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於“兔子”下場的同時，蘇眉嫵有些懷疑程知勿話中陳述的真實性。這事兒實在是太巧了，為什麽那集會安安穩穩開在那裏那麽長的時間都沒有被任何獵妖人盯上，偏偏程知勿一去就出了這檔子事？當然，蘇眉嫵並非懷疑程知勿與獵妖人勾結，她真正懷疑的是那所謂的獵妖人根本就不存在，從頭到尾都是妖理會打著獵妖人的幌子在清除這些地下組織。
    這懷疑是不無道理的，但蘇眉嫵肯定不會講出來，即便程知勿真如她猜測那般在借機清理地下集會，她也隻能佯裝不知，竭力配合。
    蘇眉嫵與那些野生妖怪之間沒有任何一絲共鳴嗎？不可能的，但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生存。
    對每一隻野生妖怪來說都是如此。
    沒有能力在超界打擊之下生存的妖怪們，從小就隻知道一件事：活下去，不擇手段地活下去。相對來說，蘇眉嫵已經是裏麵的佼佼者了。
    於是，在程知勿問到她關於其他地下交易集會的時候，她並沒有猶豫太久便給出了一處地點。
    實際上，還有更多的地方是她所知道的，但是……潛意識中的生存智慧告訴她：與自己的庇護者打交道時務必真誠，可千萬不能太過真誠，以至於自動壓榨幹淨了自己的每一絲價值，隻有一點點地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自己才有繼續待在這裏的資本。
    程知勿不知道蘇眉嫵的這些心思，他隻是簡單地想要去參加另一處集會而已，而自己並沒有得到消息的渠道，不得不求助於蘇眉嫵。
    他所站的位置決定了他不會考慮這麽多，他的身份也是如此。
    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程知勿便離開了茶館，留下一上午都沒任何倦意的蘇眉嫵靜靜地待在店裏。
    這處集會和之前的集會不太一樣，最大的差別在於它的規模遠大於兔子主持的集會，按蘇眉嫵所說，那裏與其說是隱秘集會，倒不如說是一處亂糟糟的菜市場——甚至比那更混亂。
    程知勿很感興趣，哪怕找不到《火靈訣》殘缺的第五式他也打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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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研從實驗室中出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十二點，顏繆早就為他和君謹名準備好了午飯，裝在保溫盒裏，就擺在大廳中央的茶幾上，以防萬一，還多加了一層保溫用的錫紙。二隊的人都知道，楊隊忙起來晝夜不分，一頓飯放一天也是有可能的。
    坐在沙發上，楊研揉了揉太陽穴，這幾天他確實有點忙昏頭了，以至於連他的身體素質都感覺到了扛不住的疲憊。
    撕開錫紙包，揭開保溫盒的蓋子，騰騰熱氣從裏麵冒了出來，它們在楊研的眼鏡上蒙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使他眼前的畫麵變得模糊起來。楊研不得不摘下眼鏡用衣擺擦了擦再戴上，但是戴上才發現擦過比沒擦還要模糊，自己的衣服實在太髒了。
    楊研默默苦笑一聲，看了看一身穿到泛黃發黑的白色大褂，又伸手在下巴上一摸，胡茬也快要一厘米長了。
    他囫圇刨了兩口飯，根本沒在意口味，隻想趕緊把肚子填報，再回休息間去睡個十來分鍾恢複精神。
    吃著吃著，楊研的速度慢了下來，在飯菜冒出的白色水霧中，他那模糊不清的臉仿佛歎了口氣。
    也許那小子說得對，我該抽點時間出去走走看看。
    繼續吃完自己的午餐，楊研離開了大廳，留下一副擺放整齊、沒有一點殘羹剩飯的餐具。從小就明白生活苦難的他沒有剩飯的習慣，哪怕已經過去了幾十年，楊研也還記得自己的母親為了一口飯去跟流浪漢打架的那些日子，有時候他也跟著上，但大多數時候他的母親都是瞞著他去的。
    那時，楊研邊大口刨著滿是酸餿味的飯，邊把眼淚擦去，發誓將來一定要讓自己和母親過上好日子。
    可他的母親沒能等到那一天。
    過了十五分鍾，楊研離開休息間，又一頭紮進了實驗室。
    自從超界打擊的物理模型被成功建立之後，折劍計劃就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楊研有一種預感：他即將，並正在邁向那個終極目標，那個不單單屬於他的目標……
    在楊研回到實驗室後大約兩個多小時，君謹名從存放尚鳥主機的小樓裏走了出來，他的飯已經快要涼了，君謹名皺著眉頭把飯盒拿去微波爐裏重新熱了熱，然後才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的午餐。他和楊研不一樣，他是一個精細乃至於挑剔的人，涼掉的食物不如不吃。
    當然，君謹名也看見了楊研擺在旁邊的餐具，他知道隊長今天按時吃了飯。這是很罕見的事情，更多的情況是君謹名出來吃晚飯的時候還能看見楊研的午飯擺在那裏。
    通常來說，隻有他們兩人會需要負責內外事務的顏繆單獨備飯，其他參與到項目中的成員都不會如他們那樣忙碌和廢寢忘食。
    吃著吃著，君謹名的思緒也漸漸放鬆了一些，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十年前，程副隊突然失蹤開始吧……自己和楊隊的分工就越來越清晰了，成長到一定規模的尚鳥也從折劍計劃中脫離出來，成為了值得讓自己驕傲的事情。
    當然，君謹名和楊研都知道，這種脫離隻是暫時的，也是必要的，他們都在等一個時機，一個合適的時機。
    君謹名並不覺得楊研這是在把自己排斥出折劍計劃的圈子，相反，他很清楚楊隊極其關心他的“尚鳥”，以至於放任他這個極強的技術力完全專注做自己的事情。
    很快，君謹名也吃完了飯，他剩了一些香菜在飯盒裏，他不愛吃這個。
    將餐具收拾整齊後，君謹名也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那一條條深埋地下的液冷管道再一次發出嘩啦啦的流動聲。君謹名將其稱作尚鳥的血管，他享受這樣的聲音，仿佛能聽到冰冷機器的心跳。
    又過了很久，周百燧的身影從樓外那層厚厚的外殼中走了進來，他是來找楊研匯報任務的，當然，這個任務與程知勿無關。
    見楊研在實驗室中，沒空出來，周百燧一點也不意外。他找來紙筆，用仿佛雞爪子扒拉出的字寫下了幾行任務報告，又用膠帶將其貼在實驗室的門上，做完這一切後，他摸著下巴想了想，在紙張右下角畫上一個簡筆畫的表情，這才滿意地拍手離去。
    這就是二隊的日常，每個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若非湊巧，否則幾乎不會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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