。”正當此時,白袖他們的身後忽又傳來一道幽暗粗啞的男人聲線。
    幾人同時回過頭,隻見幾米遠外,竟赫然是那剛才還到底不起的野豬。他通身肉/體潰爛,好似一整塊被人用密密麻麻的花刀刻滿了紋路的豬肉,全身上下沒幾塊好肉。
    乍眼一瞧,甚至讓蜜獾他們認不出來他是誰。
    蜜獾蓋著白帽的濃黑麵孔上禁不住流露出了些許吃驚。
    這家夥怎麽變成這樣了,誰幹的?就算是麵前這隻雪豹一爪一下地撓他,恐怕也得撓上少說一個小時才能變成這模樣吧?
    思緒未落,那隻野豬已經怒氣衝天地朝著他們頂撞過來。
    野豬變種人這幅模樣,顯然已是命不久矣。還能支撐著他站起身來的,恐怕就隻有濃得經久不散的恨了。對於那人竟然將自己折磨到這般境地的恨。
    想來是他身上的蜱蟲也知道這具身體的能量即將耗盡,決定做出最後殊死一搏。
    野豬變種人將自己所有剩下的力氣都凝聚起來,像一陣旋風般朝人群狂奔過去,似乎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在場的眾人都微微變了臉色。被這樣一隻肥壯巨物撞上的感覺可不好收。蜜獾和馬陸都已經擺好了迎擊的架勢,準備衝上去和他搏鬥。
    然而就在那野豬距離他們隻有不到三四米的時候。
    噗嗤,噗嗤噗嗤!
    野豬強壯寬闊的身體內部發出了一連串沉悶的爆破聲響。仿佛有一千串鞭炮在他的軀體裏炸裂。
    無數根還殘留在他體內的仙人掌刺——不管正處在什麽位置,位於什麽角度,全都在同一時間被謝鬆原用意識強行扭正,猛抽出來。
    下一秒,數千根“銀針”破肉而出,挾帶著一塊兒飛濺出來的血與肉塊,被人拔根而起!
    謝鬆原和白袖的麵前瞬間立起一片蛛網,擋住了這次意外襲擊。
    仙人掌紛紛紮在網上,在白色的幕布表麵濺上鮮豔的血滴。
    大網再度落下,他們的眼底隻剩下野豬那正靜靜躺在地上的身影。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虛弱喘息著,健壯的身軀沉沉鼓動,好似剛才那不成功的一擊已經耗費掉了他——或者說它們的全部心力。
    雖然還沒死,但恐怕也爬不起來了。
    謝鬆原沉默地看著地上那已如死屍一般的軀殼,轉回身,以一個不大的音量正常道:“我覺得還是談談比較妥當。”
    蜜獾看他的臉色有些變了。
    *
    沒過多久,刀疤男的另外一個手下也終於收拾完了蟾蜍變種人,朝他們走來匯合。
    “還有一個變色龍,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那手下抬起頭來看看山洞頂端,意思是那女變種人很有可能逃到上邊去了。
    這家夥居然能抵抗住蜱蟲的操控,不來找他們——不過也可能是蜱蟲們眼見同伴們操縱的傀儡都已經落敗,不方便單打獨鬥,於是先讓她逃走了。
    “無所謂。”蜜獾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對麵也就隻有那一個變色龍還有戰鬥能力了,就算對方再度出現,也不足為懼。
    在這之前,他已經三言兩語和謝鬆原他們聊了聊關於榕樹中的能量的事。他聽說了兩人的分析,臉上露出稍許吃驚與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們進入山洞的時間比刀疤男和蜜獾他們早太多了,了解到的信息也比這幾個人全麵。
    當然,謝鬆原也和蜜獾說了雙頭蛇口中所述的,那個生存在榕樹底下的、靠蜱蟲們用巨蛇的血喂養的巨型水蛭,還有那莫名從它身上散發出的光源。
    “這個水蛭,應該確實就是我們一直以來在尋找的東西。不過可能不是水蛭本身……”蜜獾沉吟著,有那麽一些確定,又不確定。
    “不管怎麽樣,一切問題的源頭就在樹下。”白袖恢複了公事公辦的語氣,總結並催促道,“這隻雙頭蛇和那些人不同,他們應該是誤入進這個山洞,不小心長這麽大的,一定還知道些我們都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不能讓他們就這麽死掉。讓你們的人不要再打他了。”
    白袖皺了皺眉:“我的意思是,別下死手。這樣對你們雙方都沒好處。”
    雖然艾森之前差點就要吃了他和謝鬆原,但受蟲控製,這並非是他們的本意。盡管讓艾森吃些苦頭也沒什麽……隻是這樣一來,宋池就不免跟著一塊兒遭殃。
    可宋池又沒做錯什麽。
    蜜獾意味不明地笑了聲:“這可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現在的情況是,不是我們追著這條蛇打,是他追著羅隊打……不過你說得對,這樣耗下去,也耗不出一個結果。”
    擒賊先擒王,如果搞不定那榕樹下的水蛭,就算這些人聯起手來,費勁九牛二虎之力降服了洞內的這隻巨型雙頭蛇,不解決掉最關鍵的源頭問題,也依舊沒什麽大用。
    那水蛭和樹下的能量還是會一批又一批地催生出新的蜱蟲。
    這回的已經長出了翅膀,下一批呢?
    況且他們究竟能不能降服一隻發瘋的雙頭蛇,還是一個說不清的話題。
    “那你的意思是?”
    蜜獾說:“我的意思是,我得先問問我們隊長。你們也看到了,他現在根本抽不開身。照這個狀況發展下去,別說這條蛇究竟是好是壞,就算他是我們隊長的親戚,我都得代替他大義滅親。不說了,咱們走。”
    說罷,蜜獾招呼上馬陸,趕過去援助刀疤男去了。
    洞中的激戰尚未止歇,雙頭蛇艾森如同巨龍狂舞,黑黢黢的蛇影在洞壁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鬼魅倒影。
    華南虎一人拉住雙頭蛇糾纏已久,現下愈漸體力不支。
    在絕對的體形與力量壓製麵前,刀疤男那壯碩雄偉的老虎獸形也仿若真的變成了一隻嬌小的橘貓。看似在對方的身上製造出了不少傷痕,但也隻是讓艾森變得更加狂暴而已。
    隨著第一個隊員的加入,蜜獾他們也緊跟在後邊,爬上了雙頭巨蛇的身體。馬陸細長而繁密的尖足勾纏住了巨蛇身上的鱗片,讓他能夠在上邊如履平地。
    這些人也和前邊那波變種人一樣,似乎發現了宋池在蟒蛇的雙頭中顯得尤為孱弱,於是也兵分兩隊,開始猛攻起艾森旁邊的另一隻蛇頭,試圖削弱掉其部分戰鬥力。
    說來也有些奇怪,這些蜱蟲好像能冥冥中察覺到什麽似的,居然全都一股腦地趴在了艾森的頭上,圍在他的腦袋周邊吸血,卻一點都不碰宋池。
    大概是它們也能感覺出來,這具身體中誰才是那個掌控一切行動的主體。
    事情也的確如這些蜱蟲所料。自從艾森的大腦被它們奪走主權之後,宋池的思維似乎也被冰封不動了。
    他原本明亮的蛇瞳表麵遮上了一層迷蒙的灰霧,鞏膜上也受到艾森的影響,浮現出淡淡的紫紅血絲,但沒有那麽明顯。
    他就像是一個僵硬的附屬木偶,不斷隨著艾森的凶猛進攻而配合著做出一些相應的工作,但是攻擊性並不夠強。
    這份漏洞給了刀疤男和蜜獾他們可乘之機。
    眼見這些人紛紛跳到宋池身上,試圖那他開刀,謝鬆原的麵龐上不禁露出少許不忍與窘迫。
    他腳下的步伐頓了頓,忽然道:“或許我可以試一試。”
    身邊的大貓將腦袋低了下來:“什麽?”
    謝鬆原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沒有立刻回答白袖的話,而是垂下眼瞼,試圖在腦域中搜尋到宋池的信號。
    這件事的原理和之前的野豬變種人一樣,艾森身為主腦被控製住,蜱蟲們全心全意地操縱著這座蟒蛇號機甲,甚至沒意識到旁邊那扇名為“宋池”的門正悄悄敞開縫隙。
    他完全可以趁著這時候潛入進去,和宋池搭上線,進而擊破艾森這一大關。
    畢竟他們據說也有一點心靈感應不是嗎。
    雖然艾森之前咬破了貓貓的腿這一點很讓人惱火,但是罪不至死。如果能讓這條戰鬥力驚人的巨蛇停止對刀疤男他們的攻擊,那是最好不過的。
    結果——
    “我感覺不到宋池的存在。”謝鬆原垂下手臂,搖了搖腦袋,“可能隔得太遠了。”
    他說:“我得上去一趟。”
    “上去一趟?”白袖詫異地揚起了自己的胡須,忽然覺得自己說不定應該效仿那隻華南虎,直接用爪子爬上艾森的身體算了。
    反正對方也沒感覺。
    “很快的。”謝鬆原道,“如果我被甩下來了,記得接住我,貓貓。”
    白袖的兩隻前爪不情願地動了動,但還是說:“我會的。”
    謝鬆原扭頭,自然地叫道:“小蘇!過來載我一程。”
    蘇元凱“哎”了一聲,頂著自己腦袋上的包過來了。
    謝鬆原覺得,他們這個便宜小弟也有當代步工具的潛質,原理上就和那隻馬陸一樣。
    謝鬆原用蛛絲做了個足夠結實的攀岩繩,一端套在蘇元凱的身上,一端著係在自己的胸前。這樣,他就可以讓這條眼鏡王蛇載他上去。
    蘇元凱馱著謝鬆原來到蛇頭附近時,宋池的腦袋剛剛遭到痛毆。蘇元凱以閃電之勢竄到那男人和宋池之間,瞪大了眼睛道:“別打我二哥!”
    “你誰啊你!”男人眯起眼睛,“沒事就滾一邊去,小兔崽子!”
    “讓我想辦法和他聊聊,好嗎。”謝鬆原抱緊了蘇元凱長滿鱗片的、硬邦邦的脖子,趕緊插進話來,“我說不定可以幫上點忙。”
    男人狐疑地咕噥了兩聲:“就你,還有你們?”
    在艾森頭上蹦跳的蜜獾遠遠地叫:“讓他試試!”男人便不說話了。
    謝鬆原也沒再回答他。宋池遲鈍舌頭迷茫地劇烈晃動著,機械性地不斷做出一些進攻的動作,都被那刀疤男的手下輕鬆躲過。
    謝鬆原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思緒肆意發散外擴,甚至將額頭輕輕抵在宋池一片碩大的鱗片上方——
    緩緩入侵了宋池的腦海。
    一片白光,仿佛他正走進一片光芒球裏。兩秒後,謝鬆原跨過那道屏障,張開眼睛,看向四周。
    宋池的腦域竟然幻化成了還沒被摧毀前的榕樹樹心模樣。
    在寬闊的樹洞裏,宋池蜷縮起了自己蛇身,維持著半人半晌的模樣。他的身邊同樣坐著艾森,隻不過此時的艾森睡著了,正倚靠在他的肩頭,閉著雙眼。
    雙頭蛇看著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隻不過宋池的狀況明顯要好一些。他坐在那個謝鬆原之前也曾在榕樹裏看見過的平台木桌旁邊,手裏捧著一本書。
    腦域中的宋池聽到了謝鬆原的腳步聲。
    他遲鈍地抬頭,驚訝地看向這位外來的陌生人:“謝鬆原?”
    “你是怎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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