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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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等要去見那盆景吾並無意見,隻是希望汝等能將吾之話帶到。”
    掌管冥界的閻魔這樣說了之後,便任由我們被她的冷麵判官扔出了地府。不過說起來,冥界這種地方還真是奇妙,明明就是存在的,卻感受不到任何時間的流逝。
    “既然你們要去見……她的話,我們就送到這裏了,沿著這裏直走就能看到三途川的問畔了。”鬼使白和我們說,語氣中帶著些詫異,“真沒想到閻魔大人會允許這樣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我反問,並且抬起頭去觀察鬼使白的表情。
    “……不,沒什麽,請原諒我自言自語。”鬼使白頗為歉意,最後又以警告的口吻說,“你們千萬要注意三途川的賽之河源,它蟄伏在三途川,那是絕對不能去的地方。”
    “喂!你們好了沒?”在遠處的鬼使黑衝著這邊叫喚,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了,謝謝您。”
    我沒有忽略他的一絲不忍,不過再問下去也問不到什麽吧?看著鬼使白和鬼使黑離開,我這才轉過身來。
    “還是很難受嗎?”我問。
    “有了那位大人的法術,已經好很多了。”阿夕蒼白了臉色,“不過說到底,這麽多年我也隻是近來才能壓製下去的。”
    “……辛苦了。”
    我伸手要去扶著他一起走,他卻避開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還是趕快走吧,我擔心在冥界越久,受這裏的靈魂的影響越大。”阿夕指著不遠處的一朵紅色無葉花,“我們其實已經離得不遠了。”
    我們是沿著三途川去找那片問畔,而至於賽之河源,我沒有想太多,更不覺得自己會碰上。
    沿著有石子的河畔向前走去,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噗!”
    阿夕擋在了我麵前,而一隻通體漆黑物緩慢地從他的刀刃上落下。
    “這裏不太對勁。”阿夕警惕地環顧了四周。
    三途川的那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紅色,不祥的預感逐漸彌漫在我的心頭。
    “看來是所謂的賽之河源了。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能大意,方才我感受到了妖力。”阿夕臉色凝重。
    “賽之河源為什麽會有妖怪?”我有些奇怪,“這種地方,究竟是個什麽存在?”
    地上那團漆黑物體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迷霧。紅色的天空也看不見了,阿夕意識到不對想要抓住我,卻被霧隱去了身影。
    “!”
    指尖的妖力已經我將腰間的太刀抽|出,擋住身後的妖物襲擊。
    “不管如何,從這裏出去才是最重要的。”阿夕的聲音有些遙遠,聽得也不清楚。
    這種霧很奇怪,不能被妖力感知,也無法驅散,就好像和賽之河源融為了一體。我慢慢地摸索著,一股殺氣卻隔空傳來。迅速躲避之後,一支箭才斜戳入霧中。
    這地方還有有神智的妖或人嗎?
    “阿夕……?”我試著叫喚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緊接著而來的是更多從霧中閃出的羽箭——這帶著敵意的箭,明顯是衝著我來的。
    續起妖力,將自己周圍的濃霧震開了一些後,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黑影,從我的側麵迅速接近。帶著本能,手中的太刀擋下來來者的攻擊。
    “小孩子?”來者疑惑。
    濃霧中我能看到那血紅色的刀刃在冷冷地泛著光,模糊地倒影出一個白色頭發的女人。盡管她還處在疑惑當中,可我知道,一旦她再次認真起來,我便要處於下風。我不再猶豫,以妖怪的麵容直接呈現出自己。
    果然如我所料,這個白頭發的女人開始認真,想要以武力解決我。可是我也不會罷休。你來我往的同時,我也看清楚了她的模樣。
    所謂的白發女人,不過是妖怪的擬人形態,其高大的身軀和那條長尾巴,讓我不禁想起了父親曾給我們講的鮫人族。
    “你是鮫人?為什麽會在賽之河源?”終於,在又一次交手後,我開口問了。
    “……你是誰?為什麽要阻止我尋找父親的亡靈?”她停在了離我不遠的地方問。
    “……哈?”我聽得莫名其妙,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和她打得也莫名其妙。
    “難道你不是那些妖物?”她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
    攤著手,我說:“我怎麽可能會是那種東西,我隻是來找彼岸花,想讓她幫我忙。”我解釋,“至於什麽亡靈……我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怎麽可能管那些?”
    “彼岸花?”白發女人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後收起自己的刀,“我是鈴鹿禦前。如果你要找彼岸花,還是盡早離開這裏,這裏不是去三途川的路。”
    “就算你這麽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必須找到一個人。”我不關心鈴鹿禦前的事情,不過她要是能幫我找到阿夕,這也是不錯的。
    “誰?”
    “你不知道嗎?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少年,名字是阿夕。”
    “不,我從那邊來的時候,就沒有見過除了你以外的人。”鈴鹿禦前微微皺了眉,“你真的有和另一個人來這裏嗎?”
    “……那種事就算是小孩子也不會弄錯吧?”我有些不滿她的質疑,畢竟阿夕從來是以我和阿夜為出發點。
    鈴鹿禦前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不滿,她走近我,笑了說:“某種意義上,你還真是很像大嶽丸。”
    “我誰都不像。”我有意和她保持距離,就向前走去,“我們還是盡快分開做自己的事吧。”
    “不,我還是幫你一起找吧,我比較熟悉這裏。”鈴鹿禦前輕鬆就跟上了我,“也算是幫我自己吧。”
    “……就算你幫我,也不會有什麽好處的。”我說。
    “那你就當我多管閑事好了。不過說起來,那個阿夕和你是什麽關係?”
    什麽關係?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其實和我們沒有什麽關係了。如果非要將這段羈絆定義的話……
    “他是我重要的人,和家人一樣。”
    鈴鹿禦前頓了一下:“家人啊……剛才和你提到的大嶽丸也是我的家人哦。你如果出去後看見了他,也許可以和他做朋友。你出去也可以問問彼岸花,我讓她留意了鈴鹿山和大嶽丸的消息……”
    “……你稍微有點吵。”我打斷她的話。
    “……”鈴鹿禦前安靜下來了,“抱歉,因為太久沒有遇到可以說話的對象了。”
    一路上的妖物其實也不算多,但我始終沒有找到阿夕。一種疑惑又奇怪的感覺漫上心頭,或許是我太容易告知了這些東西,我停了下來。
    “鈴鹿禦前,你知道怎麽出去這裏吧?”我問。
    “給你指路還是可以的。不過……”
    “他不在這裏了。”我心裏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慢慢地提了起來,“看得出你很在乎家人……不過,如果發現家人在欺騙你,你會怎麽做?”
    鈴鹿禦前轉身看我,突然伸手用力地揉著我的頭:“那種事怎麽可能發生?”
    ……真討厭被哥哥以外的人摸頭。
    “怎麽不可能?”
    鈴鹿禦前大笑起來:“那隻是你看到的欺騙,本質上他們並沒有變。”
    本質……麽?
    鈴鹿禦前帶我走了一段路後,便和我告別了。
    前方的三途川依然是灰蒙蒙的,而我抬頭望去的,卻是立在不遠處的一個窈窕身影,還有那個跑向我的身影。
    阿夕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還有臉上我從未見過的鮮活表情,他張了張嘴,幾次想說話,最後卻隻有“彼岸花”說出了口。
    本質麽……不能理解……
    “多謝。”我從他身邊經過,並未再看他。
    賽之河源的時間是扭曲的,我在裏麵待上的那些時間,阿夕到底做了些什麽呢?又或者,一開始,阿夜囑咐了他做些什麽。
    彼岸花就在三途川的問畔上站著,她豔美模樣讓人看得有些不切實。
    “從你們來這裏,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了。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彼岸花側過身來看我,“這次見到的竟然是小孩子的模樣。”
    兩個月?!我有些吃驚,又注意到她說的“小孩子”?
    我想開口問,但是彼岸花並不打算給我這個機會,她伸出了一隻手,那白皙的手掌上綻放著一朵紅白相間的絲狀花朵。
    “將這朵花帶走,這是屬於你的。另外,你兄長的事不必擔心,那不過是花朵生長的正常情況。”
    我沒有伸手接那朵花:“正常情況?什麽意思?”
    彼岸花妖豔的嘴角露出了一個微笑:“那孩子的身體是我用花做的,雖說我的花泥是那些亡靈,可是花也會生長。”
    “那花也有死亡?”
    彼岸花沒有回答我,她將手中的花又遞給我近了些:“我最後的承諾已經做到了,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想要知道的話就自己去尋找吧——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樣。”
    ……像我一直做的那樣?
    “這朵花是用來做什麽的?”我再次問,企圖從彼岸花口中得到些什麽,“你知道我的兄長是誰,那麽在我來之前,他到了你這麽?”
    彼岸花收回了手,任由那朵花漂浮在空中。無葉的花朵,就像一隻小鳥般漂浮在空中,顯得薄弱又詭異。
    無奈之下,我隻好伸手接住了那朵花。
    “沒錯哦,他來過。記得每天用自己的血澆灌這朵花,你會得到你想要的。”彼岸花說著,那窈窕美麗的身影便消散在紅沉沉的三途川邊。
    人們都說這些開滿彼岸花的問畔,是一條火照之路。那些鮮紅的彼岸花開著,就像整條路被點然的火光照亮了,這才叫火照之路。
    單調無聊的冥界容忍了這樣的存在,也許是為了讓這冥界不那麽無聊和沉悶。
    可在我看來,不過是徒增了另一種孤獨罷了。既然彼岸花不回答,那我也不得不懷疑阿夜是到過了這裏。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他應該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的狀況,也就是說,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一天會像花一樣死去?
    既然這樣的話,那為什麽還要來見我?讓我再次感受離別?他到底有什麽我還不知道的?
    “對了,忘記和你說了。”彼岸花又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現在,無論是冥界還是平安京,可都不安全哦。如果還想要見你的兄長,最好趕緊回去。”
    彼岸花意味悠長的笑容和話語讓我隱隱不安,可她說的都是真的麽?
    我對於彼岸花來說並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地方……不,倒不如說她還沒有找到可以用到我的地方。隻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夕就在不遠處站著等我,有些在意彼岸花說的話,我一路小跑地奔過去。
    還沒來得及讓我和阿夕說上一句話,不知從哪裏冒出的亡魂擋在了我的麵前。手中的太刀被我舉起後,又停住了。
    我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那個叫作小雪的巫女。可是她的亡魂就在我的麵前,緊閉著雙眼,似乎有要醒來的跡象……
    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幹脆利落,小雪的亡魂也隨之消散了。
    “你沒事吧?”阿夕微微皺了眉問我,“剛剛你應該揮刀的。”
    我收起刀,頓了一下才問:“你應該還記得小雪吧?”
    阿夕帶著我向冥府的方向走去,似乎也愣了一下:“你說的是……”
    “就是她。”
    阿夕眸子一沉:“她不是早就死了嗎?為什麽還會在冥府?”
    ……我無端地想到了那個時候在狹間看到的那團白色東西。剛剛那個類似小雪的亡魂的氣息,很像那團白色的東西……白色的那位神明的影子。
    “不管怎麽樣,我們先回去好了。”我這樣回答。
    可是當我們到了冥府,發現冥府也是亂成一團,連那個冰山似的判官也有些焦頭爛額。
    “吾倒是覺得汝等留在冥界,會是更好的選擇。”閻魔並沒有立刻讓鬼使白送我們回去,她以一種高位者的口吻與我們說話,似乎還帶著點施舍的味道。
    這很奇怪。
    “汝等都是罪人,這一次在冥界平定這場動亂,就當汝等在贖罪。”
    閻魔補充著,可她那雙公正的眼睛依然在看著我們,帶著不可抵抗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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