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墮夢的聲音是shh!-32 S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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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城牆上一別, 曾給擇明死亡警告的費思再也找不到對方身影。
    此時離他所說的時間剩下半天不到,他也對預見中引發死亡的誘因有了猜想。
    原來,拉法葉長老在出動糾察隊時就通知城內成員, 重新調查有關雙胞胎的全部。
    近期事端頻發,大小災難不斷, 但起決定性的證物完好保存。那便是所有流民入城時定下血契約。
    以自身靈魂起誓, 以永恒文字為證, 一人應對一份絕不會錯。
    自身職責不在追查異端, 費思李恩走入那間舊教室, 借此逃避喧囂。
    人們在為魔怪和天災的消失喜極而泣,為新舊神子的問世救助跪拜高呼。
    如今,拉法葉長老認定雙胞胎中一人有問題,被帶走的伍德遲遲未歸, 說明血契約的驗證環節也肯定出錯。那麽下一步,該以審判名義探查伍德這個人。
    探查不止流連於表麵。
    一直以來, 銀林之家拉法葉到底襲承何種能力, 外界說紛紜。學院內, 哪怕是親信家族也僅知曉他們專攻靈魂語言。
    相比水火土木等自然元素的咒言應用, 所謂靈魂語言似乎毫無用武之地。是軟趴趴的紗巾, 無論環境冷熱它都隻是裝飾,可有可無。
    靈魂這一看不見的載體, 注定了它易被忽視、被虛化的理解道路。
    正是因為如此,沒人知道那拉法葉長老,或說幸存一族拉法葉的卑劣之處。
    他們是真的能看透生者,包括出生來曆,能力潛力,乃至真實記憶與心中欲念。
    男人兀坐長椅中央, 麵向太陽彩窗,他掌心冰涼滿是汗水。
    一次又一次地觀測未來,解讀別人命運,如在高台俯瞰唯獨看不見自己前路。他不能預知自己任何事,否則他不會繼承此名,日夜沉浸悔意。
    事到如今,他承認他不像萊維或前費思,他做不成世人眼裏的聖者或瘋子。
    可每當他想放棄,他的名字,他的宗族,還有時刻探查他,確保他忠貞虔誠的拉法葉一家,化作麵麵鐵柵,幽禁他又留餘裕喘息。
    於是,某一無比自私的想法誕生。
    他期望這無聊透頂的世界毀滅,同時摧毀他窒息的人生。
    多年的順從替他爭取了些許空隙,拉法葉長老不再頻繁探查他,讓他做好預測未來的本職工作。
    天知道,那晚他找到雙胞胎時有多激動,恨不得當晚揪起人偶師的耳朵,督促對方拎上世界的腦袋,一起赴向死亡。
    然而吃閉門羹後的幾次相見,他的心意忽然模糊了。
    能肯定的是,探查伍德的長老一定會知道他曾秘密拜訪,看清他離經叛道的真麵目。
    默默計算時間,幻想自己被抓的畫麵,費思終於等來腳步聲。
    進門的一共兩人,後者經過嚴格訓練,踏步有勁,氣概凜然。前者則截然相反。
    那聲響不重,步伐輕盈而緩慢。
    辨出來者,男人難以置信轉頭。
    “午好,先生。”
    半步外,擇明莞爾欠身,他順勢坐到對方身側。吉恩站一旁點頭問候。
    “打擾了,閣下。”
    對現狀迷茫,費思一言不發。
    怎麽回事
    是沒查到他,還是大長老沒回來
    見吉恩勾動手指,他勉強沉住氣跟到門邊角落。
    “外麵有蘭伯特閣下的士兵把守,您大可放心跟他相處。”吉恩開門見山,說出男人最想知道的事情,“我們剛才接長老指令,去核實伍德這人身份。”
    “然後呢”
    盡管對費思的急切奇怪,但吉恩未放在心上,又說道。
    “我們找回當時的全部檔案包括契約,而裏麵記載的名字,自始至終隻有一個。”
    “是誰”
    吉恩使眼色示意稍安勿躁,一再放低音量。
    “我們查問了周邊鄰居,同批流民,和那片區域所有證人,他們無一例外都知道且記得伍德跟賽倫斯兄弟。最後用血契約核對,結果是無異常。”
    既然無異樣,怎麽又如此大動幹戈。
    讀出他的疑惑,對方沉下聲道。
    “問題就出在這,自始至終被記錄的名字,隻有一個賽倫斯。”
    這一刻的震驚費思不是裝出來的,他隻聽吉恩繼續。
    因使徒切斯特機緣巧合得知的疑點,現已匯集越來越多指向一處的證據。
    “拉法葉長老還帶著萊維閣下他們在莊園外,大概夜裏返回。今後阿卡夏將會把城民送到各處舊城,重建家園。”
    放在以前不敢想象的未來,今天觸手可得,而僅存的不安因素是新神子賽倫斯的出身。
    費思讀懂了更深層的含義。
    賽倫斯不比萊維,舉手投足盡顯慈愛聖潔。
    他喜怒無常,罔顧人命,高傲且毫無廉恥道義之心。這樣的神像,絕對留不住百姓的信賴,更別提這桀驁青年還厭極了別人。
    若再加一樁可疑來曆,即便驅逐災難的是賽倫斯無疑,他仍舊得站上審判台。
    在如奇跡之夜重獲新生的節點,人們需要一個絕對強大,絕對美好,神秘亦可信的映像支撐指引。至少是死傷慘重,太陽未歸的現階段。
    “所以,你們要拿這對兄弟怎樣。”費思忽然失去偽裝的耐心,咄咄逼人道,“你們都查到這了,為什麽突然帶他來見我。”
    “因為有一個抉擇,唯有你才能看到最正確的答案。”
    答聲經夾縫傳入,大門敞開,露出艾瑞克蘭伯特那張冷酷傲然的臉。而他補充道。
    “拉法葉長老交代,他回來前就由你初審疑犯。”
    為躲避對視費思低下頭,無奈且認命。
    可片刻後他還是抿唇假笑,揚起臉攤手示意。
    “我明白了,還請兩位暫時在門外等候。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如果受到幹擾,誤差導致的惡果是我擔不起的。”
    信任他經年累月塑造的形象,那二人如他願離開,留他步向首座。
    我是誰
    我該用什麽身份,什麽問題去評判對方。
    男人邊靠近邊思索著。
    水平遜色上一任天才的費思李恩繼承者,性格圓滑也恪守職責,他用這幅麵孔坐在擇明對麵,意料中對上笑臉。
    “我親愛的朋友,憑您的身份,說謊應該是個不好的習慣呢。”擇明雙手置於膝上,端莊好比雕像,“特別是,當著兩位正義同僚的麵。”
    他義正言辭反倒戳中男人笑點,讓對方捂嘴憋笑嗤嗤不停。
    “你說的對,我剛才是說謊了。”費思克製音量,大方承認。
    幾年來他必須靠複雜步驟進行預知,唯獨這半個月裏,也就是夜訪小屋初見人偶師起,他的能力實現質的飛躍。
    學完的古卷書冊堆起比山高,拜訪的名家士族數不勝數,他在拉法葉老頭手下實踐至今,竟都不如黃毛小兒的幾句話,令他開了竅。
    此時凝望青年,簡單而平常地閑談,零散畫麵於他腦中飛速而逝。
    “你死定了。”費思目光篤定,牢牢黏著,“但,這僅是我當下所見的未來。是受所有包含你在內的人推動,最可能達到的方向。”
    “看來您理解我先前給出的建議了。”擇明欣慰點頭,模樣倒像課堂抽問的老師。
    “可如果,我隻是說如果。”男人視線下移至腳尖,“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也是為我自己。我可不想暴露我的意圖。”
    “這點您無需顧慮。另外,非常感謝您的關心,在下不用您冒險求情。”
    差一點點,男人就將氣急敗壞咒罵,展現隱藏的家族傳統。
    擇明撲哧笑出聲,眼眸映光分外剔透。他趁費思怔神伸出手,模擬表演,五指彈動。
    “在下是位人偶師,實不相瞞,我能小有名氣是因為有一套自己的表演原則,或者稱獨門絕技。”
    “你是說,活著的人偶那確實是在學生們中成謎了。”費思放鬆後靠,覺得好笑連連擺手,“一個個鳳雛麟子嘴上說無聊,暗地裏抓耳撓腮打探你的秘密,就連我都想買通小偷翻你的道具,看你到底動了什麽手腳。”
    “若有機會,在下願意演示給您看,教你訣竅。”
    “可別了,平時演戲就夠我受,再登台興許馬上累癱。”
    三言兩語驅散緊張,費思輕聲一咳,陷入譴責。
    有那麽數秒,他居然產生和這人一起被處死也不賴的想法。
    然而憑他們雙方的交情還不止於此。
    “夜裏你就能見到長老。在這之前,你還有什麽想見的人,或要我代傳的話你弟弟現在應該已經吵著要找你了吧。”
    見擇明搖頭婉拒,費思不再大驚小怪,順口又問。
    “你還有什麽想要的,比如吃的喝的這至少我能滿足你。”
    看來無論在哪裏,斷頭飯都是共通的優良傳統,真是善良
    和係統打趣,擇明冷不防要求。
    “那還請您告知我您的姓名。”
    瞧著男人的狐狸笑瓦解,像那晚歸於空白,他徐徐湊近,招致他是要鑽進眼睛,深入腦殼的錯覺。
    “不是您繼承來的,是和您一起誕生,隻屬於您的。”
    對方急促吞咽,喉結猶如滾軸上下動。
    “”
    念出闊別已久的本名,渾身滾燙如過敏糟糕,男人不確定他是否發出聲音,直至擇明神色陡轉,陶醉地品味。
    “這不是挺好的名字麽。”
    停頓間隙,發出微醺似的輕笑。
    “一字之差,您就是未來自身了。”
    灼燒感徹底占領身體,炙熱近乎岩漿,比憤怒強烈,比鍾情綿長,是無法言喻的奇妙激情。
    真要形容,應該是離開籠中的飛鳥,啼叫著直衝雲霄。
    天空是它不曾探索的,充滿未知危險,然那印記根植本能,召喚著它用與生俱來的語言歌唱,遙遙呼應。
    旋律基調為喜,鳴囀清亮動聽,這樂聲傳入疾馳的馬車,洗滌疲憊憂愁。
    “真稀奇,這居然還有灰雀。”
    萊維貼上車窗,想借修複的燈火找到這小生靈。
    在他對麵,賽倫斯從頭到腳連頭發絲都透著煩躁,兩手環抱胸前,是防禦更是抗拒。
    剛才拉法葉長老在,他的動作更誇張。盡管這會兒也好不到哪。
    “閉嘴,我聽到你的聲音就想吐。”賽倫斯緊閉雙眼,皺著眉清點起來,“房屋我幫你們修好了,那群醜八怪也消滅了,還大發慈悲陪你做戲了,後麵沒我事了吧”
    為表意清楚,他睜開一隻眼瞪著萊維。
    “我要回去,找我哥。”
    “當然。”萊維點頭,“時間早的話,我也能和你一起去。”
    聞言賽倫斯怒火竄湧,猛踹地板震天響。
    “你、不、準、去”
    “不準去不準去我說不準”
    馬車隨咆哮劇烈搖晃,萊維哭笑不得,待人發泄完才接話。
    “您別誤會,我隻是擔心我伯伯和伍德之間還有芥蒂。”
    他的解釋換來青年更凶狠的眼刀和威脅。
    “話說在前頭,今後你們誰膽敢對我哥做出什麽,我要你們這群螞蟻,不捏死整個世界,也是一句話的事。”
    “嗯,我也一樣。”
    對不善思考的賽倫斯來說,這答複遠遠超出他理解範疇,愣住的同時他指人的手亦定在半空。
    “您忘了嗎,我說過我和您是一樣的。”
    萊維悄悄握住青年右手,笑靨如暖陽,融化這份錯愕。
    “我不希望對我們而言重要的人受到傷害。不希望他在凋謝以前,離開他愛的世界。對麽”
    觸碰兄長以外的人,賽倫斯意想不到的安寧。
    他看著那象牙白的手,漂亮得仿佛石雕複蘇。而那單行道般的直覺作祟,告訴他嗤之以鼻的定論。
    “你真奇怪。”他不知不覺平靜下來,口吻稍顯正常,“你不是我,不是我哥哪家親戚,而且你被那死老頭養大,滿腦子囉嗦話。非親非故又不是一路人,你怎麽就喜歡我哥。”
    喜歡與愛存在細微偏差,也導致萊維局促臉微紅。
    “誌、誌趣相投吧,而且不知為何,跟伍德一起我能笑得很開心,還有他什麽都懂,溝通起來格外輕鬆,還有”
    慌亂而無措的辯解一通,他捧住自己雙頰,仍漏掉頸間延伸的緋紅。
    他最後亮出熠熠閃光的雙眼,坦然承認。
    “誰會不喜歡他那般的人呢。”
    如夢如幻,悄無聲息地依附,卻在寂靜頂峰轟然奏響樂章,華美翩躚亦能低入塵埃,調動人的全部。
    誇讚說進賽倫斯心上,他罕見地與萊維達成一致,幾次揚起嘴角,臨了不得不逼自己板起臉。
    當他扭頭朝向玻璃,倒影的欣喜又切實傳回他身上。
    他依然討厭白頭翁的做派,討厭那棉花團似的微笑,更討厭難聽難記的名字。
    可似奇跡一般,他不再反感與對方相處。
    甚至莫名其妙地想再多待會兒。
    如果白頭翁繼續保持這態度,那他就考慮考慮,改天把對方被騙的事說出來。
    思至此,賽倫斯清了清嗓子。
    “之後你們還要去其他破城複原那做好準備沒。”
    見萊維愕然,他再露慍色拍打座椅。
    “愣著幹嗎快點回答”
    同種欣喜流動於萊維心間,他識趣點頭,用蹩腳的諂媚懇請對方同行。
    注視賽倫斯洋洋自得,滿意躺上軟墊,他隱約也嚐出一種特殊味道。
    車內響起鼾聲,他小心坐到同側,替烏發青年蓋好薄毯,供出雙腿作枕。正如伍德會做的。
    “我或許不該稱你為朋友。”萊維輕笑道。
    朋友涵蓋的疆域太廣,是胡吃海塞的大餐,品不出其中珍味。
    “你應該是我的摯友,僅此一個。所以,伍德和你,我都會好好保護的。”
    決心已定,萊維禁不住地笑。
    大概他身邊所有人,連他在內都要大跌眼鏡。有朝一日,他竟與截然不同的家夥結友。
    學習能力超群,萊維輕易模仿出那六晚他體驗的輕撫,在他的溫柔手掌下,賽倫斯睡得愈發深沉,恐怕已將他認作兄長,依戀輕蹭。
    馬車已然駛出城區,百姓自發站到街邊,就為遠遠看賽倫斯一眼,感激他的恩賜。
    窗外灰雀依舊在啼鳴,萊維的笑意漸漸淡去,仿佛同失焦的雙目追回記憶中的某處他選擇救活雛鳥的開端。
    他喃喃著,聲音疲乏。
    “但我們,又如此相同”
    有著同種令人生畏的力量,也有同種無法用神力排解的寂寞。
    那孤獨滋味是杯苦酒,即便囫圇吞下,刺痛永遠殘留。
    所以哪怕一滴甘露擦過唇畔,都叫人魂牽夢縈為之煎熬,至死方休。
    幸好,那些夢曾救過他一次,而現在他能把夢握在手裏,留在身側了。
    不知不覺間,萊維拉法葉沉沉睡去。
    他又夢到那絢爛的雲流花海,夢到火紅列車和咕咕叫的母雞,木偶先生彈奏魯特琴,傳唱詼諧動人的故事。
    這場夢毫無道理地變化。
    偌大花園深處,金蝶如光旋舞,他與賽倫斯並肩而坐,相隔一人的舒適距離。
    眼前湖麵波光粼粼,是顆映天藍石,那岸邊彈琴的木偶化成伍德模樣,他們三人聆聽落葉撲簌,聽微風將樂聲送向遠方。
    平淡無奇的午後,一如太陽消失前的每次出遊,幸福得令他熱淚滿眶。
    抽噎牽動了身軀,萊維悠悠轉醒,驚訝地發現他在自己房裏。
    站直發呆半晌,他確定現在是晚上。桌麵留有吉恩的字條,寫著已送賽倫斯回房,叫他早些休息。
    看來是他與賽倫斯在馬車裏雙雙睡成小豬,侍者見叫不醒他們,隻得送他們到住處。
    宵禁未解,萊維扒窗觀望一群士兵站崗巡邏,阻攔閑雜人等遊蕩。
    白天才跟艾瑞克硬碰硬闖,萊維不願再起衝突。猶豫數秒,他麻利上床催自己入眠。
    合眼,意識昏沉,穿過灰霧後清明,他習慣摸向身邊。
    掌下一片冰涼,他發覺古怪驟然睜眼。
    房間布置是別屋的,他也不再是萊維拉法葉,而是光腳踩地的賽倫斯。
    折折返返,裏外尋不見另一道人影,且他衣服沒換,說明安頓賽倫斯的隻有侍者,非體貼入微的伍德。
    可伍德不是早就被吉恩接回來了嗎
    困惑環顧,惶恐漸生,當視野無故跳轉,萊維分不清是自己所為還是賽倫斯的力量呼應了他,讓他來到伍德所在處。
    仰望熟悉的高塔,他愈發不解。
    猶豫中他伸手輕碰,指尖觸及的門自行敞開,顯出條陌生的路。
    這路通往底下,可他從不知道塔裏有地下室。
    身軀輕飄飄,眼前灰蒙蒙,在與夢相近的空間潛行,像走入一坐華麗陵墓。他沿漆黑樓梯挪動,直達墓穴深處,亡者安睡棺槨之地。
    越是往下,四周便更暗沉陰冷,但並非空無一人。他捕捉到微小動靜,離他很近了。
    果然,到第七層時出現了扇透光拱門。
    “伍德”
    辨出清晰字詞,萊維情不自禁又向下走。
    人拐過轉角,他就此呆愣。
    最是鮮豔的紅袍,再熟悉不過的臉孔,由於在夢裏被暗光覆蓋,那色彩褪成深灰,活人也像褪去血色。
    兩顆灰暗無光的眼珠,鑲嵌麻木僵硬的麵部,以長老伯伯為首的同族,皆是這一種可怖容貌。
    萊維不信邪揉揉眼,結果看得更清楚了。
    環狀平台圍繞整座圓形地下室,即使寬敞,人挨人的狀況卻顯得擁擠,將當中襯得空蕩蕩。
    說空並不切確,地板中央遍布鐵鏈,它們橫七豎八地穿插,困住萊維發愣的真正原因。
    “罪民伍德,我以銀林之家拉法葉的名義,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冒充流民作亂,與奸詐叛徒為伍,你可認罪”
    老者高舉一片殘破金屬,狀似鐮刀。
    許是反光刺目,萊維頓時嗆咳起來,眼瞼發燙。這導致他沒聽清鎖陣中伍德的回答,沒聽見後來長老伯伯又說了什麽。
    良久緩過神,正巧見鏈鎖收緊,根部燃起烈火。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他頹然跪倒。
    火勢非比尋常迅猛,明黃色塊充斥視野,轉瞬包裹人影。
    也是這瞬間,那群親族不再麻木漠然,和他同樣驚愕。
    他們都知道,此為蘭伯特家的最強火咒,能在半日燒盡一座山丘。
    可誰都沒料想到,火焰中並未傳出嚎叫或痛斥,那安靜得仿佛在燒一具死屍。
    “這是做夢吧,不是真的。”
    “絕對不是”
    情形離譜,萊維嘴角扯動自我安慰。
    當他與燒出虛影的人目光交匯,他無法再說服自己。
    黑發青年被烈火啃掉皮肉,光影在他身上殘忍作畫,很快吞噬到骨骼,接著輪到生命。
    不可思議,這樣的他同周圍看客相比,竟是最鮮活的。
    也隻有他側向右邊,注視幽靈般的萊維,微笑頷首,做出口型。
    今後,賽倫斯就拜托您了
    萊維閣下
    話音剛落四肢斷裂,摔散碎成塊狀,他又像被什麽吸引,在燒盡最後一刻轉向左側。
    那骨骼爆裂迸發的光,猶如豔陽以帝王之姿高懸天際。
    在第七日的清晨,費思李恩為窗外日光晃眼,久久沒適應。
    太陽回歸,宣告籠罩阿卡夏上空的陰雲徹底消弭。
    可由於昨晚目睹的一切,他徹夜未眠更對日光重現心無波動。
    人偶師伍德如他預言的死了。
    圍觀全程,他隻驚奇那青年竟真沒讓長老察覺他們間的交集,甚至沒對他起疑。
    閉眼,睜眼,滿目皆是赤焰分食血肉的殘像,還有那一地骨灰經聖水衝洗,悄無聲息流入地底。
    猛然憶起自己肩負說服重任,男人頭疼欲裂。
    兄長已被處死的事絕不能給賽倫斯知道,所以他提前備好說辭伍德是被自己的導師,即某逃犯帶走了。
    畢竟這事那任性家夥絕對幹得出來。
    思前想後,費思臨時改換路線。他決定在見賽倫斯前,先去找一趟萊維。
    從審問到處刑,時間不過半日,這是有史以來最快的審判。
    “嗬。”費思戲謔哼笑,因他知曉急切緣由。
    伍德消失了。
    而從今往後,萊維拉法葉將是賽倫斯唯一的指導者。
    昨天他們默契十足的合作已向眾人證明這點可行。
    人行走在綠蔭下,陽光淡淡灑落周身,縱使無感肌體也遵循習慣,愜意舒展。
    剩一小段距離,費思迎麵碰到吉恩,萊維的侍從。
    對方雖沒參與審判,卻是少數知情者,他們互相點頭打過照麵,沉默著一同轉彎。
    感官較為敏銳,吉恩皺著眉大步上前。
    萊維的房門虛掩著,階前掉落數片紙屑。
    出於禮節他先敲三下,見無人響應迅速推門。
    由他帶起的風瞬時掃蕩門後,那些散落的書、撕碎的紙,如同鳥的屍體飄動又墜地。
    白色碎片中,銀發青年半低著頭,麵容帶著一種溫和的,對萬物懵懂的好奇。仿佛他是第一次看清這個世界。
    “萊維大人”吉恩驚愕不已,“這是誰做的難不成是那賽倫斯”
    “吉恩。”
    青年聲音虛弱,急得吉恩跨進小屋幾步,一再瞪大雙目。
    “這裏怎麽回事”費思緊隨其後,詫異不已。
    書架倒塌,桌椅斷裂,到處充滿猙獰痕跡,活像被暴徒洗劫而空。但粗略清點東西都在,隻是被破壞掉了。
    死一般的寂靜裏,吉恩揪出了罪魁禍首手持長劍,腕部流血的萊維拉法葉。
    身為頂尖劍士,吉恩早該判斷出來的。
    隻怪淩亂不堪的景象裏,銀發青年聖潔一如既往,若忽略他誤傷的割口,他就如同萬人朝拜的神像,微笑恬靜,仁慈而堅毅。
    “什麽”
    “嗯。”
    “原來如此,那也不失為一種捷徑呢。這樣的話,還能再見,還能有改變的機會”
    萊維像在與無形的人說笑,行為舉止在吉恩看來愈發詭異,不知如何打斷。
    “不行,我要去找長老來。麻煩您看著萊維閣下”
    吉恩轉身,反被費思抓住手腕。
    “您做什麽”
    質問費思答不上來,下意識加大力度,牢牢牽製。
    他不敢眨眼,想記住青年的每一個動作。
    右手鬆開劍掉落,沾血的食指撫過嘴唇兩側,宛若傷疤的痕跡。
    “費思先生,您說,人要如何才能永遠活在美夢裏呢”
    “我昨晚在思考這個問題,一直一直在想因為每個人的幸福和期盼都是不同的,同一個夢境可能他覺得歡喜,那人卻又憎惡。”
    “我翻遍我看過的每本書,但似乎,沒有先輩曾想過這樣的事,也沒有文字記載。”
    喉中如有一團烈火燃燒,費思緘口不語。
    恍惚間,他眼前出現那麵破窗。
    魅惑。
    迷人。
    聖者也會著魔。
    亡故的人偶師駐足低語,對方方正正,內部狂亂的畫卷讚不絕口。
    當日對方背朝他,看不見表情。
    但他猜人偶師一定是像此刻的他,欣喜若狂。
    因為眼前的神子,永遠知性不似活人的青年,他兀立紙碎中央,背向崩裂彩窗,以平緩語調道來瘋狂話語。
    “然後,我終於想到最佳方法了。”
    “隻要我隻要讓世界一起進入夢境,願望就會成真的。那樣無論生死,所有人一定都會得到獨屬的美夢。”
    “肯定會。”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網址新電腦版網址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老網址最近已經老打不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請加qq群647547956群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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