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入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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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參藥劑不行,活血藥劑也夠嗆,我這裏還存著其他幾瓶特殊藥劑,試試看?”
火車上,舟辛易一邊給薑意喂飯,一邊在背包裏翻找。
他還不忘問前排的白麵人,“你有沒有辦法醫治?”
悲催的是,白麵人此刻也在接受劉佳音的投喂,有氣無力地道,“你看我像有辦法的樣子嗎?”
“你昨天還生龍活虎,怎麽一晚過去就變成這樣了?”
“因為我的傷口隻有一個,自然比薑意發作得慢,”白麵人說道,“媽的,被啃的明明是我的技法,怎麽我自己也會中招……”
“如果不是你的技法太遜了……就說明這寒意不是以毒素傳播的。”
“事實上,我覺得我們是被同化了,”白麵人道,“我們也在逐漸變成那些被冰塑的乞丐。”
“就沒有辦法阻止嗎?”
“我們是不會因為這所謂的同化全軍覆沒的,”薑意在一旁說道,“它的作用是牽製我們,並不是用這種方式殺敵。”
“也就是說後麵還有其他麻煩在等著我們。”
白麵人道,“我更關心要怎麽解除這該死的狀態。”
舟辛易道,“那些乞丐是從哪來的?”
“如果不是落語人憑空變出來,”白麵人道,“從地獄?”
“那解決這狀態的方法大概就藏在地獄中了。”
舟辛易說著,從背包裏掏出一瓶藥劑,“烈焰溶劑?這玩意兒能喝嗎?”
“不管能不能,總歸先死馬當活馬醫,我感覺繼續待在火車上很不妙,總之我們得快點下車才行。”
繼續待在火車上,等到她徹底不能動時隻會變成全車繼承者的目標,如果她的狀態不能恢複,下一關恐怕凶多吉少。
“有酒嗎?”她說道。
舟辛易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紅酒。
薑意將烈焰溶劑一股腦兒倒進紅酒中,拎起酒瓶,破罐破摔地噸了幾口。
看到這一幕的幾人都心態各異。
白麵人忐忑地問道,“有用嗎?”
薑意卻沒說話。
喝了一口酒後,頓時身子不涼了,腳也不麻了,甚至連腦子都沸騰起來了!
她通紅的眼睛在眾人臉上掃了幾眼,然後一把拽起舟辛易的衣領。
“好極了!”
說罷就拽著舟辛易的領子將他帶著往車頭走。
“薑意,你特麽喝一口酒就上頭?”
看著薑意這股發瘋勁兒,舟辛易忌憚著自己快被扯壞的衣領,低頭踉踉蹌蹌地跟著走。
終於到他們即將走到車頭的時候,一名落語人站出來製止道,“薑意小姐,火車還沒抵達目的地,請回到座位上。”
“你特麽管我……”
舟辛易一把捂住薑意的嘴,“知道了,我們這就回去。”
薑意卻毫不留情地在舟辛易手上咬了一口。
她掙開舟辛易的手,“我現在就要下車!”
“薑意,別任性……”
薑意沒輕沒重地在他腰上踹了一腳,舟辛易一聲悲嗬,扶著腰倒了下去。
成功擊倒隊友後,薑意說道,“我們是不是早就到目的地了,你們這群落語人憋什麽壞呢,快讓我下車!”
落語人麵不改色道,“您有什麽依據嗎?”
“完全沒有!”薑意非常的理直氣壯,“但我就是要下車!”
此時白麵人、寧隼也注意到這邊的狀況,紛紛聚攏過來。
受人攙扶的白麵人十分憐憫地看了扶腰的舟辛易一眼,“你沒事兒吧?”
舟辛易:“斷了……要斷了……”
寧隼問道,“薑意小姐這是什麽情況?”
“她喝了幾口酒,”舟辛易道,“準確來說是摻了烈焰溶劑的假酒。”
寧隼嘖嘖稱奇,“這酒量也太差了。”
話雖如此,舟辛易也不免想到一些其他問題。
薑意的直覺,舟辛易是相信的,雖然她現在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既然薑意的狀況如此反常,那今天的旅程,就不像落語人所說的那樣平靜。
仔細想想,前兩天的落語人都熱衷於想出各種名堂折磨他們,今天怎就突然消停了?
還是說這平靜之下,正憋著更多的惡意?
薑意現在的撒潑是正試圖打斷施法?
趁著薑意還在落語人那邊撒潑打滾,舟辛易將自己的推測說給眾人聽。
幾人通通開始頭腦風暴,猜測著落語人接下來的意圖,反倒是劉佳音眨眨眼睛,說道,“車票上說目的地是地獄,可我覺得地獄應該是一個很大的地方才對。”
“那我們的目的地到底是地獄的入口,還是地獄的某個位置?”
眾人一經提醒,茅塞頓開。
白麵人道,“不見得是入口,既然車上的屍體已經出現了複蘇症狀,那是不是說明,其實在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進入了地獄,但落語人還沒有停車?”
寧隼道,“就像出租車司機不聲不響多開幾裏地那樣?”
舟辛易想起他曾見過的複蘇者,種種跡象都表明留在地獄並不是什麽好事,“地獄可不是好地方,他們是在故意把我們運進深處。”
“目的是讓我們再也出不去。”
地獄內生死混淆,死者將會複生,生者在短時間內並不會出現異樣。
可如果長時間留在地獄,那會不會就死透了?
“我們得幫薑意說服落語人提前下車才行。”
話音剛落,舟辛易突然聽到身後一聲巨響。
轉過頭,就看見那名穿著乘務員服飾的落語人倒在地上,而薑意淩亂地站在她麵前。
舟辛易腦子裏嗡一聲。
她把落語人給打了?!
落語人茫然地坐在地上,不一會兒,眼淚淌了出來。
“你,你居然打我,你怎麽可以打我?”
落語人竟然嘩啦啦地哭了起來,“你走嘛,你這壞蛋,你要走就走嘛!”
“你們要走,就直接從窗戶跳下去!”
說著,落語人站起身,直接掀了火車上的一塊玻璃。
窗外刺骨的風灌了進來,頓時吹得人們睜不開眼。
這輛火車的每一麵窗戶麵積不小,被掀開的窗戶如同一麵魔鏡,展現出與其它玻璃截然不同的場景。
在其它沒有被打開的玻璃外,火車外的景象是一片草原。
而在這一個窗口看去,火車外則是一個建築群起、色調昏暗的城市。
城市內的建築並不是現代化的高樓大廈,但也絕非這個光幕的建築風格,它就像是出現在人們幻想中的壓抑、陰森古城概念。
各種繁複的建築摩肩擦踵地擠在一塊地皮上,門檻低得令人抬不起頭,居住在這樣逼仄複雜的環境裏,隻會令人感到窒息。
與其它玻璃外的大草原不同,這個城市的場景就仿佛被抹去顏色一般,一切建築都刷著深灰色的漆層,就連燈光都是慘白色的。
隻有幾堵牆麵被人用紅色油漆刷上看不懂的圖案,就像被刻意潑上去的血。
舟辛易看到這裏的風景,竟然回想起自己成為繼承者前一天晚上,滿是塗鴉的現代街頭來。
頒布那起任務的人,恐怕就是在模仿這裏的風景。
不必推測,所有人都知道這裏是哪。
這裏就是地獄,入息。
薑意站在窗口旁,酒水讓她的臉色緋紅,她扭過頭看了舟辛易一眼。
雖然此刻是醉酒狀態,但薑意的目光仍然如平日裏那樣清澈明亮。
接著,她率先踏上窗框,朝著那灰暗的城市縱身一躍!
舟辛易也不顧正在行駛的火車,朝著車外跳了出去!
“等等我啊!”
寧隼焦慮地緊跟其後,回頭瞥了眼車內眾人,接著也呼喚出紅魔,跳出車廂。
車廂內,李路淡淡掃了眼窗外,就將視線放在落語人身上。
“活人進入地獄會遭遇什麽?”
落語人還在抹著眼淚,“會迷失其中,先生。”
李路“哦”了一聲,“那我不去了。”
“把火車開回去,落語人,我知道你們有辦法。”
“已經遲了,既然窗外的景色已經被你們看見,就沒有讓你們安全返回的餘地。”
落語人用袖子輕輕擦拭臉上的眼淚,隨即拿出一個類似爆炸按鈕的東西,撒氣般說道:
“我數十秒鍾,動作不夠迅速的話,就陪這一車屍體陪葬吧。”
李路笑了一聲。
“真有你們的。”
……
……
另一邊,舟辛易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正躺在一張墊著灰色床墊的小床上。
醒來後,他猛地坐起身,打量著周圍的景象。
一張小床,床邊是低矮的桌子,對麵是衣櫃和書架,他此刻正在一間窄小的臥室裏。
他的床邊,一個女孩正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女孩的五官與舟辛易有幾分相似,五官清秀,單眼皮,嘴唇因天氣裂了一道口子。
她的長相並沒有多麽精致漂亮,但也是看久了會讓人感到舒心而非厭煩的類型,此刻,她淌著淚花的眼睛一亮,綻放出一個安心的笑容,朝著舟辛易抱過來。
“太好了,哥,你終於醒了。”
“舟粥……?”
看到她,舟辛易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也下意識抱了回去,觸碰到舟粥溫熱的背,一顆漂浮的心才終於落回肚子。
“舟粥,我剛剛夢到……我夢到你重病不起,我沒能救活你。”
“太好了,幸好這一切都隻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