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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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辛易最終還是選擇了到老人提供的聚地地點赴約。
老人留下的筆記讓他感受到這位先輩的誠意,以及,他總要找個理由讓自己過下去。
如果說他還有什麽執念值得追尋,那大概就是弄清他最後在筆記本上看到的內容,究竟是什麽意思。
按照老人臨走前最後告知他的地址,舟辛易成功找到一個坐落於某個社區當中的玩具店。
這家玩具店擺放的都是早已過時的玩具,它已經很久沒開張了,就連大門上的鎖都早已損壞。
店內坐著的是一名看上去隻有十二三歲的少女,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鬥篷,棕色頭發綁成兩根馬尾,純淨可愛的小臉上,一對鹿眸生怯怯地望著他。
她看上去就像是店主的孫女,在幫年邁的爺爺看店一樣:“哥哥,這家店今天不營業。”
舟辛易告訴她,“我來參加聚會。”
女孩的眼睛瞬間睜大半分,站起身,拉開一道始終被她擋在身後的暗門。
通過暗門進入的是一條隻有一米寬的通道,牆麵和地板都被厚厚的樹根覆蓋,通道的形狀凹凸崎嶇。
走過莫約幾十米,他終於來到一個樹洞一樣的寬闊場地。
一眼看上去,許多裝扮各異的繼承者候在其中,樹洞中彌漫著紛雜的氛圍。
“生麵孔啊,新來的”忽然,一名坐在視線死角的繼承者說道。
轉身看上去,這人一副現代網癮少年的打扮,一條鮮豔的紅圍巾遮住半張臉,圍巾上還沾著薯片殘渣。
“怎麽樣啊,什麽職業”男人壞笑著挑了下眉,“新人介紹一下自己,叫什麽名字,傳承能力是啥”
“舟辛易,你是什麽職業,不如先介紹一下自己”
“鬃煙,也是名引領者,”鬃煙見套話不成,隻能歎了口氣,“看來你的引領者工作幹的不錯啊。”
“你這樣套話,會有人回答你”
“會啊,新來的繼承者可都把我們當友愛前輩呢,稍微打個招呼就什麽都說了。”
鬃煙做作地聳了下肩,看到走來的一道人影,忽然渾身抖了一下。
“你過來幹嘛”
走來的正是舟辛易在醫院見到的黑發女人,此時熟人見麵,雙方心情各異。
舟辛易想的是,讓她賠錢的目的這麽快就能實現了,而女人想的是:黑曆史這都能長腿找上門
“那天醫院的事……”
“閉嘴!”女人湊過來,“我是有親人去世才去醫院正好和你碰到的,知不知道”
這看來是不打算承認噴塗鴉的事舟辛易挑了下眉,“你欠我四百。”
“什麽時候……”女人脫口而出,但殘存的智商讓她立刻改口,“行,我賠給你,你把那件事忘了。”
舟辛易收到錢後,多問了句,“你那天有親人逝世”
“你問這做什麽”
“親人逝世和你噴塗鴉有關係嗎”
女人立刻拽了他一下,轉頭對鬃煙說,“你一個引領者,怎麽不帶新人去附靈”
鬃煙似乎很怕這名女人,縮了下脖子,“你怎麽還管上這些事了……”
“用不著你了,我跟他認識,我帶他去。”
說著,女人拽著舟辛易朝樹洞內部走了進去。
“那鬃煙是個大嘴巴,你少在他麵前說話,”女人溫怒地看著他,“我都賠你錢了,你問那麽多做什麽”
“那是你應該賠我的,”舟辛易說道,“在你塗鴉那天當天,我妹妹也死在了手術台上。”
“所以我才想找你問清,你為什麽要凃那些東西”
“……”女人扁著嘴,“繼承者中的落語人就是負責預知下一個光幕降臨地點的職業,但在光幕沒有到來的時候,他們也會發布一些簡單的任務,幫助繼承者消磨時間。”
“就前幾天,落語人突然發布了個奇葩人物,就是要繼承者在一晚上將唐岩市塗滿紅色塗鴉。”
“但是我……任務當天有些意外沒能去成,又不能臨時毀約,我才隻能在醫院臨時解決。”
“這不是很正常”舟辛易說道,“有什麽不好說的。”
女人搖著頭,“這就是你新人孤陋寡聞了。”
“我可是薑意,繼承者間赫赫有名的名人,我怎麽能接受這種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任務,還做不到按時完成”
她煞有其事地錘了下掌心,“絕對不能成為笑柄,絕對不能!”
舟辛易這種老油條自然不全信薑意的說法。
看鬃煙對薑意的態度,她大概是在繼承者中格外有實力的人物,比起她出的糗,繼承者們恐怕更會在意她不能去完成任務的理由,而薑意,大概隱瞞的也是這個。
但……看著薑意真心實意窘迫的臉,舟辛易竟也有些拿不準了。
“我能多問一句嗎”他忍不住問道,“你當天是有什麽事耽擱了不方便透露也沒關係。”
薑意看了他一眼,又逃避似的移開目光,醞釀了許久。
“……我被外婆用拖鞋抽了一宿。”
“……”
舟辛易禮貌地選擇了沉默。
薑意是個負責任的人,她趕走了門口不著調的引領者,竟真的帶舟辛易來到了“附靈”的地點。
也接管了本該屬於引領者的工作。
“繼承者分化出了各種職業,引領者,顧名思義就是引領每一名繼承者了解這個領域的人,至於落語人,你可以理解為打雜的。”
“他們就是光幕的傳話筒,除了探索什麽都幹。”
“每個繼承者進入光幕前都要給自己的武器做次附靈,原理是汲取先輩死後遺留在世界上的力量,你直接過去,那些打雜的會輔助你完成過程。”
舟辛易問道,“那你知道法官是什麽職業嗎”
“啥”薑意愣了下,“沒聽說過。”
“好吧。”
舟辛易徑直走進一串排列整齊的小屋,小屋內隻有一個方桌,方桌後坐著名長相清秀的女人。
她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請問是要進行第一次附靈嗎”
“是的,麻煩了。”
女人已然對這種工作遊刃有餘,熟練說道,“那請將您的武器放在桌麵上。”
舟辛易聽聞放下法官錘。
她拿出一把刻刀,胸有成竹地問,“您的職業是”
“法官。”
女人的目光茫然了兩秒。
隨後她翻開一本積灰的教程書,翻到法官那一頁,照著書上的畫麵一筆一劃地雕刻了上去。
現學現買許久,這名落語人終於擦了把汗,“附靈會呼喚萬年前逝去的先輩,為你的傳承賦予一個與之有關的特性。”
“具體結果看繼承者的天賦,也看先輩的類型,不能掀桌,也不能捶我,明白嗎”
舟辛易點頭。
女人用刻刀在陣圖上刻下最後一筆,整個小屋內頓時亮起金色的光,然後那光閃爍了下……滅了。
“呃,從來沒出現過這種狀況,但你的附靈好像成功了。”
“第一道附靈,”她挑了下眉,吐出兩個字,“震力。”
“有什麽用嗎”
女人深思片刻,“……敲中腦袋的話,大概能把人砸暈吧。”
她露出營業性微笑,“嗯,是個垃圾呢。”
其實一聽到“呼喚逝去先輩”的時候,舟辛易就本能感覺到不妙。
因為他的先輩……根本沒死,又要怎麽汲取死後的力量
“舟辛易,”薑意還站在原本的位置等待,自以為高冷地看了他一樣,“附靈成功了吧那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光斑馬上就要出現了,你自求多福吧。”
舟辛易這才詫異地打量四周,原本各自交流,或者懶散坐在樹洞一角的繼承者們都已興奮地站起身來。
他們躍躍欲試地等待著一塊光斑從太陽的光芒中落下。
光斑對於繼承者來說,就像一部無法移開視線的恐怖片。
弱小的繼承者會懼怕,而強大的繼承者,則發自內心地感到興奮。
舟辛易是第一次融入這個集體,哪怕立場不同,竟然也感受到了這令人熱血沸騰的氛圍。
終於,一名落語人輕輕說了句,“到了。”
煞白的光頓時布滿整個樹洞,所有繼承者的視線都被白光遮蓋,在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聽到薑意爽朗的聲音:
“光幕裏我們就是敵人了,你我也算有一麵之緣,再見麵,我會饒你一命。”
“祝你好運!”
這句話是舟辛易最後聽到的聲音,他的意識仿佛進入一瞬間的深眠,再睜開眼,自己正坐在一隻紅竹編成的木筏上。
一名擺渡人吃力地攪著河水,將小筏劃向對岸的方向。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蓑衣,蓑衣讓他的身體看起來醜陋而畸形,他的臉很黑,卻仍用一條黑漆漆的布裹住臉部,隻露出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木筏下是一片靜謐的紅色湖水,如同一潭稀釋過的汙濁血漿。
舟辛易在筆記中看到過這樣一潭湖水的描述,它被這個時代的人稱作“慪湖”,居住在湖中央小島上的也隻有一個文明落後的小人類組群,名叫“慪族”。
此刻,這名注意到舟辛易蘇醒的慪族人,在劃船之餘側過臉,黑色布條下露出的眼睛中透露出深深的嫌棄。
他明明長相醜陋,卻發自內心地斥責道,“少用你那張臉對著我,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