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太夫人那立了大功的孫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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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見過謝相爺,謝相爺安康。”
“小生見過謝姑娘,謝姑娘好。”
袁忱在聽到了謝意思那歡喜的聲音之後,不由得因為謝意思的歡喜而歡喜,盡管,他並不知道謝意思到底在為什麽而歡喜,故而,當他在謝好問的授意下,由謝好問的下人帶進書房時,袁忱的臉上也掛著三分笑意向謝好問和謝意思行禮道。
袁忱雖麵上帶了三分笑意,但這三分笑意因著袁忱那舉止得體的動作和不卑不亢的言語而顯得十分恰到好處。
謝好問自然是將這位青年的一舉一動收入了眼中,心中難得多了幾分讚歎,隨即,開口說道:
“嗯,袁舉人不必多禮。”
“袁舉人坐吧,不必拘束。我今日不是什麽相爺,隻不過是一個略比你們這些年輕人懂得多了些的讀書人罷了。”
袁忱也並不矯情,謝好問既然發聲讓他坐下,他便也不推脫,坐在了謝好問的下首,謝意思對麵的那個位置,端正的坐好了之後,才向謝好問拱手說道:
“謝大人學識淵博,晚輩望塵莫及,今日唐突,登門拜訪,也是想向相爺請教一二。”
“請教一二,你這個年輕人倒是高看我,你出自琅琊袁氏,琅琊袁氏雖與善文的膠東袁氏不同,崇尚武學,但到底琅琊是個天下讀書人都匯聚的好去處,你自小就在琅琊長大,定然結交了許多的文人墨客,其中也不乏當世大儒。”
“我聽聞,你曾先後在落桐書院、雲起書院以及白虎書院四大書院裏的三大書院都先後求過學,三位書院的諸多先生都對你的才學讚不絕口,你在白虎書院求學的期間,更是有了山南第一才子的美稱。(四大書院以雲夏山為界限,分為山南山北兩個地域,白虎書院和雲起書院在山南,而落桐書院和雲崖書院則在山北)”
“你在白虎書院的恩師乃是當世第一大儒無崖子,你有什麽問題,應當是去請教你師父,怎麽就來請教我了?”
謝好問如數家珍般的就將袁忱的出身經曆以及恩師等等都一一道來,最後,才笑著犀利的發問道。
袁忱聽到謝好問刁鑽的提問倒也並不畏懼,依舊是拱了拱手,麵色如常的說道:
“小生雖然學藝不精,但小生知道一個道理,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行萬裏路識萬千人。”
“小生的恩師雖有天下第一大儒的美譽,但小生的恩師曾與小生說,做書學學問,若是真想要做得好,就應當要多走多看,多請教,博采眾長。
每個人對於事物,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觀點,晚輩雖讀過了許多書,但到底還未集百家之大成,達到我恩師的那個高度。
所以,晚輩,今日前來拜訪謝大人,也正是想知道,謝大人於學問上獨特的見解,以求可以讓晚輩的才學更進一步。
謝大人放心,晚輩定然虛心請教,認真求學。”
袁忱的觀點雖並非多麽出人意料讓人驚豔,但卻是謝好問問過眾多學子這個問題所得到的答案,聽到過的最合理最直接的一個答案,故而,謝好問倒是難得的點了點頭,讚賞於袁忱此人的態度。
“袁舉人倒是頗有其恩師之風範,天下讀書人應都如是袁舉人剛剛所說的那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行萬裏路識萬千人。’既然袁舉人誠意十足,那麽,袁舉人若有何想要知道或是想要與我一起探討的,大可都提出來,我定然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謝好問說道。
袁忱又再次拱了拱手,感謝了謝好問的好意,隨即,正襟危坐的說道:
“學生袁忱,卻有一疑問想要請教謝前輩。”
“但說無妨。”
“學生記得,七年前,謝大人曾作為我大雍科舉的主考官,曾以當時水澇災害常常發生的永濟江為題,問諸位學子,若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永濟江水患即將到來,問,諸位學子若他們是當時治理永濟江的主官,會采取怎麽樣的手段來躲避或是治理這場災難。”
“當年,參與科考的學子們皆在所答的篇章中采用了自己認為最正確的法子,但為何,當時,謝大人卻在科舉之後,上報陛下,此次科舉,無人可做狀元?”
“袁舉人的這個問題倒是頗為刁鑽,且……好似與袁舉人剛剛所說的書本知識內容,並沒有什麽關係呀。”謝好問並未直接回答袁忱的問題,反倒是笑著對袁忱說道。
“學生才疏學淺,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興趣,隻是對於治理江河一事情有獨鍾,學生當年雖年少,但一聽聞謝大人所出的這個題目之後,便將所有相關的書籍都翻閱了一遍,後年紀大了些後,也親自前去了永濟江考察……
但除卻疏或堵,確實還未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這個問題困擾學生多年,故而,學生特意想請問一下謝大人,到底是什麽樣的辦法,才是謝大人認為最好的辦法。”袁忱十分誠懇的說道。
謝好問聽到這話,心下倒也了然,隨即,看了看坐在一旁已經開始在宣紙上畫王八的謝意思一眼,隨即,咳了咳說道:
“當時,永濟江水患肆虐,朝廷上下,都為永濟江的問題苦惱了許久,恰逢科舉,出這道題目,也是想要知道一下當時的年輕人們是否有什麽特別的見解。”
“說實話,這道題目確定下去的那一日起,我也就將自己日日困於這個書房內,拿著手裏的永濟江地圖,開始探索是否有什麽比堵和疏更加快速的辦法,可以幫助人們來躲避這場災難。”
“我是日日苦思,但不能得解,但最終,在科舉開始前的最後一日,我我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袁忱頓時十分好奇,身體前傾,恭順的問道:
“可否請謝大人為晚輩答疑解惑?”
謝好問並不是什麽藏著掖著的主,隨即指了指謝意思說道:
“說起來,這個問題,我還要多謝我這個不成器的小女兒。”
謝意思看到自家父親忽然點到了自己,趕忙放下了手裏畫王八的毛筆,指了指自己,疑惑的說道;
“我?!父親你開我玩笑吧……女兒我雖然也想當個建功立業的大英雄……但女兒對自己肚子裏的那點能力……還是知道的……”
謝好問看著自己這個女兒,又看了看同樣是滿臉疑惑的袁忱,隨即,開口解釋道:
“這件事情我句句屬實,我這個女兒,確確實實為我解決這件事情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說完,謝好問便在謝意思和袁忱的注視下,拿起了自己手中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便開始回憶般的說道:
“記得當時,我將自己足足窩在了書房好長一段時間,應當是有幾月之久,家中所有人都為我擔憂不已,但當時家父家母和幾個兄弟姊妹因著回家祭祖,並不在家,所以,家中並沒有人敢闖進我的書房把我拖出去……”
“我記得當時意思,也還隻是一個五六歲的幼童,但這個小丫頭人小鬼大,趁著家裏人都不注意,就獨自一個人溜到了我的書房裏,抱著我的大腿,非要我出去。”
“我當時還在拿著永濟江的地域圖在那裏思索,看到意思進來,也就是心血來潮,把這個小丫頭抱到了我的膝蓋上,問她:‘小意思啊……你覺得該怎麽把這裏的大水給擋住,或是變少,不讓它流入有千萬人口的渝州呀~’”
“我以為這小丫頭不會給我什麽回答的,但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十分認真的看了那張地圖許久,最後,指著那張圖上修築的幾處堤壩說:‘多了多了,不要不要。’我按著意思指的那些地方看去……頓時……茅塞頓開……竟然還真讓我想到了一個可以快速阻止這個災難發生的辦法……”
謝好問說到這裏,立刻就將腰板挺的更直了,隨即,便在謝意思和袁忱異口同聲的“到底是什麽辦法”的話音下,斬釘截鐵的說道:
“舍小家為大家,炸堤壩,引永濟江之大水入永縣、濟縣以及周圍的三處大山內,分散水流,使得永濟江之水到渝州之時,勢力變弱,無法構成大難,保住渝州千萬百姓的安危。”
謝好問此話一出,袁忱和謝意思頓時倒吸一口冷氣,謝意思立刻開口問道:
“父親,這個辦法,是可以保住渝州的百姓,可這樣……不就是要犧牲無辜的永縣和濟縣的百姓和當地的經濟嗎……”
“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在當時災難即將爆發的前夕,可以保住渝州百姓的辦法,永縣和濟縣的百姓最多十萬,若是派遣官兵,在炸毀堤壩之前,就將百姓疏散開來,引到附近的縣城,那麽,百姓死傷不過一二成,錢財損失事後,朝廷也可迅速賑災……
而,若是不這麽做,渝州百姓共計百來萬,就算提前疏散,也無法將所有人都轉移到別州去,再加上人口密集,疏散更是難上加難,一旦永濟江水患在渝州爆發開來,無論是疏或堵定然都是無效,死傷人數,定然過八成……財物損失更是無法估計……那才是真正的犧牲,那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餓殍遍野……”
“可……父親……”謝意思雖然心中也已經明白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但還是有些心疼於濟縣和永縣的百姓,隨即,便皺著眉頭想要開口,卻不料,此刻卻被袁忱給打斷,隻聽袁忱開口說道:
“世上安得兩全法……若是謝大人有的選,定然也是想要保住所有人的性命與安全……
但……比之渝州……永縣和濟縣確實有些微不足道……何況……永縣和濟縣的人民隻要在官兵的幫助下躲到了別處,那麽,重建家園指日可待……但若是種植了我大雍四成農作物的渝州遭殃……那……遭殃的便是天下百姓了……”
“不錯……若是有的選,我自然也想保全所有人,但,那樣的情況,那樣的情形,無論是疏還是堵,都無法解決渝州的燃眉之急……大雍財力有限……重建兩縣……與重建一州相比……孰輕孰重……顯而易見……”謝好問頗有感觸的說道……
“謝相爺殺伐果斷,思慮周全……在下佩服!”袁忱立刻心悅誠服的說道。
“不必佩服我……這是萬不得已的法子,當時的永濟江連日暴雨……這樣的情況幾乎是避不可避……好在,在科舉開考後,永濟江的暴雨竟然奇跡般的減小……最終停了下來……讓我呈上去的辦法,最終,沒有用上……”
“但,當時那些考生的方法,雖偶有幾個頗為驚豔有效的,但他們卻還是無法做到舍小求大,也無法共情於渝州的百姓,所以……那屆科舉……我認為……確實沒有一個配得上做狀元郎……”
“不過,自那屆科舉之後,工部便呈上了一個修建新河堤的法子,永濟渠也在三年之內完美竣工,所以,當你去考察永濟江的時候,看到的也應該是經過治理的永濟江,自然也隻能夠想到疏或堵的辦法……”謝好問語氣平常的說道。
“是……小生當時親去永濟江考察時見到的確是經曆過治理的永濟江了……但,到底,還是小生才疏學淺,心智不成熟,才未能想到這樣的好法子……”袁忱低下頭承認自己的不足說道。
“你還年輕,隻要虛心求學……遲早有一天,能夠有所作為……就像我這個女兒,小時候讓她隨我六弟去學騎馬,總是哭啼不止,如今……倒也算是馬上的一把好手了……”謝好問笑看著謝意思說道。
“爹~那是女兒還小,你在外人麵前幹嘛揭我的短啊……”謝意思嬌嗔的說道。
謝好問剛想開口安撫一下自己這個女兒,卻聽到袁忱帶著笑意開口說道:
“謝姑娘精通騎術,英姿颯爽……比之,小輩所認識的那些在馬背上長大的姊妹們,也不多承讓……”
謝意思趕忙高興的點了點頭,誇讚袁忱十分的有眼光,而謝好問卻是忽然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袁忱,思慮了良久,隨即說道:
“今日天色已晚……袁公子就留在我家吃個便飯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