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打破的聲音是pop!-39 台上散……
字數:22952 加入書籤
一秒記住無彈窗,更新快,免費閱讀!
“我不願意,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會說不願意你們看我腳後跟都磨成這樣了。”
繁華街道,少女洋裙下右腿連跺三次,紅皮鞋跟重重踩踏石板。
若這是萊特萊恩的臉, 她一定要加重力道。
互為地下同僚, 伊凡走過勞爾身邊無情提醒。
“剛才呼應聲最大的是你,現在嚷嚷的還是你。該試著反思了。”
事實一如伊凡所言, 勞爾氣憤撅嘴,原地站定脫離引人注目的長隊。
前方,以萊特萊恩為首,十五名孩童自矮到高整齊排隊,乖乖跟著前行。霍家那兩兄弟各占左右一片天地,霸占整條行道。三名便衣雇傭兵隨同保護霍子鷺, 再次壯大隊伍, 旁人勿近的威勢激增。
半徑十米內, 行人唯恐避之不及。
“反思我為什麽答應,倒不如你們這些人先問問自己, 幹嘛死皮賴臉跟人去郊遊”勞爾嘀咕, 揉揉小腿肚重新跟上。
路徑沿河,風景正好, 秋風卷飛金色梧桐葉, 落在擇明肩頭。他取下落葉, 轉手送給薩沙懷中的小瑪吉,引得幾個小孤兒發出羨慕呼聲。
整支隊伍裏, 大抵隻有他們是滿心歡喜享受散步郊遊的。
見瑪吉咯咯笑, 手捧落葉寶貝得不行,霍子驥甚是不解。
“一片破葉子有什麽值得羨慕開心的”
自語聲入耳,擇明放慢步調問。
“三少爺。您認為, 是什麽賦予了事物價值”
“賦予價值”
“好比金銀美酒,佳人服侍。您購買一支槍與買下一籃花,同樣需要交付價錢。不過是金額上有差異。”
因為認真思考,霍子驥不知不覺走得更慢。
“可槍支花朵本來就有價值。都是錢買來,賣出去,用光或弄壞就丟了。”
“那,我換一個問題。”中斷期間,擇明多次以手絹擦拭鼻前,壓製著輕咳。“在您看來,您這瓶香水,要買多少價錢”
錐形香水瓶在霍子驥衣領間若隱若現,瓶中其實僅剩餘香殘留。
詢問意料之外,亦吸引心中煩亂的霍子鷺悄悄望來。
“這”思量過後,霍子驥幹笑反問,“我又不打算賣,你問這做什麽”
擇明“是打算不賣,還是不想賣。”
幾字之差有如天壤之別。曾在花房聽課即視感來襲,已成年的霍子驥比身後的孩子們表現得更專注。他將實情遮掩部分,重新交代。
“因為是別人送我的,所以我不想賣。”
“如果我出一萬噸黃金呢。”
霍子驥不禁笑出聲。“當然不賣。再說你哪來那麽多的黃金。”
“若我將交付您整片陸地,每寸海域匯集到的金銀珠寶,您會賣嗎”不等答複,擇明繼續增加著虛無籌碼,“若我允諾您,讓您可成世界之主宰,可兌現任何心中所願,代價隻是這瓶連售價都沒有的香水。您會肯麽”
問雖奇怪,嬉笑調侃聲卻漸歇,跟在末尾因腳疼神遊的少女抬眸,目光跟上了青年背影。
在大家等待霍子鷺回答的時間裏,勞爾心思如風車悠悠轉動幾輪。
就在前幾天夜晚,她的叔叔,或該稱養父的林威廉直白地告訴她,今後終止對萊特萊恩的一切監視探查,必要時轉為暗中保護。昨晚,更是交代她一項不可理喻的任務,成為她今天心不在焉的原因之一。
那個男人,從未像這樣改過自己的決定。
“果然,還是不賣。”
隊伍前方,霍子驥振振有詞。
“盡管當世界主宰聽起來很誘人,不過嘛,誰知道那有沒有意思沒準還不如我倒一杯酒,摟著人喝暢快。”
“正是。三少爺。我想您應該也發現了,若不是您期望的,您所喜愛的,哪怕金山銀山放在您眼前,也隻是破銅爛鐵一堆,永遠無法相配。”
舒緩聲調就著風吹樹葉,簌簌音律別致。
神不守舍的少女止步低頭,腳趾疼痛忽然刺進遠在胸腔的心髒。
坦誠地說,她其實並不像嘴上強調的喜歡萊特萊恩,或這類人的集合。
然而她歸咎不出原因,隻會舉出她認為相近的例子。
她喜歡,也樂意看見蝴蝶在花前飛旋撲閃,卻難以忍受飛蛾停在燈旁,循環著她看不懂的混亂舞蹈,撞向燈罩砰砰直響。
她又聽到那隻飛蛾開口了。
“那麽,話題重回最初。到底,什麽才是賦予價值的正主呢。哦我們到了。”擇明腳步一停,宛如領頭羊刹住長隊。
標牌維金斯的大書店,裝潢雅致且講究,比起圖書店倒更像閑錢富足者們趨之若鶩的午後落腳點。
晨間顧客少且零散,店主是位凶巴巴的白胡老人,再看店內禁止喧嘩的警告牌,喜動的勞爾撇撇嘴,安分穿梭書架與木梯之間。
她在一本名為特洛伊的白皮燙金書前駐足。
砂金色字體細長雋秀,奶白鋪開貼服米黃書脊,她抽出書,食指撫摸硬紙片頁角,對半分開後她看到的不是文字圖畫,而是晦暗燈光下似詩恬靜的側影。
“勞爾小姐。”
勞爾反應過度,轉身後退哐當貼上書櫥。
“你突然出來嚇我做什麽”她麵對整蠱者慍怒大喊,引來白胡子老板注視,譴責味十足。
“嚇到您我萬分抱歉。但請您容我多辯解一句,我出聲前,已經站在這整整五分鍾了。”擇明哭笑不得,兩手微微舉著解釋。
勞爾臉色並不好看。不過她現在氣憤的是她引以為傲的警惕無故缺席,注意力不翼而飛。
擇明彎腰,撿起剛才從勞爾手中脫落的書,仔細拭去灰塵。
“您想買這本書這倒是讓我十分意外,您原來對這題材有意思。”他輕聲感慨。
“我隨便翻翻。看它書皮蠻漂亮的。”
勞爾說著火急火燎搶回,頗有些小氣。但接著翹起腦袋,得意洋洋。
“不過,本天才淑女閱讀能力天賦異稟,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信不信我當場把它背下來給你聽”
她沒想到的是,青年真望了眼鍾表,點頭示意,分外期待。
“那您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讓我死而無憾了。”
覺得對方笑得古怪,勞爾心中嘀咕翻開第一頁,眉毛馬上擰成了麻繩。
這上麵居然是奇形怪狀的字母,個別詞分明看著眼熟,意思也能猜出大概,然而拚在一起她就認不出來了。
擇明適時出聲“或許天才如您,也不需要翻譯”
勞爾“”
擇明“天才也有走錯路,掉進陷阱的時候。不過就算是再資質平庸的助手到他那裏,拉他一把,他也會發揮百倍的實力。不知我這蹩腳翻譯,合不合您眼緣”
為不讓少女難堪,他翻開一頁主動給對方台階下,清清嗓子。
“她的眼眸,讓我有起兵征戰四方的念想。我這奴隸軀殼,沒有英雄王的威猛身軀,金色長劍,不及她丈夫富甲一方,英俊倜儻。但我知我有一種勇氣,去犯他們誰也不敢觸怒上天的罪孽。”
念到這,擇明表情莫名豐富。而他低聲含笑,讀出後句,“我敢保證,若她看向我,輕聲對我說逃,我將為她掙斷我自生時佩戴的枷鎖。”
語畢抬頭,少女正整理著鬈發,狀似神遊。
擇明“還需要我繼續嗎”
栽了一回,少女不再硬裝,她興趣缺缺搖頭朝孩子們走去。
擇明卻在對方走遠後將書摞到自己籃中。如今他是維金斯店最歡迎的常客,那位老板甚至允許他先帶走書,付錢隨時都行。
係統z這本書是講什麽的,主人
“你好奇這本書也是遠遠出乎我意料啊,z。你不應該知道的嗎”
係統z除了權限內資料,其餘信息我僅通過您的感知獲取收集,不會做多餘記錄
係統少見地主動解釋自身條例原理,仿佛是昨夜之後極力想為自己正名。
“好吧”,擇明並不吃這套,壞笑回應,“你那麽聰明,我相信你一定能猜得出來。”
又一本書被他選出放在頂端。明晃晃的倒黴,弄臣,臭雞蛋大字標題,他故意在結賬前盯了許久。
書店之旅圓滿結束,但一大群人全程徒步走到莊園顯然不可取,因此最後是霍子驥提前叫來的馬車救場,載上所有人。
除了霍子鷺。
“為了您的安危,務必請您跟我們乘車回去。我們的兄弟今早又在宅邸旁找到不屬於您家成員的腳印。”負責保護的雇傭兵這麽阻攔他。
臨近秋季盛宴似乎諸事不順,令人心煩,霍子鷺在車旁遠遠觀望,那些歡快笑臉,那儒雅溫和,極易辨識的熟悉聲線,仿佛將他隔絕在外,堆砌厚厚屏障。
在貝內特家目睹萊特萊恩安撫瘋婦起,他便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那對他的真心,對他的笑意,已經為他所接納,視為理所當然的付出與關懷,是否是他獨屬的。
霍子鷺抬手揉捏右側太陽穴,為緩解突如其來的耳鳴。
耳鳴不僅僅是尖銳蚊音,還包括丟棄理智的呼嘯。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多麽稀罕,值得記上一筆的奇象。
他大白天居然在無端的安靜發瘋
掐緊手杖亦掐斷胡思亂想,霍子鷺嘴角下撇,用力按著帽簷,心間淤堵一股悶氣乘車最先離開街口。
專屬轎車連連鳴笛,驅趕擋路商販。哄聲驚得馬車裏的孩子紛紛捂耳,更有膽小者鑽進擇明和大孩子們懷中,尋求庇佑。
“您是在高興嗎,萊恩先生。”尼爾困惑地問。
擇明掏出手絹,鼻尖下方的皮已被他擦得微微泛紅,可有麵具遮蓋並不明顯。他笑著點頭沒解釋,反而問道。
“跟我去那個地方,或許還要參加晚宴和一些客人見麵對話,你們會害怕嗎”
“我向您保證,我絕不會給您丟臉。”尼爾挺起胸脯,過去灰撲撲的臉如今洋溢自信光彩。
“蠢貨,萊特又不是這個意思。”薩沙在自己人跟前絕不客氣,她惡聲惡氣抨擊,“就是那個地方的人,上次把他關了整整一個月,還要他像狗戴著項圈,差點拿不下來病死。還有,你以為那些客人會因為你表現好而真的刮目相看嗎”
遠離流浪乞討的生活太久,然而體會人間冷暖的記憶依舊刻骨,尼爾沉默,不知回想起什麽,哀愁一歎。
“早知道,我們剛才就該幫萊恩先生拒絕了。我還聽那位馬先生說,房子裏都是帶槍的壞蛋,亂跑就會被擊斃。”
放飛自我接近孤兒們的霍子驥已榮獲馬先生頭銜。無論聽幾遍,擇明都忍不住笑。此刻,他伸手按在男孩肩頭,暖意經由眼神給予對方慰藉。
“但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還記得嗎我保證過的。”他鼓勵似得拍了拍,朝孩子們眨眼,“還記得早上我賠償給大家的尋寶遊戲嗎”
“記得記得”
這群孤兒們雀躍又興奮,因為擇明示意噤聲,強忍歡呼一再壓製音量,隻輕輕說出遊戲提示,交流想法。
在太陽穿越的火荊棘叢,蝴蝶棲息的藍色沙地
“恍若深埋寶藏,夢幻精美絕倫。”
讚歎來自一位報社總編,身邊女伴就是助理。
女助理平日沉默寡言,隨時手捧筆記寫下可用的爆炸性信息。用他的話來形容,毫無可愛女性應有的魅力,是隻啞炮。
此刻總編漫步於當地最著名的莊園,獵狗似的視線掃蕩每一位到場賓客,包括整座庭院。
偌大花園被重新修剪,連接壯觀的綠植迷宮,露天長桌鋪就潔白絲布,糕點餐食與美酒閃耀著藝術品般高貴的光澤。
今日,為慶祝酒商巨頭霍昭龍的誕辰,森嚴莊園大敞正門,將舉行半天宴會。
但作為報社總編,他有渠道獲得另一個消息。
宴會真正用意,是為慶祝霍家正式與安士白合作成立基金會,專為當地的歌劇藝術做貢獻。
“天知道,貢獻最後到底進了誰的口袋。”他故作高深,夾起根昂貴的精品雪茄。可左看右看,找不到火柴。
這時他發現一名高壯仆人在旁邊遊蕩,於是招手道。
“嘿你,過來給我點個火。”
“是先生。”
仆人轉頭,聲音中氣十足,走路帶著勁風,險些沒驚掉他雪茄。
這哪裏是個低眉順眼的仆從,分明是海上的水手,林中的獵人,角鬥場上的狂戰士。不過這不妨礙他趁點煙時打探消息。
“我問你,你叫什麽。”
“我叫艾文,先生。”
“艾文。我是阿波羅報社的總編巴迪,我有幾個問題問問你,作為感激”巴迪後麵沒了聲,指尖從兜裏拿出名片。
名片下多了一股煙卷狀的鈔票。
艾文撓撓頭,為難地擠弄五官,最終拒絕。
“抱歉先生,我們不被允許隨便跟客人說閑話,更不能受賄。我才是新人,可不能就這樣沒來幾天就被踢出去,我還不能走呢。”
眼看這耿直的寶貴信息源要走,巴迪顧不得奮筆疾書的女伴,上前兩步勾住艾文肩膀。
“那行,我不賄賂你,也不問你家主人私事。單純談談心如何”他示好的笑著,噴出含有香草味的煙火氣。
艾文仍舊堅定,拿下對方手臂,“可我還要接人呢。”
巴迪更迷糊了“接人誰”
過道上連片而起的驚呼給了他回答。
沒穿正裝,臉戴麵具,手提一隻土到掉價的舊皮箱,那名青年禮貌向所有前來搭話,對注視自己的富紳貴太鞠躬問候。更叫人驚奇的是,他竟能認出所有麵孔,知曉這家生意,讚歎那家背景,輕鬆與人攀談。
“萊特萊恩那是萊特萊恩”
女助理捂嘴驚叫。啞炮成功爆炸。
巴迪一向靈活的頭腦鏽住,等再回神,那艾文已鑽進層層人牆,幫青年搬運根本不重的行李。他幹巴巴自語著。
“這居然是真的那個瑪格恩特的肖像,安德爾的詞曲作者,就是霍昭龍的養子。”
關於劇作,阿波羅報社雖有報道,但巴迪本人最討厭那浮誇的啊噢吟唱,因此一場未看,都讓報社其他組員負責。而他的消息還是滯後太多,不知如今被一眾名包圍的人,遠不止養子名頭。
“我聽說,他是現在新霍先生最寵愛的,所以才能讓安士白願意給他放寬條件。”
“寵愛那豈不是”
“噓。你當我說了個瞎編的笑話就好。別再亂傳。”
“唉如果可以,我也想請他到我家。”
另一個聲音加入討論。
“但我知道的不是這樣。我姑父當初到場了那次不可說宴會,雖然他之後再也不肯跟我透露,可我記得,那天晚上他回來明明念叨過類似養著養著,誰能想到假的變成真的這樣的話。”
手端酒杯逛一圈,沒有雪茄的巴迪驚掉下巴,猛灌幾口香檳才製住當場高呼的心。
這些消息,隨便放出去一個都將為他們報社賺得巨大勢頭和利潤。
可所有大報社中隻有他受邀,便證明了對方信任他的公正。或直白的講,清楚他知道那些話不該說。
惋惜於爆炸賣點,巴迪順勢遠離熱鬧地段,揣測起這些秘聞的主角。
被酒業大亨當作養子放在身邊多年的私生子。
如今才華橫溢,經情人或更可能是親兄弟引薦,初綻光彩的作曲家。
不,說是作曲家,範圍還太狹窄。
那場前所未有的三部曲其一,瑪格恩特的肖像,它作為一場歌劇在城中掀起的議論風暴,甚至能跟動蕩局勢下的戰前征兆媲美。
南片山林的邊界鎮守軍,最近已發現不下六處人為挖成的戰壕暗道。
可由於沒發現活人蹤跡,本該嚴重到啟動宵禁和封鎖入口的問題,遲遲沒引起太多人,尤其是生活隻剩享樂消遣的上流人士們的注意。
這下,想借霍家繼續攀高枝的小小私生子,也不知能暗喜到什麽時候嘍。
“戴麵具見不得人,也不知真是臉的問題,還是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呢,嘖嘖。”巴迪儼然構思出阿諛奉承,善於偽裝,有點才華的萊特萊恩。
他幸災樂禍地嗤笑,低頭發現酒杯已見底。
剛想出聲招呼仆人,一隻手朝他伸來,示意要為他續杯。
他遞過去,毫不客氣。
“給我多倒點吧,平時我可沒機會嚐到這種名酒裏的真金,哈我家的跟這一比,簡直就是私生子”
挖苦調侃頓止,巴迪瞠目結舌,他指頭瞬間無力,高腳杯脫離右手。
玻璃杯筆直下墜,卻幸運被人所救。
擇明托穩杯底端起,繼續為其加酒,漂亮得未灑一滴。
“給,巴迪費爾南閣下。”
二人彼此距離相近,青年眼中傳達的敬重,巴迪一覽無餘。
“你、你認得我”巴迪費解不已。
“您報刊的周遊板塊一直是我的最愛。當然,我沒錯過那期您與西裏爾柯姆先生共同出鏡的精彩報道。您幫朋友釣上來的鱒魚,漂亮極了。”
確實漂亮極了。
巴迪叼雪茄的嘴止不住上揚,心裏讚同青年所言。但不是在指鱒魚。
“多謝誇獎。”他挨近小聲道,“我還以為我藏得夠深呢。畢竟隻有我那麽報道,柯姆那片鳥不拉屎的邊角農場才有人傻錢多的家夥肯光顧。”
擇明學著對方,掩嘴像說著小秘密,“我雖然不富裕,可或許是個合格傻家夥。那期之後,我一直暢想著帶我朋友去一趟。遠離喧囂,接近自然,未嚐不是件修身養性的樂事。”
與他相視一笑後,這位報社總編主動與他碰杯敬酒。
“需要的話,我能免費為你釣魚秘籍。作為最優惠的學費,你得跟我多聊幾句。”巴迪舉起右手強調,“但不是來挖你消息,采訪報道的那種。真要有,我會專門移到工作日後。你這大主角的獨家報道,我們同行間可是爭破了腦袋啊。”
對方謙虛一笑,側身示意。
“但今日您是我們霍子鷺先生邀請的重要客人,當之無愧的主角,我總不能讓您被冷落。您說,對麽”
遠處匯集著躍躍欲試,好奇且眼神灼熱的人群,跟隨青年回歸熱鬧主場,巴迪出於職業習慣,腦中打字機噠噠敲響。
夫人小姐們接連不斷上前搭話,肯向他遞出手,接受他落在手背上小心翼翼的親吻,與他交談歌劇,香水,裙式,發型,就沒有他接不上話的領域。
年長男士會為他的敬畏誠懇投以讚許目光,再冷硬心腸也會為其融化,被青年三言兩語觸及不曾表露的柔軟之處,不知不覺傾訴。
巴迪再次嘖嘖搖頭。
“真是漂亮極了。也不難怪,新的那位霍先生會如此寵愛這個無所不能的臂膀。”
報社總編自語裏,唯有一點沒說錯。
露台上俯瞰庭院的霍子鷺,終於承認那眾人中如魚得水,收割著賓客目光與鍾情的萊特萊恩,將是他當下,或許還有未來,不可缺失的臂膀。
“您說,您到底是怎麽生出的這種人呢”他開口,問身旁輪椅裏的霍昭龍,“哦,我都忘了。您壓根沒養育過他,就跟我一樣。”
即便今日是對方誕辰,他仍言辭刻薄,毫不留情。
轉身企圖找見那張木然臉龐上的變化,奈何霍昭龍依舊瞪著眼,沉默眺望遠方。
除了他們這對父子,四下再無他人。
霍子鷺重新站到輪椅後,會幫父親轉動方向避讓風口,同時不錯過下方風景。
從老家主病情加重開始,他便一直這樣親力親為照顧,體貼又孝順。
而他與安士白的圓滿合作,成功讓幾名頑固元老改觀不少,肯與他心平氣和交談。他們放下成見,輔佐他掌權,指日可待。
可老頑固們殊不知,霍昭龍重病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霍子鷺冷笑總結局麵。
“看到了麽,父親,您那個兒子就算穿得像個馬夫,也徹底把三弟的風頭搶了。可笑三弟現在成了他一個人的馬屁精,隻在他身後轉,連倫娜夫人都再也牽不住馬繩。”
霍昭龍僵硬的麵部肌肉微微抽動,雙目無神。
即便曾有擇明代替解決摻毒藥水,但經毒素長期侵蝕沒得到治療,後期又不忍讓青年遭罪,霍昭龍明知飲食用水有毒,也都一一接納。如今他已眼珠渾濁,看不清物體輪廓。
長子的諷刺他聽在心裏,也總算確定一件事。
若他死亡,萊特那孩子不會再被霍子鷺怨恨,不會受霍子驥母子欺淩,更不會像過去慘淡,生活苦困。
懸著的心尚未落地,又被霍子鷺一句話高高吊起。
“真可惜,無論萊特萊恩多麽優秀出色今晚之後,他不可能再當您的孩子了。您若還想做什麽庇佑他,也太遲了。”
霍昭龍毛毯下的手驀然收緊,恐慌擔憂一閃而過,未能逃過長子眼睛。
一種複雜且痛苦的快意頓生,刺激得耳鳴加劇。霍子鷺難再控製情緒。
他繞到跟前與人麵對麵,雙手錘向輪椅扶手,震得自己臂腕發麻。
“我母親的遺產、家裏不知去向的那個錢款漏洞,到底都在哪,都讓你給了誰回答我”
身體遲鈍不代表思維受製,靜靜與長子對視,霍昭龍雙唇透出條縫,依然不說話。
但在對方進一步失控,似乎要將他丟下樓前,他開口要求。
“把那幅畫,拿下來。”
他指的是廳中懸掛的女人肖像。
畫暴露當天起他用盡一切辦法想要銷毀,隻可惜他大概氣數已盡,鬥不過如幼獸出籠,亂吠亂咬的大兒子。
“你說,什、麽”
“畫,拿下來。照我說的做,盡早。”
霍昭龍越是平靜,霍子鷺便越怒不可遏。
他耳中嗡鳴徹底被呼嘯取而代之,視野將被一片血紅填滿,這是理智崩裂,陷入發狂的熟悉征兆。
他聽到自己抓起手杖,旋轉前柄抽出長刃。
卻及時被一道聲音叫住。
“霍先生,客人們都在等您。林先生也到了。”
剛想暴起怒叱擅自闖進來的仆人,霍子鷺凶猛仰頭,卻被銀麵具在太陽下的光澤晃了眼,心緒漸漸安寧。
及時製止一場弑父的發生,擇明莞爾補充道。
“您讓後廚給霍昭龍先生做的蛋糕已經端出來了,但蠟燭都沒讓壽星吹,現在就讓霍昭龍先生休息,是否太早了”
那些陳年舊事,醃臢秘密,還沒從霍昭龍口中逼問清楚。
經提醒想到這點,霍子鷺理智回籠。他重新整理衣袖和情緒,麵帶微笑推著霍昭龍下樓。
前有萊特萊恩暖場,後有他現身致辭,與林威廉擺足合作姿態向眾賓客敬酒,這場宴會可以說一洗前恥,衝散前次那出鬧劇殘留的不良影響。
一直在握手敬酒,微笑逢迎,當發覺自己坐在大廳長椅的主位,霍子鷺握緊酒杯,忽然想到白天霍子驥的話。
這個世上,他最恨的人是霍昭龍。
但現在為了母親也為了自己複仇,他卻與對方坐在了同一個位置,麵對同樣一批人,說著所差無幾的詞句。
心事重重最難偽裝,作為今後暫時的盟友,林威廉一眼看出霍子鷺的迷惘。借倒酒機會他單獨叫出對方,但不是為安慰開導。
“那件事,我還是堅持我的想法。”他冷峻神色如常,“你想讓我出麵幫忙轉移猜忌,可以。但你和他之間的關係,必須拎清。”
聞言霍子鷺頓時清醒,以質疑口吻求解。
“為什麽您要有這個要求”
“若是成為我的家人,今後就不可與禁忌人士曖昧不清。尤其是像你這樣極負爭議的人物。下個月,我會宣布讓我侄女與他訂婚。”
接觸一段時間,霍子鷺對這男人直言不諱的性格有深刻了解,也很敬重。
但他最不喜決定被否,更厭惡別人自作主張。
尤其是對他的人。
“下個月就訂婚是否太操之過急了,林先生。而且您怎麽知道,這麽做就可以改變現在不利居多的議論風向,而不是欲蓋彌彰,起了反效果呢”他偏頭笑著,神似惡劣挑釁,“關於我和萊特,您今晚應該已經聽到不少精彩動人的故事了吧。我還可以告訴你,他最早,可是為我斷了一隻手,至今未能全愈。曾甘願為我拴上奴隸才戴的刑具,差點丟了命。”
林威廉鎮定移開目光,背在身後的雙手卻是隱隱使力。
有萊特萊恩兩次在密室的表意,他清楚那青年對霍子鷺絕沒有那方麵追求。
便也顯得當下,這美得不可方物的男人說出的一字一句,都無比自作多情,觸怒人底線。
這場不愉快的談話,二人沒有討論出統一結果。
遠處場地飄來一陣悠揚歌聲,孩童稚嫩清脆的合唱消弭一切不快與煩惱。他們和其餘散在各處的賓客一樣,慢慢聚會庭院中央。
孤兒們經過打扮穿上嶄新洋裝,一張張臉龐純真可愛,卻又在唱著頌歌時,透著同齡人沒有的深沉穩重。曲中拗口晦澀的詞句,他們念得流暢悅耳,深情脈脈,比起專業歌唱團綽綽有餘。
一曲終了,贏得滿場掌聲。
這次隻作為觀眾欣賞到最後,擇明第一個迎上前,自豪地對每個孩子微笑誇讚。
“你們家是哪找來的這麽多可愛小精靈。那歌聲,聽得我心都化了,倫娜。”
聽眾席上,霍夫人被鄰座太太搭話,她笑著隨口解釋兩句,視線便又轉回前方。
和別人不同,她在看的是麵具青年掩飾咳嗽,哈氣暖手的動作,捕捉對方忽然虛浮,隱約脫力的恍惚身形。
看來是成了。
女人心中暗道。滿意離坐找到林中小徑上獨自喝酒的兒子。
“子驥。”她輕喚對方,卻什麽也沒再說。從瑪瑙色的手包中逃出一枚食指粗細的注射劑。
霍子驥靠樹而坐,他接過藥劑,仰頭飲盡酒水。舒爽嗬氣後吐出一問。
“這麽多這種稀奇寶貝,您到底是哪裏討來的。我很早就聽他們說,貨源被限製了。”
霍夫人不予以解釋,環顧四周確定隱蔽後囑咐。
“這你不用知道,按我說的給他注射就好。”
“然後呢”
對於追問,霍倫娜眼中閃過不耐。但小兒子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身邊,她蹲下掏出手絹,為人擦拭嘴角酒漬。
“之後就交給我,我會為你鏟除妨礙你的一切人的。”
“哦有誰在妨礙我什麽事嗎我怎麽不知道。”
霍夫人擦拭的手一頓,擰眉聲音嚴厲起來,“不要開玩笑,子驥。”
“我沒在開玩笑。”
霍子驥說著站起身。
他比霍倫娜高出一大截,俯瞰視角讓他能在昏暗中仔細觀摩母親保養得當,仍舊年輕嬌媚的臉龐。
“實話實說吧,母親。您一直以來想鏟除的,到底是妨礙我的,還是妨礙您享受榮華富貴的。”他拿出自己招牌式的壞笑,但卻是第一次調戲這個生養自己的女人,把玩對方新燙的卷發。
“您可以不用重複對我解釋爭奪這份家產到底有多重要,我從小就在聽,已經倒背如流了。”
“你什麽意思,霍子驥。”霍夫人喊他全名,慍色若隱若現。
“意思就是,我突然發覺,我可能沒有我原本想的那麽喜歡蹚這趟渾水。從價值上看,它對我來說已經是廢鐵了呢。追求意義上更是。”
在玩世不恭小兒子的口中聽到價值,意義這等詞匯,霍倫娜一下緩不過神。
對於她表現的難以置信,霍子驥漸漸沒了笑容。
關於白天那稀奇古怪的論題,什麽才是賦予價值的正主,萊特萊恩本人的解答沒了下文。可他覺得,他隱約猜到答案,且明了其中含義。
尋歡作樂,處處留情,以他從母親身上學來的技巧手段混跡圈層。他很享受,實話實說。
最初為什麽會去學會去用,他原本以為自己忘了。
但就著發苦的白葡萄酒,經過不是很費勁的回憶,原因輕而易舉找回。
霍子驥兩指夾著針劑,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如果我說,我退出了,我們一起退出。反正家產有霍子鷺打理,虧不虧待我們是他的事,我可以跟別人一起做生意,照樣能生活。您肯願意嗎”
母親的回答讓他閉上了眼。失望至極。
“你在發什麽瘋都這時候了還在說這些不著邊際不靠譜的。”
沉了沉腦袋,霍子驥再仰起臉,咧嘴笑得沒心沒肺。而他解釋道。
“哎,別生氣嘛。您的兒子今晚比較閑,酒喝得有點多腦袋糊塗了。您就放心吧,這根寶貝,我絕對不會浪費。”
霍夫人欣慰一笑,再次用沾滿玫瑰濃香的手帕為他擦拭臉頰,柔聲鼓勵。
“聽話,子驥。你要理解,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不比霍子鷺差。現在霍子晏走了,你父親又臥床不起,你的勝算比以往更大。”
目送女人如鴯鶓昂首鬥誌高揚,款款離開,斑駁樹影下的金發青年苦笑漸響,對著前方背影喃喃輕語。
“我隻想聽你一句表揚。真心的,為我高興的”
愛我的那種。
針劑藥水照舊被他送給大地,空酒杯空酒瓶他本想隨便丟在地上,但想起這裏也是某人的養花區,他順手帶回會場準備做戲。
與他搭戲的主角很好找,就在被最多人包圍,歡聲笑語最響亮的地方。
上前時,霍子驥少有的猶豫片刻。
因為他看見不少熟悉麵孔,都曾是他摟過哄過的舊情人。
“瞧啊,萊恩閣下,那好像就是我說的粗魯的男人呢,一點都不懂得如何對待女士。”
一位小姐骨扇輕搖,故意揪出鬼鬼祟祟的霍子驥。
引以為傲的厚臉皮突然失效,今日被這些少男少女們盯著,他竟萌生出尷尬退意。
“確實如您所說,三少爺有時候不太懂得變通,讓人不快了。”
萊特萊恩的聲音讓他那點心情一降再降,隻想調頭就走。然而對方的下一句,卻又讓他不受控製轉回身體。
“但埃希琳小姐,人是會變化突破自我的生物,且往往成長居多。我聽說三少爺正受一位教師指導,相信他”
那如漣漪輕蕩的腔調仿佛具有魔力,能讓人不由自主跟去全身注意,最終陷於一雙含笑藍眸。
與微微發怔的霍子驥對視,擇明耐人尋味說完後話。
“請您相信他,一定會變得不同於過去。”
下意識擺弄衣領又梳理發絲,霍子驥笑容滿麵走上前時,樂隊正在演奏一首圓舞曲。
曲中歡愉經旋律傳至每位賓客,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全身心享受。
勞爾克勞德已獨自在長廊盡頭觀望許久,她好不容易擺脫上次的傑裏爾伯恩,才摸索到讓她心煩意亂的原因之二附近。
清冷圓亭下,一道倩影正捧書靜閱。
因為視力極好,她遠遠的就看清封皮,是她在書店看過的特洛伊。
不過對方同時在查閱另一本翻譯書,估計看得有點吃力,一直停留在首頁。
呼吸時快時慢,心跳卻是始終微快,點頭下定決心後,勞爾悄悄靠近,隻在最後幾步時提高音量。
“她的眼眸,讓我有起兵征戰四方的念想。”
“我這奴隸軀殼,沒有英雄王的威猛身軀,金色長劍,不及她丈夫富甲一方,英俊倜儻。但我知我有一種勇氣,去犯他們誰也不敢觸怒上天的罪孽。”
她學著萊特萊恩白天朗誦的口吻,成功得到對方抬頭時暗含驚喜的詫異目光。
淺金長發,白皙肌膚,女孩臉龐小巧卻不稚嫩,一種柔雅經長而細的鳳眼放大,給人以初雪般的靜謐與美好。這是上次銀行長之子傑裏爾帶來的女伴,夏洛史達琳。
這會兒勞爾又在感謝起讓她腳痛的青年了。
她清了清嗓子,念完最後一句。
“我敢保證,若她看向我,輕聲對我說逃,我將為她掙斷我自生時佩戴的枷鎖。”
出乎她意料,夏洛表情微妙思索半晌,最後低頭掩嘴,小聲的笑著。而她馬上就知道緣由。
“我敢保證,若她看向我,輕聲對我說來,我必會她戴上潔白手套,將臉貼向她的溫暖掌心。”夏洛捧起書示意,“雖然不知道您是在哪裏讀到的譯本,不過,這後半句的意思是完全錯了。”
霎時間,勞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連忙轉身,憤恨咬牙,內心狂嘯。
那個萊特萊恩
居然又敢耍我
在勞爾極力想找個縫鑽進去時,夏洛又發出讓她臉紅心熱的笑聲,白絲絹包裹的右手輕拍身邊。
“我正好在試圖完整翻譯這本書,克勞德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否陪我一起呢”
紅鞋子在光潔地板上蹬步,噠噠響聲輕快。圓舞曲奏完時,紫蘿藤下兩名少女已並排而坐,紅發金發末梢逐漸纏繞。
相隔十多米的另一條長廊,擇明不再觀望,轉身沿原路離開。
“不知道最近,終點最遠的單程火車票貴不貴啊。”他有意無意自語。
係統z是您打算去哪麽,主人
係統追問得緊,擇明延續著白天調性,壞心眼拋回問題。
你猜猜看,z。如果你這個猜對的話,我就告訴你那本書講了什麽故事
“話說回來,今天都沒怎麽看到之前的雇傭兵先生們了。”他忽然出聲,手絹用力擦著鼻子,畏寒似得打冷戰。
他話音剛落,對麵方向竄出幾個人影。
以阿米特為首的雇傭兵仍帶著武器,專程來堵他似得,一現身先站好陣型。
“那可不麽,”阿米特卷著舌發音,“因為你吹的枕邊風,我們現在可是在霍先生那失寵,莫名其妙成了多餘人,馬上就要被踢出去了。”
擇明重重吸氣,為難搖頭,“我想,幾位先生大概誤會了什麽。做決定的一直是子鷺,我不過是他身邊的閑人,隻會些不值一提的花哨技藝,哄人開心,陪人下棋解悶罷了。”
誰曾想他這番話竟引得他們笑得更歡,彼此嘀咕母語方言,望向他,眼神揶揄又鄙夷。
“你說是就是吧。反正工錢都會到我們兜裏,也有其他老爺太太缺人手,這地方留不留無所謂。”阿米特選擇不再糾纏,準備瀟灑離去。
才走出三步,他們又被那清亮聲音叫住。
“阿米特先生,今夜盛宴難得。不如您也請去到席上,好讓我們感激您近段時間給子鷺的幫助”
邀請中的懇切並未作假,蹭一餐美酒佳肴倒也不虧,權衡片刻後,一行人按澤明指示的路往酒宴走。
奇怪的是,宴會場地出現異樣的喧鬧。
議論,驚呼,竊竊私語,合成一首不和諧的怪曲,而其中的主導旋律是尼爾他們的亢奮高呼。
“我找到了我們找到了是寶藏”
男孩被一圈比自己高的成年人包圍,舉起手中之物。
那是枚磨損嚴重,但光澤依舊的金幣。
在所有人還沒回過味前,職業素養極佳的巴迪出手迅速,第一時間衝出人群。
他先是檢查金幣,確認其超出想象的存在價值後,不敢置信追問。
“孩子們,孩子們告訴我,你們在哪找到這個的”
“在太陽穿越的火荊棘叢,蝴蝶棲息的藍色沙地我們剛剛就是在這的迷宮裏,紫羅蘭花架下的地洞找到的,不過隻有一個,包裹它的布都爛了,一碰就碎”
歌劇台詞,傳聞寶藏,孤兒手中貨真價實,純度極高的金幣。
新一輪風暴輻射,不過卻是寂靜了人群,將激烈情緒轉向心裏掩藏。
作為毫不知情的莊園主人,霍子鷺臉上的詫異不比輪椅中的霍昭龍輕,霍子驥打量金幣一頭霧水,曾經的酒肉朋友來打探,他一問三不知。
最後到場雇傭兵們擁擠在外沿,互相交換的眼神比語言更加易懂。
那是不肯乖乖接受解聘,就此離去的醞釀。
交頭接耳的人群裏,林威廉默默走近,認出那枚金幣。他心知這一定是那青年的手筆。
上次的木盒他隻保留了吊墜賬本,其餘東西皆交還給第一發現者,即萊特萊恩。任其處置。
暗地張望各處,他始終找不到宴會上最矚目的身影。
而在他幾步之外,有人正與他做著相同的事。
直覺作祟,宴會到場起伊凡貝內特便一直留意周遭。
當金幣出現引發軒然大波時,不知為何,他立馬想起了那副海報,亦想起一個自上往下,愜意俯瞰的人影。
宛如半信半疑的猜測,醫師仰頭望向高處,無奈夜色太黑四周燈火太亮,他隻看到主樓黑洞洞的窗戶,因風舞動的簾布,分不清哪有人。
四層霍子宴的畫室,擇明心滿意足緩緩拉上窗簾,摘去麵具。
地上攤平本該在劇院的海報,他開始用特製顏料覆蓋底色,多次罩染。
左手快而穩,每落一筆,猶如坯刀雕琢,讓平麵繪布隆起血肉骨骼,人形半身呼之欲出。
作畫幾乎是與伴奏的嘈雜人聲同步結束,澤明收好海報,也收起桌上的小小鏡子。
戴回麵具時,他不禁淺笑感慨。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z。這裏的宴會,總是能比其他地方更熱鬧。”,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手機用戶請瀏覽 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書架與電腦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