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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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孩童的疾呼,富貴兒定睛看去,卻見那孩童如小狗一般撅著屁股,跪在地上,耳朵緊緊地貼在地上,直到此刻富貴兒才明白,為何隊伍會帶這樣一個隻有歲的孩童走這凶險之路,原來這就是一個傳說中的順風耳。
聽到孩童的警示,商隊中所有人都警覺起來,把手中武器緊緊地抓在手中,靜等那三十騎兵的到來。
富貴兒小心站了起來,從斷牆殘垣中探出腦袋,遠遠望著濃濃的夜色,也不知那孩童如何聽的三十騎兵,心中正暗自琢磨,卻見遠處黑暗中,星火閃爍,飄忽不定的星火正以肉眼看見的速度,快速朝商隊藏匿的地方移動。
看到這些星火,隊伍中的緊張氣氛便又提升了幾分,看來此行時運不濟,還就真的碰上打草穀的遼兵了。
飄忽的星火再近一些,便隱約聽到呼喝與嘶喊的聲音,富貴兒的武功在隊伍中算是頂尖的存在,視力與感知也比這些鏢師要更敏銳一些,仔細看去,卻是一隊騎兵,正在追趕一群毫無抵抗能力的難民。
說是追趕不甚貼切,用戲耍倒是貼切了幾分,那些遼兵手持火把騎在馬上,大聲的嬉笑呼喝看似在驅馬,更在驅趕那些步履蹣跚的難民。
被當做獵物的難民,數量並不是很多,隨著距離愈來愈近,富貴兒也看得真切。
十幾個衣裳襤褸的難民,有男有女,可能是被這些遼兵,追趕的時間久了,一個個早已經沒有了奔逃的氣力,腳步趔趄連滾帶爬,全是靠著對生的渴求努力做著最後的掙紮。
富貴兒雖沒有救世主的心境,但實在看不慣這欺負弱小的殘暴,站直身子翻身就欲衝將出去,卻被吳老爹一把抓住。
“公子,少不忍則亂大謀!”吳老爹嗓音低沉略帶顫抖,想是對殘害弱小的劣行,心中也是氣憤不已。
“謀什麽謀,三子的命是命,這難民的命就不是命?”
富貴兒大喝一聲,甩開吳老爹抓住自己手臂的糾纏,身子輕輕一躍衝出斷牆,快速迎著遼軍騎兵奔去。
商隊今晚駐紮的地方,是一個早已經沒落多時的村落,村落不大也就十幾處早已坍塌的土屋,此時雖然早已沒有了人煙,但這裏畢竟曾經有人在此紮根落戶繁衍生息,有人的地方就有勞作,村落四周便是修繕平整的土地。
到了這裏,遼兵戰馬的速度徹底發揮出來,奔逃的難民似乎也榨幹了最後的氣力,一個個癱軟在地,卻仍似垂死的困獸般,一邊在地上打著磨磨,一邊聲嘶力竭地發泄著內心的不滿與不甘。
三十騎遼兵,快速衝了上來,把這最後的七八人圍在中間,一邊哈哈放肆地說笑,一邊禦馬圍著難民轉圈,似乎十分享受難民們臉上絕望而又不甘的神情。
最終有幾個遼兵飛身下馬,抽出腰間的腰刀,抬手砍死了難民中僅剩的兩個男人,一圈遼兵如野獸吞噬自己的獵物一般,抓起地上僅剩半條命的女子們,便朝附近溝壑背陰處走去。
掙紮、呼喊、求饒聲,那絕望無助的呼喝已經沒有了任何的作用,隻會助燃這些禽獸們的欲念。
“嘟嘟嘟……”夜色中,一道低沉而又刺耳的笛聲傳來,立刻讓這夜幕下的殘暴停了下來。
遼兵扔下手中的女子,拔出自己的彎刀,警戒瞅向四方,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被人所包圍。
堵住自己後路的是一個一臉絡腮胡子的壯漢,肩上扛一扁擔,麵目清冷虎目圓瞪,矗立在夜色之中,如一座黑色的鐵塔。
立在騎兵隊伍左側的是一位書生裝束的年輕男子,隻見他手持洞簫,此刻便停止了吹奏,正一臉陰冷地瞅著遼騎,似乎隨時都準備著衝殺上來。
再向左邊看去,卻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那女子坐在一塊石頭上,一直胳膊靠在支起的膝蓋之上,手中握著一對黝黑的鐵鐧,嘴裏叼著一截草棍,臉上難掩不屑的神情,似乎根本不把這些殘暴的遼兵放在眼裏。
遼兵驕橫殘暴,卻並不傻,看這三人的裝束神情,便知這三人肯定是有武藝在身的江湖人物,如若武藝不精,也不敢以三人之力,圍堵三十鐵騎。
此刻三麵被堵,如若選擇退路,也隻有朝南方那殘垣斷牆的村落處退,軍旅行軍打仗首先想的便是自己的退路,有了這個心思,不用那帶頭的小組長命令,騎隊不由得慢慢朝南方靠攏。
可是剛行幾步,便發現異樣,原來本以為最為安全的南方,也被人給堵上了,堵住南方去路的是三個人,站在最前麵的是二十上下的年輕人,那年輕人懷中抱著刀鞘,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一時間倒看出這人的武功深淺。
年輕人左右身側,各站一人,右側是一個二八芳齡的妙齡少女,左側則站著一個歲的孩童,那孩童雙耳極大,一雙大眼睛咕嚕咕嚕地轉著,似乎並無懼怕之意。
“向北突擊……殺……”帶隊的小組長,內心權衡一下,最終下達了朝北突擊的命令,北方地勢平坦,利於騎兵衝刺,隻要能闖過那壯漢的圍堵,便可借助胯下戰馬的速度,擺脫這些江湖人物的糾纏。
麵色冷峻的絡腮胡子,見遼兵準備從自己這邊突圍。
肩膀一抖,那根扁擔從肩頭彈到胸前,雙手把持扁擔尾部,抬腳朝扁擔上用力一踢,扁擔嗖一聲飛射出去,撞到戰馬身上,挨了扁擔撞擊的戰馬嘶鳴一聲,直接倒地翻滾。
禦敵廝殺先失武器,這又是什麽戰法?富貴兒見那壯漢飛出扁擔傷馬,心中正暗自驚歎,卻見一道光亮閃過,壯漢手中不知何處得來一把大刀,那刀長一米七八,倒是與壯漢的身高相差無幾。
隻見他手持刀柄,舞動生風,上撩切馬頭,下砍斬馬腿,那大刀繞著他的身軀飛舞,一時間倒逼的禦馬衝刺的遼兵,進不得自己兩丈之內。
見胡子哥那裏已經上了手,書生與女子也不肯落後,那紫袍女子雙手各持一鐧,手臂伸展快跑兩步,高紮的馬尾上下抖動猛然一甩,女子高挑的身軀,猛然間拔高,人在空中手中的鐵鐧便已掄圓,胡子哥對付的是戰馬,這女子手中的鐵鐧卻直接朝遼兵腦袋上招呼。
紫衣女子看著嬌弱,但手中鐵鐧追砸的力度卻並不比胡子哥差多少,遼兵雖頭戴頭盔,挨上一鐧,仍難逃一死。
一股鮮血從頭盔邊緣緩緩流出,從馬背上跌落下來,連掙紮都不得掙紮一下。
與胡子哥跟鐵鐧姐姐不同,那洞簫書生,走的卻是輕靈的路子,一手持蕭在前格擋,一手持一儒扇,飛身穿越在騎兵之間,使的卻是點穴製敵的功法。
遼兵擅騎射,但與這江湖人物的近身肉搏,卻全無章法。
富貴兒不喜打鬥,此前衝了出來,本欲救那些落難的難民,此刻見局勢穩定,雖然見別人廝殺心中技癢難耐,但仍極力壓抑自己的心性。
殺戮這東西是容易上癮的,一旦手上沾染了太多的血腥,那以後或許對人的性命,便沒了敬畏之心。
富貴兒不喜殺戮,但那殺戮卻仍在繼續,一向視齊人性命如草芥的遼騎,終於明白了,在有些人的眼裏,自己也不過是那地上的螻蟻。
廝殺,掙紮,這是明知不敵後,最後的尊嚴與勇氣,但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都是徒勞的,地上身著盔甲的屍體越來越多,三位俠客身上沾染的血漬也愈來愈密,馬背上已不見遼兵身影,剩餘的幾個遼兵此時都已下馬,借助戰馬的身軀一邊閃躲刺殺,一邊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彎刀。
“那是幹嘛?”
富貴兒站在近前觀瞧,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遺存的遼兵,雖麵色驚恐步伐淩亂,但仍極力拽著戰馬,圍成一個大圓圈,戰馬在外人在圈內,做著最後的垂死抵抗。
其中更有一個士兵,扔掉手中的武器,正跪在地上,從已經戰死的頭目懷裏掏出一個細長的圓筒。
“響箭,快阻止他……”富貴兒不明白這東西的用處,但站在身後的吳老爹心中明白,大喊一聲提身便衝,人未衝到卻聽到嗖嗖兩聲響動,那準備拉響響箭的士兵,身子一挺便倒了下去,別人可能沒看清楚,富貴兒卻看的真切,那士兵是身中暗器至死,而發暗器者卻是給自己當了一路婢女的小宮女淩薇。
那響箭似乎對殘餘的遼兵意義重大,一人倒下,便又有一名士兵棄了武器,去抓那響箭。
小宮女淩薇也不言語,胳膊一甩,便又有兩枚閃著陰幽光亮的飛鏢飛了出去,淩薇這一手飛鏢確實驚豔,不但力度十足,打擊的部位也奇準無比,這些遼兵身著盔甲,雖是皮甲,但想要穿透也極度不易,所以這飛鏢或插脖頸或插雙目,比那百步穿楊的技法卻又精妙了幾分。
“不對,這飛鏢上有毒……並且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想到這裏富貴兒心中猛然一驚,想自己這幾日與這小宮女獨處,又是摟小蠻腰,又是拍小屁股的,真若把這丫頭若急了飛自己一鏢,自己哪裏還有活命的機會,好險,好險!
“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喊話的還是吳老爹,富貴兒收回思緒猛然抬頭看去,卻見兩名士兵突破重圍,騎馬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原來士兵們見無法拉響響箭搬救兵,便用手中彎刀狠狠的斬向作為圍牆的戰馬,那戰馬吃疼便四下疾衝而去,趁著這個機會,僅剩的八騎翻身上馬,一齊朝著胡子哥奔去,胡子哥橫掃一刀斬兩人落馬,鐵鐧姐姐跟書生閃過戰馬衝擊,飛身過來,卻隻纏住四騎,另有兩騎卻趁機闖出圍堵,驅馬奔逃而去,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聽了吳老爹的呼喊,一直穩如定海神針般的富貴兒,終於動了。
猛提一口真氣,把那奔字訣的功法發揮到了極致,身邊的人隻見人影閃動,便不見了富貴兒的身影,目光追隨,卻見那鬼魅的身影如離線之箭,朝遼騎奔逃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