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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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裏,就連謝鬆原和白袖的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點驚詫的神色。
    雙頭蛇本來是天生的基因缺陷,沒想到居然還能通過後天的外力因素幹擾而激發出這種形態……像在遊戲裏意外通過一通胡亂操作而合成了高階武器。
    謝鬆原起先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轉念一想,末世來臨之後,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發生過,既然人類的身上都能多重疊加變種基因,那麽作為容器的蛇的身體會因此多長出個畸形的頭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兩個人被那個“老鼠”抓住做實驗,幾乎已經沒得選擇。
    老鼠想讓他們通過互相廝殺來得到更殘暴的變種怪物,卻也沒想到艾森和宋池最終並沒有選擇和對方爭搶主權——最後蟒蛇的軀殼反而被二人的意識攻占。
    此時再去回想,謝鬆原才終於恍然,為什麽當時在榕樹中心,艾森和宋池他們說到這件事時,總是語焉不詳,避之不談。謝鬆原和白袖那會兒也覺得奇怪,一隻雙頭蟒蛇,要怎麽同時把兩個成年男人都吃進去呢?
    缺德點說,那蟒蛇一開始咬住一個人的時候,另一個人難道不能想辦法逃跑嗎?就算是一個蛇頭吞了一個……那也感覺怪怪的。
    現在聽了宋池二人講起他們的經曆,在場的人才終於知道了緣由,也都可以理解了。那種無計可施,隻能眼睜睜等著、看著怪物將自己和同伴都拆吃入腹的場景,幾乎與噩夢無異。
    “這場‘手術’進行了有大半天。蟒蛇身上分化出新的頭顱時,不光是我和艾森,門外的老鼠他們也驚呆了。雖然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成品,但他還是很高興。囑咐手下把剩下的血清都打進我們的身體裏。”
    “第二個腦袋雖然長了出來,但畢竟是硬生生從蛇身上分出一個□□,一開始,我的身體還很小,還在不斷生長,也很脆弱。老鼠讓手下持續觀察我們的狀況,直到情況穩定下來。然後他就走了。”
    “我和艾森也很快冷靜下來。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上都發生了什麽,但我們必須要逃出去,離開這個地方,離開老鼠。像他這麽變態的人,之後還不知道要對我們做些什麽,在我們的身上做多少實驗。”
    艾森道:“也算是因禍得福……這個蟒蛇的實力非常強悍,體型也很龐大,給了我們一些底氣。在等待觀察的過程中,我們很快就吃光了手術室內提供給我們的食物和水。”
    “老鼠的手下每隔兩個小時,過來給我們注射一次血清。每有一次血清注射到我體內,我就感覺我們的意識和蟒蛇的身體又融合了一部分,我對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也更強大了。”
    “在手下給我們打完第三次血清後,我們聽到他在外麵和自己的同伴說話。說等到第五針血清注射完畢,整個手術過程就結束了。到時候老鼠會再一次過來驗收成果。我和宋池當時就決定,在注射第四次血清的時候,就想辦法逃走。那個老鼠隻需要看人一眼,就可以直接讓人動彈不得,生不如死,如果正麵撞上了他,我們就完了。”
    “事情其實比我們想象中順利。那個手下隔著小窗給我們注射藥劑時,我故意做出痛苦的表情,滿地翻滾抽搐,讓他以為我手術失敗了。那個人立刻就慌了,可能也沒什麽經驗,直接推門進來看我。我們就趁機撞開了那個手下,逃了出去。”
    “當時的那天晚上……應該也發生了什麽事情。”說到這裏,艾森的臉上露出了些許迷茫的表情。
    “總之,我們在的這整層樓裏都沒什麽人看守,樓下倒是鬧哄哄的。我和宋池解決了幾個在走廊裏碰到的手下,也不敢下樓,就找到了一處廢棄廁所裏的小窗,直接從窗口爬了出去……”
    “才逃出去不到兩百米,就有人在後麵追趕我們。我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一個勁兒地朝一個方向逃。因為體型太大,我們不方便在城市裏露麵,幹脆就一頭紮進江裏,沿著江水不斷地遊,有時候,也會爬到江岸上繼續跑。也不知道一共走了多久……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椋城。”
    “這就是我們至今以來的所有遭遇。後邊的,你們都知道了。”
    火焰中新添進去的樹枝簌簌燃燒著,樹皮爆裂分離,發出清脆的畢剝聲響。
    謝鬆原陷入沉思,羅丘則開口道:“和我們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以防你們不知道,還是介紹一下。許石英,畢業於雲城大學生物係,畢業後,在當地一家生物製藥企業工作——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末世來臨前的一個月,全國各地怪相叢生,人群中的少部分人已經提前出現了變異現象。”
    “為了集體研究這些人類,並根據這一現象做出針對性治療,雲城當地政府在郊區臨時建立了一座醫療試驗觀察基地,簡稱,雲城基地,用來收治那些身體出現了異狀的市民。並臨時征召一批生物醫學方麵的誌願研究員,進入基地參與研究。”
    “而許石英,就是其中之一。”
    “原來真的早在那麽久之前,就已經有人變成變種人了。”宋池怔怔地喃喃,想起自己曾經見過的,辦公樓對麵那個被抓走的男人。
    他後來也被送到雲城的基地裏了嗎?
    “那裏麵的人……究竟是做什麽的?”宋池忍不住問,“如果說那個老鼠曾經是基地裏的科研人員,那他後來又為什麽——”
    他後來為什麽又做出那麽殘忍不仁的事情?看老鼠的樣子,分明已經對這類所謂的變種融合實驗相當熟練。
    他是從哪積攢出來的經驗,究竟又在基地裏經曆了什麽,他參與的醫療試驗,是否也和他在外邊所做的“手術”一個性質?
    這些話雖然未宣之於口,但很明顯,在場的人都想到了這個問題。
    雲城基地……或者說雲城市政府建造這個基地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他們究竟又對那些被送進去的市民做了些什麽?
    羅丘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隻是淡淡道:“科研機密,怎麽會告訴我們這些執行任務的人——況且事實上,雲城基地自運行起,就維持著高度的保密性,除了那些真的在裏麵參與過研究的工作人員,以及被觀察的市民,沒人知道裏麵的詳細情況。”
    “而就在變異現象大規模爆發的、被人稱之為‘末世降臨’之日的前一個星期,雲城基地……發生了一場火災。”
    “火災?”篝火邊的眾人都是一愣。
    “事實上,這場火災的火勢並不算大。但似乎就是因為這場火災,雲城基地的內部徹底亂了套。許多裏麵的科研人員都下落不明,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大量極度危險的變種人逃出了雲城基地,散落在全國各地。”
    “我們接到上頭命令,雲城基地自末世前就開始秘密研究對抗異種基因入侵的方法,並進行相關實驗,在實驗室留有十分珍貴的研究材料。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想辦法搞清楚雲城基地內部的秘密,知道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並且拿到資料。除此之外,裏麵還有幾位非常寶貴的科研人才……”
    “根據現場調查報告來看,我們並沒有看見這幾個人的屍體,所以猜測他們應該還活著,隻不過同樣流落到了其他地方。無論是從保密方麵看,還是為了保護這些能給未來的研究方向提供經驗和幫助的科研人員,我們也有必要找到他們。”
    “許石英就是我們的突破口。因為在目前所有已知的信息中,他是我們唯一一個還能找到蹤跡的,明確知道他曾經在雲城基地裏待過的人。”
    “雲城基地火災後,他也是第一批逃出來的幸存者。這個家夥一離開雲城,就投奔了一個叫做魯納斯的組織。利用自己在雲城基地裏學來的皮毛功夫,幫助這個組織的頭領製造更多的變種殺人機器。”
    “原來是這樣……”蘇元凱不禁感歎。
    現在,事情顯而易見。
    “老鼠”許石英讓手下利用發放糧食的機會來挑選並招攬適合做傀儡的普通人類,誆騙他們成為自己手下任憑處置和擺弄的實驗品。
    當時的宋池和艾森什麽都不懂,自然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不得不說,老鼠的這一舉動也確實擊中了大部分民眾在末世後的普遍心理。不怕變得凶惡醜陋,就怕淪為他人的獵物與晚餐。
    “能變強大”,光是這四個字就足夠吸引人。
    如果當時的艾森和宋池選擇在手術後留下來,繼續待在許石英身邊,他們的下場也就和老鼠這幾個手下一樣,結局左不過是被改造成身上同時被疊加了多種生物基因的怪物,沒有憐憫與人性地同類相殺——
    倘若真是這樣,他們兩個現在估計也和那些人一樣,被綁起來扔在地上,承受雨林間的蟲子噬咬,喂毒蚊子。
    謝鬆原忽然間想到了什麽,衝艾森和宋池道:“話說回來,你們知道老鼠……許石英是憑借什麽條件,篩選出你們的嗎?難道是和你們說的那什麽源頭基因三代有關?”
    謝鬆原始終都還記得這件事。此刻終於有空,也幹脆一塊兒一口氣問出來。
    “這個……”雙頭蛇身上的二人對視了一眼,“我們也說不好。當時負責選人的男的就看了我們幾眼,就跟我們說,我們被選中了。至於源頭基因三代——是我們當時聽見老鼠親口說的。”
    “‘下次別再找這些廢物隨便交差了,低於三代基因的人,根本沒有利用價值。也隻能當做小白鼠實驗玩玩而已,沒過多久就會死掉。你這麽敷衍我,是想讓我直接告訴老大嗎?滾!多找幾個好的貨色來。’”
    “雖然我們並不知道他是怎麽分辨什麽三代四代的,不過也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他應該是對選中的人有些要求的。低於三代基因的人,基本不會被看上。”
    羅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不知道在唰唰記些什麽。
    “所有被選上的人,都是你們這樣還沒覺醒的普通人嗎?”
    “那倒沒有。有很多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但也有已經變異的變種人。”
    “……好,知道了。”
    一下子攝入太多信息,眾人的大腦甚至都有些轉不過來,好半晌沒人說話。
    鍋裏的湯汁又一次燒開了,在偌大的蟹殼裏咕嘟、咕嘟地滾著泡泡。先前倒進去的鮮貝已經可以吃了。
    謝鬆原在原地怔了幾秒,倏然又反應過來,用一根末端綁著圓形貝殼的木棍在鍋裏撈起沉積在鍋底的貝類。
    這些從河底打撈上來的貝殼各個都有蘋果大小,裏麵的貝肉放在末世前,也算是巨無霸級別,隻不過放到貓貓嘴裏,也隻能塞白袖的牙縫。
    謝鬆原便把這些貝殼都盛到麵前的葉片裏,用細長的樹枝筷子夾走裏麵的貝肉,將殼擲在一邊,然後把所有剔出來的貝肉都在芭蕉葉上堆成一處小山。
    謝鬆原挑出一塊貝肉,放在嘴裏嚐了嚐。隻覺得這貝肉吸飽了鍋中酸鮮帶點微辣的湯汁,相當飽滿入味,彈軟香嫩。
    他獻寶似的把那一大堆貝肉放在白袖麵前,還在芭蕉葉上裝點了幾顆紅通通的野果。
    白袖便重新趴了下來,低頭吃著謝鬆原給他挑的食物。
    那兩隻牛蛙的肉又大又多,謝鬆原他們足足煮了兩鍋都沒吃完,怕白袖沒吃飽,謝鬆原又用剩下的香料再醃了醃沒下鍋的蛙肉,準備給貓貓換個口味。
    拿螃蟹鉗子刀深深劃開牛蛙身上的肉塊,讓香料的味道進入得更深,最後又在肉上抹了一層蜂蜜。
    等手頭上的火鍋吃得差不多了,就將蟹殼撤了下來,轉而將插著蛙肉的樹枝夾到兩邊的樹杈上,炙烤著蜂蜜蛙肉。
    羅丘送了些野豬肉給謝鬆原,謝鬆原也沒客氣,照樣抹了蜂蜜靠上,就當給貓貓加餐。
    宋池和艾森來都來了,也打起精神,吃了一些東西。畢竟在末世裏的絕大部分人,都是已經很久沒吃到過正經食物的。
    雖然他們之前嘴上說著沒胃口,但一聞到食物的香味,也難免食指大動,覺得自己的胃部都開始咕咕地亂叫起來。
    更何況,謝鬆原做飯的手藝也很不錯。
    聊了那麽多,眾人也都累了,盡管還有些話題可談,但也不急著一次性就搞清楚。
    於是在解決完這極為豐盛的一頓大餐、清理掉食物殘渣,以及洗幹淨明天早上可能還要用的餐具後,也都各自散開,找地方休息。方便明天一早就起來,回到城中,處理後邊的事。
    眼前的火焰還在熊熊燃燒著,謝鬆原又往火堆裏添了新的柴火。
    篝火可以驅逐一部分居心不良的野外猛獸,也能用作照明。
    謝鬆原想讓這攤火起碼再燒到後半夜,於是和羅丘他們商量好了,每隔兩個小時,就輪流過來照看一下火堆。
    加完樹枝後,謝鬆原也沒急著離開。而是就著身旁的火鍋,將白袖之前爬過的芭蕉葉野餐墊再攤開點兒,當做自己的工作台。
    謝鬆原從掌心中取出一塊長方形的蛛絲,從中間疊成兩半,放在自己的身上比了比。
    麵積差不多。
    他從火堆中抽出一條被燒黑的木棍,等它熄滅,就用上邊的炭來寫畫。
    雖然他對服裝的結構和剪裁方式並不算特別清楚,但一件最簡單的短袖應該還是做得出來的。
    手上的炭筆動了動,謝鬆原按照自己的身型大概勾勒出短袖的形狀,挖出圓弧形的凹陷領口,因為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適,將衣服整體的尺寸都畫得大了一些。
    然後,用螃蟹鉗子沿著黑色的線條切割下來。
    他將那兩片蛛絲“麵料”貼在一起,心念忽而一動。
    就見那兩塊麵料肩膀、腋下包括身側相接處的蛛絲,都在同一瞬間蔓延出細細的蛛絲纖維,和另一處截斷麵完好無損地連接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件完完整整的,沒有針腳痕跡的衣服。
    謝鬆原穿上了自己做的短袖,試探著抬起手臂。果然,因為他的做法實在太過簡陋粗糙,袖口腋下的地方布料相當局促發皺,讓他感到活動受限。
    好在他還可以調整蛛絲。隨著他的意識控製,很快,腋下那裏的麵料就又舒展開來,變得柔順垂墜。
    謝鬆原陸續調整著短袖的細節。前邊的領口太高了,應該再降下去點。衣服的下緣有些短了,應該再補上一些蛛絲。
    身為一個心理狀態還是人類的男人,他還是希望自己的身上能隨時穿著點遮擋物。
    ……
    忙完手頭上的事情,謝鬆原扭頭一瞧,就見白袖正站在一處溫泉泉眼邊上,將自己的頭湊到水麵,用爪子輕輕捧起池中的水,端到嘴邊洗臉。
    白袖的動作小心翼翼又細致,把嘴巴邊一圈短毛上的食物漬都清洗得幹幹淨淨——
    包括他之前因為吃了果瓤嫣紅的大榕果而不小心染上的紅色,也一塊兒用清水擦拭掉了。
    最後,還特意對著水麵照了照鏡子,確認自己的臉上再沒有髒東西。
    ……糟糕,愛麵子的漂亮貓貓也好可愛。
    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自己在看他,白袖的身形一動,謝鬆原就默默回過了頭,假裝自己在對著篝火發呆。
    直到雪豹那毛茸茸的厚重大爪子接連踩在地麵上的碎葉和雜草表麵,不斷發出窸窸窣窣的清脆聲響,最後來到謝鬆原的身後。
    “謝鬆原。”
    他聽見對方在叫他的名字。
    白袖平常其實不太直接叫謝鬆原的大名。畢竟他們基本上一直都待在一起,說話時直接就用“你”來代稱。
    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當白袖這麽叫著他時,謝鬆原居然覺得……大貓說話的語氣軟乎乎的。
    是那種慢慢的腔調,像在呼喚他似的,尾音很輕。
    白袖年輕,嗓音也和山澗流水一樣清亮冰涼,不刻意板著臉講話的時候,聲線就變得繾綣柔膩起來,還帶著一點兒……不好意思。
    好像隱瞞了他些什麽。
    “我們也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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