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惡鬼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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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光未亮,嚴家小院的大門就被人拍得山響。
    孫伯去開門,卻原來是衙門裏的班頭兒臧高升。
    “老爺呢?”臧高升急得跟火上房似的,邊說邊伸手摘下帽子給自己扇風,“快,快去,稟告老爺,驢兒胡同出了命案!”
    天子腳下出了命案,這可非同小可。孫伯不敢怠慢,立即去拍嚴文寬的房門。
    昨夜,嚴文寬開導女兒至半夜。等父女二人散了,他又頗為擔憂愁悶,不禁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直至過了醜時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誰知,剛入夢鄉便被叫醒。當得知出了命案後,立時驚坐起身,睡意全無。
    他這四品京兆尹才剛上任不過一個月,京中竟又出了命案?!此次可是在他上任之後發生的。天子輦下,首善之區,不想竟發生此等殺人大案!若不及時捉拿住凶犯,輕則京中百姓人心惶惶以致影響經濟民生。重則埋下治安隱患,凶犯如暗處瘋犬不知何時再伺機行凶害命。於是嚴文寬立馬穿衣梳洗,不過片刻便收拾妥當。
    “現場可被移動?是誰報的案?報案人現在何處?”一出房門便見臧高升在外候著,嚴文寬於是邊披大氅邊問道。
    “回大人,”這位臧班頭本色不改,一見上官立馬渾身上下似被抽走了骨頭,先緊跑兩步過來給嚴文寬打個千兒,隨後咧著那缺了顆門牙的嘴,仰臉兒諂媚地笑道,“並不敢擅動現場,仵作老鄧已然去驗看了,隻等老爺過去再詳盡稟報。報案的是死者劉三喬的婆娘劉王氏,現下已在京兆府衙候著。至於凶犯趙獨眼兒,小的已帶人捉拿歸案,現關在府衙地牢,隻等老爺去審。”
    “凶犯已被捉拿歸案了?”嚴文寬有些驚訝,又實在意外於京兆府差役的辦事效率,“難不成凶犯當時也在現場,你們又捉了個現形?”
    “那倒不是,並非個個凶犯都似平國公府的二爺,殺人後還能在屍體旁閉目打坐。是劉王氏來報案時親口指認的趙獨眼兒。再加上劉三喬本就和趙獨眼兒素有舊怨,兩家又住得極近,周圍鄰居都曾親耳聽趙獨眼兒說過,要放鬼整治劉三喬,讓劉三喬死在他的手上。”
    “放鬼?”嚴文寬隻覺得這案子愈發蹊蹺。
    “老爺有所不知。”臧高升拿著帽子擦了擦額上的汗,隨後又戴在頭上,“這趙獨眼兒是個擺卦攤算命的,家裏幾輩兒都幹這行當,說來倒頗有幾分邪性。曾有不止一個人半夜在他家附近看見到不幹淨的東西。而且據說那些東西居然有的開口喊冤,說是趙獨眼兒拘了他們驅使,並百般求救。
    “這事兒老爺聽著大概覺得稀奇,可卻是千真萬確。早在鮑大人任上時便有兩個看見那東西的人來衙門裏報過案。當時鮑大人原本想查來著,可不想恰巧出了平國公府滅門一案,他實在精力不濟分身乏術。再加上當時並無百姓受傷殞命,不過是兩個目擊者受了一嚇,於是這事兒也就被暫時撂下了。
    “如今卻因趙獨眼兒養的惡鬼鬧出人命,街裏街坊此刻都炸了鍋。大家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幹的,一大早便圍了趙家砸門。要不是我帶著兄弟們去得及時,那廝早被眾人打死。饒是如此也頗挨了幾下,卻也是活該,誰讓他不做人事兒,犯了眾怒。”
    這麽一說嚴文寬似乎有點印象,剛上任時他查閱舊案,確實曾見過臧高升所說的“見鬼”的案子。因無人傷亡,當時的京兆尹鮑營柏並未做什麽處理,不過草草結案罷了。他捋著胡子沉吟片刻,決定不管其他,先看看案發現場再說。
    “你前頭帶路,我們先去死者劉三喬處看看。”
    臧高升哈了哈腰,轉身剛要邁腿卻忽聽身後傳來一把子清淩淩的聲音,“爹爹等等,我也要去。”
    臧高升一回頭,便看見了扮成少年的嚴恬。準確地說他就隻見過麵目黝黑作少年打扮的嚴恬。他也是後來才知道,上官老爺隻有這一位千金,且是定安候府的大姑娘。雖然上次平國公府一案就見過這位小姐,可到現在他也不知這位千金小姐的真實麵目到底如何。
    或許扮女裝也就這樣?又黑又瘦,像個沒長開的小子?那長公主家的那位爺可到底是圖個什麽?芳滿樓的紅袖不比這位更像個女人?又或許……不管是芳滿樓還是錦繡園、落霞塢,白淨水嫰的那位爺是已經膩了?這是,想換換花樣兒?呃……黑瘦刁蠻雌雄難辨的官家千金?
    但不管如何,這位既是上官的千金,又是那位爺的心尖尖兒。尤其那位爺大概因為這位小姐的原因,連帶著對他們這位新任上官也恭敬有加。他一個小小班頭,自然不敢怠慢。這兩位無論是誰都得供著敬著伺候好了才是。
    於是臧高升趕忙回身更加諂媚地衝嚴恬打了個千,一張老臉笑得紋路縱橫,綻成一朵碩大的黑黃菊花,除了不知所蹤的門牙,滿嘴的黃牙都爭先恐後地出來露了個臉來。他把這副蕩氣回腸的尊容平端到嚴恬麵前,然後慢慢屈膝請安,著重為了讓她看清自己的笑容是如何畢恭畢敬外加熱情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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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文寬一進京就經了一番鬧騰,他便知道這仕途以後多多少少得沾點兒秦主恩的光,不想沾都不行。也是,否則就憑他這新來乍到的,根本不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完全收服了京兆府那幫盤根錯節油頭滑腦的活爹,此後各項公務也不可能如此順利。此刻見臧高升對嚴恬這番作派,他心下自然明白是因為誰,不禁皺眉歎氣,生怕恬恬又想起那人心裏不自在。昨晚大概是這孩子長這麽大以來最委屈無助的一次了吧。
    嚴恬確實想起了秦主恩。臧高升的諂媚還不都是看在他的麵子上。可昨晚一夜無眠,輾轉反側,雖然有些事還未能參透,可到底比昨日冷靜不少。所以她此刻頂著兩個桃兒一樣的眼睛,站在那裏,並不見有什麽睹“物”思人的悲愴。反而極平靜地把眼睛從臧高升那皺皺巴巴的臉上挪開,看向嚴文寬道:
    “父親帶上我吧。我……找些事做,或許會好些……”她垂下滿是血絲的眼睛。真如襄寧長大公主猜的那樣,“睡不著的可不止秦主恩一個”。
    嚴文寬歎了口氣,點點頭。看嚴恬的樣子定是孫伯開門時便知道消息穿戴起來了。剛剛或許還站在這兒聽了好久。也好,有件事做總比閑在家裏胡思亂想的好。他招了招手,帶著嚴恬一起出了嚴家小院的大門。
    ……
    嚴恬自己幼跟著她爹辦案,也頗見過幾個死人。所以那次跟著秦主恩去刨方金堂的墳才會顯得如此淡定從容,當時反倒把秦主恩給驚著了。
    這回說實話案發現場並不血腥也不淩亂。甚至若不仔細去看躺在床上的劉三喬是麵部青紫,眼睛外突,手腳冰涼,一副被人悶死的樣子,乍一進門還以為是一個男人再平常不過地躺在自家的床上休息。
    仵作老鄧的結論果然是,死者乃是被人用外力捂住口鼻,使其窒息死亡。可除此之外,現場似乎沒有什麽其他線索了。
    臧高升說現場沒被破壞,那顯然是在吹牛了。從門口到床邊這幾步路,地上全是鞋印,看得出,除了劉王氏的鞋印外再就是仵作和差役們的了。說不得這中間還有那些一大早聽到劉王氏喊叫趕來查看幫忙的鄰居們。當走到窗戶跟前時,父女二人幾乎是同時停下腳步,然後相視一笑,有了!嚴恬掏出了紙和筆……
    二人又看了看院子,見院牆甚高,若翻牆進院兒並非易事。這兒附近百姓普遍家境殷實,因此院落圍牆也甚為整齊。
    眾人勘查一番後撤出劉家,劉三喬的屍體被拉回了府衙,仵作會再仔細檢驗,而嚴文寬則立即提審了劉王氏和趙獨眼兒。
    劉王氏是個二十來歲的瘦小女人,眉眼稍稍下垂,似乎天生帶著一副苦相。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此刻已然六神無主,跪在堂下,隻一個勁兒地痛哭,撕心裂肺語凝聲咽幾乎說不出話來。
    嚴恬躲在大堂的帷幔後麵,看著堂下這個因死了丈夫就似塌了整片天的女人,心裏突然似乎小小地開了一條縫來。自己不是本就不想成為這樣的女人過這樣的日子嗎?那自己此時又為何為了失去成為這樣的女人過這樣日子的機會而煩惱自苦呢?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不如皆歸於昨日,既不可留,則不煩憂……
    “劉王氏,你丈夫劉三喬可有仇家?昨夜之事且仔細說來!”公堂上,嚴文寬一拍驚堂木,氣勢陡起。
    “大人!”劉王氏伏地磕頭,泣不成聲,“我夫的仇家便是鄰居趙獨眼兒!我夫乃是,乃是被奸人趙獨眼所養的惡鬼索去了性命。請大人為民婦做主!”
    “惡鬼索命?無稽之談!這世上豈會有這種荒唐離奇之事!”
    “大人可以去查!趙獨眼養鬼方圓幾裏都是知道的,他自己就常常拿這話嚇唬人!且還有人曾親眼見過他養的那些邪祟!
    “說來兩家的恩怨蓋因幾年前我家修院牆時多占了他們家院子一尺地,因此生了嫌隙,一直至今。那趙獨眼兒也是惡毒,曾站在院牆那麵破口大罵,還說要用邪術下咒,讓劉家斷子絕孫。果然,我嫁進劉家這麽些年竟未生出一男半女……”
    說著劉王氏似觸到了傷心事,不由得悲從中來,哭得更加淒苦,“兩家就這麽結下仇怨,一直吵打。前幾日我夫君在門口的大街上又遇到趙獨眼,二人一言不合便再次吵打起來,我夫君畢竟年輕力壯,趙獨眼兒當時吃了虧。可他臨走時卻下死力啐了我夫君一口,說讓他等著,早晩,早晚會死在他的手上!於是今日一早便出了事!
    “這話當時不少街坊鄰居都聽見了!他們都可作證!且我今早起來就發現夫君死了,可昨晚一夜竟沒聽見任何動靜,門也是在裏麵插得好好的!不是趙獨眼放出的惡鬼索走我夫君性命,還能是哪個?求青天大老爺給民婦做主,替我夫君申冤!”劉王氏說著便伏地磕頭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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