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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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坐飲茶,一時相顧無言,氣氛有點尷尬。
    “咳……”
    秦主恩裝模作樣地以拳抵唇痰嗽一聲,眼睛卻偷偷往嚴恬那兒瞟。
    不知是不是她身旁那盆朱槿開得太過如火如荼,映襯著嚴恬的臉紅若桃花,燦若朝霞。
    秦主恩猛然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這回是真咳了個驚天動地。
    “這是怎麽了?”嚴恬一驚,趕緊拿起他麵前的茶碗遞了過去。
    馨香撲麵,佳人在前,秦主恩接過茶碗時倏然又劃過那雪白的柔荑……
    這回不單單是咳得死去活來了,一口氣喘不上來,他差點兒就憋死在當場。秦主恩一手端茶,一手捂著那顆如脫韁野狗般奔騰跳躍的心,簡直想把這滿腔的赤膽真心一口氣兒全都咳出來擺到嚴恬麵前。
    見他咳得越發利害,嚴恬一時顧不上許多,忙起身繞過石桌來看他:“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一下子咳得這麽厲害?”
    “你,你坐。我,我有話對你說。”秦主恩勉強掐住自己的肺管子,立時出擊。
    大概是迫於長公主的威儀,今日的嚴恬格外溫順,這可是獨此一份兒,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咳!”他默了默,沒由來地緊張起來。自小身份高貴,於男女一事上他向來無往不利。可自從上次洛州被拒,秦主恩才終於知道了天高地厚。自己竟也會碰壁失利?!
    對於嚴恬,他時常會生出幾分無能為力之感。而這份無能為力、患得患失,又讓嚴恬顯得格外難能可貴。又因這份難能可貴,秦主恩更是生出百倍的渴求來。他覺得比之前洛州那次求娶,現在的自己更加百倍千倍地想與嚴恬攜手一生。不僅僅因為求而不得,更因為這些時日的相知相惜。
    “我這人臉皮厚,凡事總想若有一線希望也要勉力一試。上次……洛州之事,是我草率唐突了,並未說清心中所思所想,就貿然前去。你不信我也是應該。
    “可經過這些日子相處,你應該知道我並非那種孟浪莽撞之人。凡事必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絕非一時衝動。所以不管是洛州那次,還是……還是今日這次,我都是極為認真篤定。”
    說著,秦主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如果,如果這些日子來你的心意有所改變,哪怕隻是一點兒,哪怕隻是看我比之前更順眼了一分,那,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考慮一下我之前說的話。這世間太過無趣,我們對這世間也太過無能為力。你之前說審疑判案是你在這無聊人生中尋到的一點快樂。我想我能夠理解,大概就如你也是我這無聊人生中少有的快樂一樣。若以後的人生沒有你,或許也是能過的,卻不過隻是行屍走肉,日子索然無味罷了。”
    少年情懷總是詩。這番話熱切中又帶著幾分憂傷,似一張綿綿細網,悄無聲息地罩了下來。嚴恬於這網中驚慌失措,無路可逃。她畢竟隻是個十六歲的少女,這樣的深切直白,瞬間擊碎了之前所有的刻意防備,堅硬的城牆也不過瞬間,皆化輕煙。花房內人影浮動,可又似乎這世上隻剩下了她與他。
    “以前,我並不覺得我一定要嫁給個什麽人。”嚴恬的聲音中有幾分強壓的鎮定,“我知道我自己,不合時宜,與這世上的人似乎格格不入。若用世俗的眼光衡量,我並非是個好女子,大概應是個……不安於室之人,反正不會旺家旺族。
    “既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又何苦去禍害別人?更何況,若真將我拘在後宅那一方天地內,我定然會極不開心。我向來不願有意迎合,循規蹈矩,亦步亦趨,終其一生恐怕也變不成個符合世俗要求的賢良婦人。我常想,人活一世,譬如朝露,不過朝生暮死。卻為何要委屈自己不得開懷?這短短幾十年裏,我隻想活得恣意灑脫些罷了。”
    嚴恬的話似乎恰好擊中了秦主恩的某些心事,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說這些可是想嚇退我?卻不知這番話反而正合了我的心意!我也並不想要一個循規蹈矩亦步亦趨的妻子,更不需要什麽人來幫我……旺家旺族。你所說的‘不安於世’在我來看卻是有趣鮮活,是這世間少見難得的生動明媚。
    “我也覺的人活一世有太多的無奈與不如意,正應該活在肆意快活才好。你看,你的想法竟原來和我不謀而合!我們都是這紅塵世俗的反叛!都是這規矩人世裏的異類!”
    秦主恩的眼神熾烈起來,滿是少年郎的熱情與渴求,既赤誠坦白又帶著絲絲侵略。嚴恬於這目光下忍不住微微避開了眼睛。
    “你說你想恣意灑脫地活一輩子,我恰恰也是這麽打算的。你……或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世。也應知道我的尷尬之處。所以對於我,那些普通的朱門千金,原就應該謹慎萬分。那些女子的大誌向無非就是丈夫掙來功名蔭庇,使其可誥命加身鳳冠霞披。
    “可,我卻是不能。連將來的兒子恐怕都掙不到一個前程。說來,我既如此,又何必娶妻生子,連累他人。卻不想老天爺開恩,竟讓我遇見了你。”秦主恩先是自嘲一笑,隨後極認真地看向嚴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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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不同於那些高門閨秀朱門千金。雖亦出身世家,卻有著別樣的疏闊心胸。你的心裏裝的是山川大河,而非那玉帶金印。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所以,我才會如此欣喜若狂,才會對你緊追不放。老天待我不薄,許是並不想讓我孤老一生,故而才讓我遇見你。並不能說你是這世間獨一無二。可,其他人又如何?我遇見了你,我隻遇見了你,既遇見我便不想放手。”
    嚴恬心如擂鼓。她看著秦主恩,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少年的執著如此滾燙,她無法自欺欺人地視而不見。
    “我確是不在乎誥命金印鳳冠霞披。可我似乎也不在乎什麽世俗的天倫之樂。我也許並不能成為一個好妻子……”嚴恬猶豫道,卻不知自己的心已在不知不覺中慢慢丟盔棄甲,“天大地大,海闊天高,有太多的地方我想去看看,有太多的風土我想去經曆。我很久以前就曾想過將來要出僧入道,借修行之機雲遊四海……”
    “但這並不是一個女子輕易可以做到的,哪怕你是個出家人。”未等嚴恬說完,秦主恩便開口截斷:“先不說強盜悍匪多在山野綠林出沒,隻說若走到那窮山惡水無著無落的地方,你一個女子到時候如何應對?可我卻頗走過一些地方。這天下也有一群幫眾弟子的人脈接應。更重要的是,我素來的誌向也是海闊天高,浪跡萍蹤。”
    他看著她笑意盈盈,眼中似乎藏了一片星辰大海,“到時候我可以陪著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們可以同去大漠看塞外孤煙,聽說那兒的風沙極大,可卻頗有異域風情,滿地深目高鼻的胡商,賣的都是寶石香料和稀奇玩意兒。或者我們去江南看輕舟采蓮,那裏我是去過的,吃的飯菜皆香軟甜糯,那兒的人說話也是甜糯。
    “再或者我們可以尋條大船出海,去看看海外那些蠻夷小國如何?我就很想知道夜叉國的人是否真的生來就麵目漆黑,真的不是日後曬成那樣的?誒,你知道現在市麵上有一種昆侖奴嗎?據說就來自夜叉國……”
    在秦主恩繪聲繪色的描述中,嚴恬一時聽得入神,竟完全沒注意到他一連用了多個“我們”。甚至隨著他的講敘,嚴恬腦海中漸漸勾畫出一幅幅她與秦主恩同去大漠、同遊江南、一同出海的畫麵。
    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地方,有這樣一個稀奇有趣的人陪伴,似乎……並不壞。甚至,好得不得了……
    氣氛就這樣漸漸輕鬆愉悅了起來。秦主恩講述著他所見所聞的風土趣事。嚴恬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拄著下巴一字一句聽得認真。或偶爾插上一句,或評論一番,又或嘖嘖讚歎稱奇,時不時還問上一句。引得秦大俠立刻全麵開屏,口吐蓮花,又賣起百倍力氣,誓要搶了滿京城說書先生的飯碗隻擺在嚴恬一人麵前。
    “公主,您看!”瑾嬤嬤笑容滿麵,示意正在修剪花枝的襄寧去看遠處花草掩映間的那對小兒女。
    暖房中宮娥女官來來往往,可那二人的一方天地卻似乎自成結界,氣氛隱秘而歡喜,仿佛還流淌著掩也掩不住的甜。
    “真是讓人羨慕呀。”襄寧持著剛剛剪下的花枝,輕輕笑道,“少年慕艾,情竇初開,真是這世上最好不過的情懷。”說著她俯身放下手中的花枝,嘴角的笑竟有幾分苦澀,“但願得償所願人長久,隻恐……身世沉浮雨打萍……”
    “公主!”
    瑾嬤嬤知道襄寧在感歎什麽,擔心什麽,甚至,懷念什麽。她輕輕握住襄寧的手,
    “已事過境遷,人還是得往前看……阿恩他,一定會過得極順心如意。”
    “你說的是。”再抬頭時襄寧似乎平和了許多,她轉頭又看了眼那一雙小兒女,漸漸地也真正開懷起來,“哪兒就有那麽多的話要說呢?阿恩真是,唧唧咕咕,嘴巴一刻不停。”
    瑾嬤嬤忍不住笑容更盛,故作誇張道:“可不?咱也不知道這都哪來的話。離得遠也聽不見說些什麽。怎麽倒像是幾輩子的話都要今兒一起說了似的?!”
    “哪有幾輩子的話?他們的日子還長著呢。”襄寧笑著搖頭,“不過這小兒女的事上還真應該把話說透說開才是。你別看阿恩平日裏插科打諢看著機靈,可真遇到這種正經事竟然就變笨了。隻會剃了胡子瞎打扮,再穿成個花蝴蝶一樣到處撲騰……”說著二人都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瑾嬤嬤笑道:“要不還得公主你這當娘的出馬呢。”
    襄寧邊笑邊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可這再多的話也都留到以後說吧。畢竟是姑娘家,總得在天黑前給人家好生送回去。瑾娘,現在就吩咐擺上晚膳吧。雖天色尚早吃不了幾口,卻是應有的禮數。”
    “是。”瑾嬤嬤行禮稱諾,隨後又笑道,“不光是禮數,阿恩也定會極高興的。”說著便下去安排。
    襄寧的笑容不禁又盛了幾分。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就見自己的寶貝兒子起身直奔自己那盆寶貝朱槿。隨後她精心養的寶貝就被另一個寶貝當場辣手摧花,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開出來的一雙並蒂花,被毫不留情地給薅了下來。
    笑容迅速凝固,她想上去打死這個敗家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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