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曠古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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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嫻通過蘇經房的經核之卷重回到密林之中。蘇弈仍站在自己的本體身旁。

    蘇嫻已經沒有了眼淚,哀哀道:“你這般厲害,為何不救他們,為何不救我父親?”

    蘇弈氣息急促,臉色白的瘮人,好似身形又小了許多。

    “父親讓我找到經核,你就是經核對不對?萬一他們找到這裏怎麽辦,我們還是逃吧?”

    “我並非經核,亦不知它在哪裏。我曾偷窺玄經,發現你是收獲經核之人,亦是重啟大陣之人。我走不出這片林子,找到經核就靠你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

    下一刻,蘇嫻出現在蘇弈本體的樹幹之中,原來百人合抱的樹幹內是中空的,內壁上生出無數枝丫,這些枝丫將蘇嫻牢牢困住。

    無淵命人將廢墟翻了個遍,所有屍體都被翻了出來,殘破的經卷也都收了起來。蕩屍蟲撒了歡的啃咬地上的屍體,雖是損失了大半蕩石蟲,活下來的因為吸食了太多仙人的精血而長大了數倍。一些大點的蟲子竟可化成人形了。

    鶴甕拾起地上的天鼠筆道:“奇怪,之前並未見他用過天鼠筆。”

    何鯤道:“一定還有人逃了出去,就藏在附近。”

    楊緋看著原本被奇聞閣遮擋住的山對麵的密林,感受到了一眾前所未有的震懾之力。

    無淵道:“小美人,怎麽了?”

    楊緋嚇得渾身顫抖,跪下來道:“屬下隻是覺得那片密林有些怪異。”

    “有何怪異?”

    “隻生一種樹木便已是怪異,飛禽走獸皆無更是罕見。”

    清河道:“父親,要不要過去看看,或許有蘇家人躲在其中。”

    眾妖魔來到密林外,遮天蔽日的樹葉遮擋住了所有的月光,一片漆黑之中,不見風聲,但聞樹葉沙沙作響。除了樹木長得一模一樣,過分高大外,似乎也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無淵笑道:“怎麽長得都一模一樣,難不成也如你蕩屍蟲一般一奶同胞?”

    李蛹在無淵麵前也不敢胡來,道:“屬下讓孩兒們進去探探吧。”

    鶴甕道:“教主,呂使有交代,蟲師事關重大,若沒有主上吩咐,不可輕易調遣,今日已經……”

    無淵對之前那出現的樹根多少有些忌憚,確是口裏不肯服輸。

    “嗯?你是聽本教主的,還是聽他的?看來你還想著回到他身邊?”

    “屬下不敢,隻是蟲師不宜再有傷亡。”

    “哼,多抓些女子,讓他們哥兒們樂嗬樂嗬,便能生出無數蟲師,有何難?”

    李家兒郎淫蕩的笑成一片,好似美女就在眼前一般。立刻有無數蕩屍蟲迫不及待的鑽入入地底,湧向密林。不多時蟲群又回來了,似乎也未發現什麽。

    當眾妖魔就要離開之時,一直堅持撤退的鶴甕茫然的望著眼前的密林咕噥道:“少了。”

    “什麽少了?”

    “沒什麽,或許是屬下多疑了。”

    “說!”

    “稟教主,蕩屍蟲的數量少了。”

    “竹玨,探探地下。”

    竹玨的腳立刻變成竹根,匝地三尺,迅速向前,撥弄撕扯遇到的地底樹根。蕩屍蟲不過是無腦的畜生,隻知道亂啃亂咬,如何能發現異常。竹玨確是萬年的冠妖,立刻發現了不對。

    “教主,樹根有燒焦的,也有斷裂的……”

    沒了曠古大陣,沒了蘇家人,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小樹妖有何所懼。

    無淵大笑道:“果然是它!給我拔光所有的樹,讓它斷子絕孫。”

    鶴甕萬分後悔不該將疑惑說出來,若再大戰一場,即便帶回去主上想要的東西,損失如此多的教眾和蕩屍蟲怕是要落得元神俱滅的下場,可他已無力阻攔。眾妖魔立刻執行無淵的命令,湧進密林,襲擊那些長得一模一樣的樹木。黑乎乎中但見先前還在眼前的樹木,確出現在了身後,轉瞬間所有妖魔置身於樹木圍成的四角形方陣當中。眾妖魔攻向哪一方,那一方的樹木便急急後退,其餘樹木再度圍過來,依舊被困在四角形方陣中。當眾妖魔朝數個方向同時出擊時,所有樹木位置再度變幻,妖魔被分成了九夥,困在了九宮格之中。黑漆漆中忽然亮起無數光點,無數暗器襲來,立時有數名妖魔倒地。無淵依楊緋之言,號令所有妖魔襲擊圍成九宮格最中心的方陣樹木,九宮格再度變為四方陣,依舊將眾妖魔困在當中。

    楊緋抓過一張死去的妖魔身上的暗器,確是一枚近方形的樹葉,白色那一麵閃了幾閃幽光散盡,變作普通的綠葉,其上的脈絡變得模糊不清。

    楊緋道:“大家不要分散,也不要說話,不要讓他們猜出真身。鶴甕,看來我們被騙了,剛剛的奇聞閣不過是蘇家自創的陣法,若我沒猜錯的話,這裏才是曠古大陣。之前奇聞閣中的經卷不過是這裏的一個映照。”

    無淵看著嬌滴滴如鮮桃般美豔的楊緋道:“這裏你隻需同本座稟報即可。”

    楊緋駭道:“屬下明白。”

    “也就是說真正的經卷也在這裏?”

    “是。”

    蘭萱道:“哦,你的意思是蘇家人重兵把守自己的閣樓,設下重重禁製,卻將個曠古大陣放在一邊不管,任其自生自滅。這經卷是藏在地底下,還是樹上呢?”

    “蘭萱上使說的對,一切都是屬下的猜測,若不是曠古大陣,應該更易破解。”

    “你……”

    蘭萱一時氣結,竟不知說什麽,看來這陣是非闖不可了。

    “你可有破陣的勝算?”

    鶴甕道:“教主,無論是否是曠古大陣,此番我們已是損兵折將,趁我們尚未深入,還是離開吧?”

    紫寒道:“天魔經何其重要,鶴甕,你不會不知吧?還是你擔心我們搶了你的風頭?”

    “屬下不敢!”

    “蘇家人已死絕,一個被斕火重創的樹妖操縱的大陣,又有何懼?你說呢,小美人?”

    楊緋道:“教主英明神武,他先前被教主和斕火重傷,即便能操縱大陣,也必然威力大減,此刻正是破陣的最佳時機。”

    蘭萱喝道:“楊緋,莫要再慫恿教主。”

    “屬下知罪。蘭萱上使提醒的對,呂使時時叮囑我們萬事謹慎,不可輕易暴露。還請教主下令立刻退出去,若有閃失,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他凶狠的看了蘭萱一眼,蘭萱立刻不敢說話。

    “小美人,你說下去。”

    “但凡大陣無外乎陣腳、陣眼。在山頂時我仔細看過這片密林,中心那顆巨樹必然是陣眼,也可能就是之前襲擊教主的樹妖。隻是奇怪的是中心的陣型有處缺口,或是因為先前被斕火所傷,也有可能之前就遭人襲擊過,那處缺口便是中心力量最弱之處。隻是我等力量有限,輕易不能靠近那裏。也隻有教主這般手法通天之人才能靠近,並摧毀了它。”

    這幾句話說的無淵無比受用,吩咐道:“本座去會會這個樹妖,你們替本座把所有樹給我拔了,我看它還如何列陣。”

    楊緋又道:“它雖受了重創,教主還需小心,隻要拖住它就可以。待我等去除所有陣腳,大陣便會土崩瓦解。”

    無淵此前連吞了數個魔晶,惱怒之下竟還當眾吞了幾個魔,一眾妖魔膽寒不已。之前那樹根不過是困住了他,並未能重傷與它,除卻臉上的兩個疤痕,他身上的傷基本痊愈,受了楊緋的攛掇,愈發躍躍欲試。

    紫寒道:“父親,還是叫六魔和李蛹兄弟跟著你吧。”

    “我兒說的對。小美人,等著我。”

    無淵萬年魔息護體,頃刻突破重重包圍,消失在密林之中,李蛹、李蜂和六魔緊隨其後。妖魔得了無淵的命令開始襲擊這片奇怪的密林,樹木如之前般不斷變換位置,立刻又將妖魔困入九宮格中。微風浮動,樹枝搖擺,一直朝上的白色葉子翻轉過來,露出灼灼光華,瞬時照亮周遭一切。但見無數樹葉飄飄落下,白色一麵閃耀如星光,綠色一麵發著幽幽綠光,竟是如此美麗而靜謐的畫麵。忽然間刮起一陣旋風,天上的落葉和地上的殘葉旋風般瞬間包裹住數個妖魔,頃刻間盡數斬殺。片片美麗的落葉極具殺傷力,那變幻莫測的陣型令人眼花繚亂,若非楊緋一再提醒,眾妖魔早分散了。即便如此,依舊有一些妖魔被落在後麵,進而被樹木分散,鬼哭狼嚎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鶴甕又生了退確的心思,紫寒道:“鶴甕,你想要臨陣脫逃,棄我父於不顧嗎?”

    “屬下不敢,這大陣奈何不了教主,確可以殺光我們所有人。”

    “哼,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無根豈能活?都忘了我父親的話了嗎?從現在起不要分散,沿著一個方向前進,給我一棵一棵扒光這片樹林。李大郎,把你的孩兒們都喚進來,斷了他們的根係。”

    紫寒沒有要滅了密林,而是要分而劃之,先滅掉眼前這一小片樹林。這些樹木遭到地上的妖魔和地底蕩屍蟲的雙相夾擊,無法兼顧,且蕩屍蟲隻聚集在小範圍內,是這些根係的十倍不止,立刻有無數樹木倒塌。紫寒的方法一時收到了奇效,卻也隻是一時之效,很快的眾妖魔和蕩屍蟲再度被分散開來,各自為營,應對來自大陣的絞殺之力。無論人仙妖魔總會本能的趨利避害,分散的妖魔以為不斷地向前,卻不知隻是分散在大陣的外圍,隨著他們不斷尋找攻擊弱的方向前進,驀然回首間,才發現竟然出了大陣。也隻有紫寒幾個厲害的妖魔還在大陣之中。

    不出意外的,無淵和追隨而來的六魔和李蛹被大陣分散。先時大陣對無淵的攻擊幾可忽略不計,他每過一方陣,樹上的樹葉便會光華大放,有文字浮動。無淵隻顧著闖關,也未去仔細看那些文字是什麽,更不會想到那些就是世人夢寐以求的經文。隨著他不斷靠近中心,大陣的阻攔之力也不斷增大,雖不能困住他,確讓他有幾分狼狽。眼見著離中心那棵古樹一步之遙,眼前樹影晃動,他再次被困入四方陣中。但見地上的落葉扶搖而上,匯聚成一個麵容清冷的女子。

    女子向前一步,無淵下意識的退後數步,驚道:“魔後!你沒有死?”

    女子空靈冷冽的聲音響起:“你很失望嗎?”

    無淵難得動情道:“詩蝶,你可知,你是我無淵一生中唯一心愛的女子……”

    “所以你玷汙我名節,構陷我兒,害我慘死嗎?”

    “若,若不如此,我父親一定會殺了我。”

    詩蝶驟然拔出發間一根發簪,發簪變作法杖,直襲無淵。無淵左閃右躲,竟是不忍傷到詩蝶。詩蝶白衣飄飄,婉若遊龍,翩若驚鴻,不斷在時空中時隱時現。無淵看的竟有幾分呆了,往日情形一幕幕出現,怔愣之際險些挨了一下。詩蝶步步緊逼,招招要命。無淵終於開始反擊,他摒棄了投機取巧的幻術和控魔術,拳拳到肉,招招見血。眼見著詩蝶白衣上血跡斑斑,如風中殘葉一般倒在地上。無淵奔了過去,一把抱住她道:“死了就沒有痛苦了。”

    就在他要掰掉詩蝶頭顱之時,詩蝶幽幽道:“你可還記得那一夜?”

    無淵的手停在了半空,道:“自然記得。”

    “其實,其實我知道是你。”

    無淵的手落了下來。詩蝶慘然一笑,摟住了無淵的脖子。就在她的手悄悄掏向無淵的心窩之時,無淵瞬間捏爆了她的頭顱。竟有些失望般道:“她不會說這樣的話!你不是她。”

    被捏爆了頭顱的詩蝶化作萬千樹葉,襲向無淵。無淵憤然張開血盆大口,將那些映著詩蝶身影的樹葉盡數吞進肚子裏。瞬時有數枚葉片穿透他的臉,飛了出去。

    “好你個樹妖,欺人太甚,老夫來了。”

    曠古大陣中的許多經卷關乎天下蒼生,若任人隨意閱覽,必會受奸人利用,禍患叢生。是以蘇家先祖設下陣法之時,又設下重重關口,不使經卷輕易被人取到。可若殺孽過甚,勢必物極必反,淪為魔物。是以大陣對闖入之人多為圍攻,逼其退卻,並不會斬盡殺絕。曠古大陣尚不足萬年,以無淵萬年魔頭之身,若不是他太過憊懶,也不至於廢了這麽長時間才進來。他頭發散亂,衣衫上多處是劃痕,臉上新添的疤痕使其變得更加醜陋和猙獰。

    他看著那棵最粗壯的古樹,立時怒火中燒,一掌擊了過去。樹枝擺動,數千條手臂揮舞而來,瞬間將無淵擊飛。其後閃出一個人來,正是蘇弈。

    看到一個須發皆白手持歪脖樹的小孩子,無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繼而陰狠道:“此前可是你困住了本座?”

    “無淵,魔川次子,萬年魔體,擅長控魔術,幻術,性情殘暴,吞食妖魔修煉,確是拳腳功夫稀鬆,愚蠢無極之輩。”

    “哈哈哈哈,若非你偷襲,老夫萬年魔,豈會被你個小小樹妖所傷。”

    “你看不到了,便讓你的子孫來看看,到底是你錯了,還是我錯了。”

    他一掌擊向自己的本體,勁風呼嘯,本體樹幹表麵好像有萬千溪流在湧動,樹冠若綴滿萬千星光。但見他身形越變越大,最後竟比無淵還要高大,愈發的仙姿出眾,有吞吐萬物之氣象。手中歪脖樹也化作巨大,其上枝繁葉茂,帶有文字符咒的一麵發出耀眼的白光。沒有人會注意到,蘇弈擊出那一掌後,大陣最外圍的一圈樹木瞬間幹枯。

    無淵不去理會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幻術和控術對蘇家人無效,必然對它也無效,竟是罕見的使起了拳腳功法。裹挾萬年魔息的拳腳何其剛猛霸道,蘇弈揮舞著歪脖樹,亦是勢若雷霆,強強相撞。每一次相撞,歪脖樹上便落下無數葉子射向無淵。竟是將無淵打的渾渾噩噩,隻能招架,毫無還手之力。無淵被打出了火氣,張開血盆大口,竟試圖將蘇弈吞入口中。無淵無論如何憊懶,到底也吞魔修煉了幾千年,若非先前擔心吞了蘇弈恐有後患,一早便要吞了他。蘇弈如離弦之箭射向無淵,眼見著就要落入無淵之口,手上歪脖樹對準無淵,萬千根須急射而出。進入無淵嘴裏的根須被他嚼爛咽入肚中,其餘裹住了他身體的根須被他爆發而出的魔息侵蝕的枯黑一片,連帶著半截樹幹也變作黑色。無淵一招得中,靈機一動,蘇弈先時便已本體受損,若再度受損,必然將無力反抗。無淵出其不意,一掌襲向蘇弈本體,硬生生烙出一個血紅的手掌印。樹內的蘇嫻受到不小的衝擊,捆綁住它的枝叉鬆開來,她一路急墜,落入底下盤根錯節的根須之上。手掌觸及的地方傳來一陣涼意,好似樹根包裹著什麽東西。

    無淵再度襲擊蘇弈本體,一頁字符從樹身浮出,將無淵重重擊飛在地。若非他元神之力宏巨,這一擊定將元神俱滅。緊接著萬千枝丫開始襲向無淵。他憤恨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竟不是區區一個樹妖的對手。他拔地而起,尤記得楊緋說過有一處缺口是最弱之處。他奔向此前被斕火燒焦的空地,接連拔起其後的樹木,揮向襲擊而來的枝幹。這些樹木離蘇弈本體最近,也是它同萬千樹木以及大陣的連接,不容有損。蘇弈手中歪脖樹接連頓地三下,其上所有葉片悉數襲向無淵,僅剩了光禿禿的樹幹。這一下他已然是拚死一搏,若再失敗,他便也隻能同無淵玉石俱焚。無淵此前便被葉片所傷,沒料到這一次攻擊力更勝,一片葉子便是一冊書卷,關於無淵的所有書卷。這一次摔倒後,他猛擊地麵,罕見使出家學奎地拳。一拳下去,地下一片根須盡皆折斷。四野的妖魔和蕩石蟲還在攻擊蘇裔本體的分支,本體兩次被繼斕火燒傷之後再度受到重創,蘇弈身形晃動,靠著歪脖樹才勉強站穩,而無淵確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蘇弈走到他麵前,提起光禿禿的歪脖樹紮向無淵的胸膛。時空驟然出現一道裂隙,一隻蒼白纖瘦的手出現,一把將無淵拖入異時空。

    蘇弈大驚,竟然有人借由時空術越過大陣直達中心。思及無淵的身份,他立刻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卻對其知之甚少。不由的想起書翁的話。

    “你孤高自許,豈不知當你試圖控製大陣,成為陣眼之時,你便也成為了一枚棋子,豈能閱盡焚經?”

    時空再度裂開,一個帶著玉製麵具的灰衫男子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三男一女。之前被蘇嫻放斕火燒焦的一片空地上出現一方棋盤,棋局早開,白子穩穩占著上風。灰衫男子施施然坐了下來。蘇弈仰天長笑,坐到了灰衫男子對麵。

    灰衫男子每落一子,清冷的聲音便發出一道命令。被困陣中的妖魔和陣外之妖魔立刻依言分作數個分支,按著他的口令忽左忽右,時進時退,在大陣之中穿梭。蘇弈每落一子,便有無數樹木列陣阻攔,大行絞殺。眼見著黑子就要輸了,對方確果斷舍棄數子,變退為進,轉守為攻,瞬間破了局。蘇弈再落一子,緊追不舍。灰衫人不急不躁,繼續號令妖魔進退,黑子漸漸又占了上風,頃刻間大陣中無數樹木傾塌,爆裂開來。也不過須臾之間,蘇弈竟輸了。然而棋局確依舊在進行。兩個人就這般廝殺了數局,各有輸贏。

    不懂棋的呂方也看出了問題,忍耐不住,低聲問道:“瓊姑,這是何故?”

    甫一來到這裏,四史之一的方瓊便將一棵玉杖立在地上,玉杖頂端是一朵盛開的鳶尾花。方瓊通過法杖清晰的看到了整個大陣前後的諸般變化,猶是她冰雪聰慧,也是這時才看懂機竅。

    “此陣呈四方之形,其內有數萬方陣,凡三百二十四格為一局。輸了後退,以黑子最前一枚為界,再開新局。贏了向前,以黑子最末一枚為界,另開新局,直到通過所有關口,到達陣眼。”

    常璟不解道:“我們已經到達陣眼,為何還要如此?”

    “我們越過大陣,直達中心,大陣已有靈,如何肯輕易獻經?唯有棋局決勝負。”

    “那要廝殺到何時?”

    “觀先前幾局,主上多勝少敗。蝸居千年的樹靈如井底之蛙,如何會是主上的對手。”

    文若道:“下棋最忌心浮氣躁,論定力,何人能是主上的對手?”

    “瓊姑你沒有搞錯吧,大陣之靈為何會是個樹妖?那豈不是妖窟了?”

    “玄經又稱未來經,蘇家人窺視天機,遭了天譴,是以一代不如一代。怕不是已無法控製大陣,才找來個樹妖做陣眼。”

    “妖力何以超控浩然正氣之大陣?簡直自掘墳墓。難怪這大陣充滿煞氣。”

    一向安靜的四個護法忽然聒噪不停,顯見著就是要擾亂蘇弈的心神。

    蘇弈連番輸了幾局,心浮氣躁,極力想要摒棄雜念,依然是被四人的對話擾亂了心神。

    “你剛愎自用,妄測天意,竟想代天行事。你一身書卷之氣,豈止人心狡詐詭譎?既化人形,便生性情,豈能無缺陷,豈不聞秉性難易!你弱化了大陣,使得大陣有了煞氣,你便是作繭自縛,自尋死路。”

    蘇弈越是要平靜下來,越是急躁,耳邊不斷響起書翁振聾發聵的質問,竟是落錯一子,滿盤皆輸。他立刻變幻戰術,圍殺而去。棋局膠著,大陣中的廝殺也激烈。如此這般你死我活的幾番較量,雙方均是死傷慘重。棋局再度僵持不下,忽然峰回路轉,灰衫男子接連幾子將黑子圍住。遮天蔽日的樹木分出一條路,紫寒為首的數個妖魔走了出來。

    蘇弈狠狠道:“閱何經?”

    灰衫人淡淡道:“創世天魔經。”

    蘇弈雙目如炬,一擊棋盤,黑白棋子飛入半空,撒下白綠相間的光輝罩住二人,再度落回棋盤之上。呂方要向前,被方瓊攔住。

    “不可,隻會傷了主上。”

    棋局再啟,黑白輪換位置,蘇弈成了黑子。他反其道而行之,開局落在了正中心。灰衫人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運籌帷幄。這一番廝殺較之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戰局變幻莫測,撲朔迷離。棋局過半,眼見著黑子又落了下風,耳聽得之前困入陣中的妖魔之聲越來越近了。

    蘇弈的耳邊又響起書翁的話:“你便是天劫的始作俑者,你便是滅我蘇家的罪魁禍首。”

    “你以為洞察了天機,可也看到了你自己的天機?你如何而來,去向何處?”

    看著對麵怔怔的蘇弈,灰衫人淡淡道:“原來如此!”

    蘇弈猛然斷喝一聲:“我不甘!”

    他瞬間破了幻想,一子落定。看不清灰衫人的表情,卻能從他雙眸中看出無比的憂傷。語調確如常淡淡道:“當真會如此?真的如此嗎?”

    “哈哈哈哈,萬年魔頭,無心之人,竟也情關難過!”

    灰衫人眨了眨眼,眼神恢複先前清明,竟不知是何時被蘇弈騙入迷局,所見之景象不知是幻想,還是大陣演化之天機。

    此人魔力和心智都太過恐怖,哪怕拚得元神俱滅,也要誅殺之。蘇弈猛拍棋盤,黑白棋子激射向灰衫人。呂方幾人大驚失色,立刻飛身來救,卻被那四方白綠相間的光輝阻攔在外。

    “無心之人?無心之人!”

    灰衫男子一聲輕歎,他輕撫衣袖,襲麵而來的棋子消失不見,再出現時確是激射想蘇弈。蘇弈舞動雙手,以大陣之力化解了時空之力,棋盤飛入二人頭頂。隻見陣中二人圍著四角快速旋轉,不斷交手,不斷落子。棋盤密密麻麻的已經快被黑白棋子占滿,灰衫人落下最後一子,已成死局。蘇弈不可思議的看著棋局,不能相信自己竟又敗了,且是慘敗。

    他憤怒的一聲嘶吼,打亂棋盤,手中出現數枚樹葉紛紛襲向灰衫人。灰衫人在狹小的時空中穿梭來往,將所有棋子收入手中,揮手撒向上方,白綠交織的輝光若噴湧的水流回落地麵。蘇弈猛地噴出一股綠色的液體,瞬間沒入本體。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