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墮夢的聲音是shh!-33 言辭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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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灰雀振翅騰飛, 如風跨越城牆。
    白色城牆刻有恢宏浮雕,描繪遠古神明,紀念先祖英靈。這藝術一般的造物, 卻留著礙眼刺目的傷疤。
    血跡,砸痕, 以及受重物衝撞產生的牆洞,密集裂縫毀壞美感, 令人發指。
    剛踏入北門的一群外鄉人也是這麽想的。
    忌憚牆前駐守的士兵, 他們在遠處停下腳步,向販花童打探。
    “什麽,你們居然不知道嗎”
    聽完他們的疑惑,年齡最大的男孩驚呆了, 但默默打量片刻, 他了然笑道。
    “你們是複蘇城回來的吧。也難怪不知道, 這兒啊,可是阿卡夏奇跡夜的功勳牆呢。”
    此後無需解釋,這批人如點燃的篝火, 嘴裏直蹦方言, 激動得語無倫次。
    七年前,至邪魔怪傾巢而出,它們奪走太陽屠戮萬物,甚至連人類最後的庇佑之地阿卡夏城亦危在旦夕。
    可就像數百年前在悲劇裏留下生機,阿卡夏又一次在絕境中迎來希望。
    兩名神子,即人類中的天生本源語者,他們攜手剿滅邪物,修複城池街道,像那重回天幕的太陽照耀大地, 引領子民拾起信心。
    而仿佛為彌補至今遭受的苦難,過去的空城舊址內竟接連出現失蹤的百姓。
    他們毫發無傷,麵貌未變,記憶也停留於消失前一刻。多番核對身份後,他們也受阿卡夏的使者指導,完成身心雙重上的複蘇,生活步入正軌。
    如今,六座古城圍繞阿卡夏重現,周邊散布零星村落。
    但無論繁華僻靜,凡有人居住的地方必定建起聖殿,平時用以救濟義診,而每逢月圓之日,所有人都匯聚於此,讚頌兩位神子,紀念那場災難中犧牲的戰士。
    談起兩位神子,參與者不限於興奮的外鄉客了,街邊商販和行人時不時插上一嘴,臨了熱情歡迎來客過節。
    “我正是為了聖宴日來的。我們是遊藝團,鄙人威爾德,是我夥伴們的代表,應某位先生邀請前來表演,想順便拜訪一位木偶秀大師。”一名壯年男子摘帽行禮,失去流蘇修飾,他那絡腮胡看著更蓬鬆了。
    阿卡夏不缺精彩表演,但賣花童對他們口中的木偶秀很感興趣,於是又追問道。
    “木偶秀是什麽大師啊,我怎麽沒聽說過。”
    “實不相瞞,我沒看過他的演出。我隻是聽路過的旅人描繪,稱他有一種神奇的手法,能讓木偶活過來,沒有吊線,沒有機關或咒言。啊,瞧我這記性。”男人兩指點前額,抱歉地拿出張紙片,“伍伍德,他應該叫這名字。請問各位有誰知道他住處嗎”
    怪象由此發生,周圍一圈猶如氣溫驟降,噤若寒蟬。
    這股致命寒流悄然蔓延,暫停街道的喧鬧,抹除人們臉上的親切。
    當威爾德再想問幾句,原先招呼他的商販竟紛紛撇開臉,一個個埋頭幹活,要麽幹脆無視。
    “我們是不是說錯話了”男人戴起編織帽,尷尬地轉向團員。
    “恐怕是的,威爾。”
    說話的是他妻子麗塔,團內風情萬種的舞者。
    女人鬈發烏黑紅唇嬌豔,露出的腰肢雪白比蛇柔軟,一襲綠色紗裙散發幽香,她笑起時的酒窩甜美,更叫人難以抵擋。
    趁丈夫漫無目的閑聊,她早旁敲側擊問來所需的信息。
    傳聞會在表演中讓木偶活過來的大師伍德,他早在七年前被列為通緝犯,是一位特殊的罪人。
    他的特殊性,正是城民三緘其口的原因。
    “怎麽會”威爾德不願相信,拳頭做著捶打動作,“他是名師,溫文爾雅,才華橫溢還頗具幽默感何況,他跟我們一樣,就是名普通人”
    “你都沒見過他,隻是聽人講過他的故事。”麗塔牽著馬,一對晶石般的琥珀眼眸在沿街店鋪上流連。
    她既驚歎於阿卡夏的昌盛,也為每家每戶門口放著的藍桔梗詫異。
    “說不準他就是個騙子。是魔鬼,是那些魔神的奸細,你最好少提他的名字。術士們不那樣說麽,文字就是咒言,說的多了,假的也成真。”
    她的叮囑卻招來丈夫氣鼓鼓的反駁。
    “不你就算不相信我,你還能不相信我們的恩人他喝醉那晚親口跟我說的,能有錯”
    麗塔頓時閉嘴,一是不想再爭辯,二是出於對救命恩人的顧慮。
    他們的遊藝團沒有固定居所,在複蘇城醒來時,隻記得要前往其他城邦。後來準備妥當,團隊就再次踏上旅途,沒想到卻被野狼圍堵。
    所幸,一名劍士路過救下他們。
    那劍士年紀輕輕,身手了得,能單手揮舞一人高的重劍,卻像有天生殘疾或重傷後遺症,走起路來身形搖晃,臉頰帶有奇怪的傷。
    猶如爬過紅色的藤蔓,留下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他沒透露姓名,也不說自己的來曆和去處,雖然嘴上稱跟他們同行,卻護送整支隊伍到城外平原,轉頭又離開了。
    “他可能是阿卡夏出來的。”麗塔咕噥著,捋順馬兒的鬃毛。
    作為團長夫人,遊藝團的頭號招牌,她又提醒威爾德這次行程最重要的不是尋找失蹤罪人,而是去雇主指定的地點,等待接應。
    然而一路問下來,他們抵達目的地,全體瞠目結舌。
    因為空城複建,阿卡夏原先收留的難民大都回到家鄉,再有的已跟原居民成家,搬出安置區。
    那些街道縱橫交錯,空房林立兩側,共同組成寂寥蕭瑟的畫卷。
    這裏已經完全廢棄了。
    側耳聆聽,空氣中回蕩著細若蚊吟的嗡聲,是群野蜂在簷下築巢,上方偶爾有鳥雀飛過,停落橫穿窗戶的榕樹。此外再無任何活物。
    拿出請柬再三確認,威爾德仍按標識來到那座白屋前。
    它的白色比城牆斑駁,屋頂塌陷房梁裸露,破爛得像個乞丐,就剩一口氣了還抖著手行乞。
    “確實是這啊,可怎麽看都不像有人住。”
    “怕不是錯了,城裏還有別的地址嗎”
    “難不成是作弄我們玩。”
    團員邊歇腳邊圍做一團議論,嘰嘰喳喳的聲音又暫時帶來點人味。
    但很快,道路盡頭傳出的動靜叫停他們的猜測。
    四輛馬車朝這駛來,悶鈍敲擊聲不斷增加著遊藝團的壓力。威爾德猶豫是否要問路,車竟精準停在他跟前。
    最後一輛車的前門打開,走下名褐發男子。他麵容俊俏,微笑時像隻精明狡黠的狐狸。
    “您是s先生”威爾德試探地問。
    對方搖了搖頭,且不知為何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在下費思李恩,是任命前來迎接各位。”
    一聽是大名鼎鼎的的費思李恩,隊伍頓時炸開了鍋。
    來接他們的是費思李恩,那請他們去表演的又會是哪位
    “東西我會負責搬運,還請各位先就坐,稍後一切行程我都會安排妥當。”費思側身示意道。
    震驚又敬畏,表演團不敢拒絕,甚至等上了車行駛出一段距離,還沒人敢說話。
    威爾德與妻子同坐第一輛,神情與其說是受寵若驚,倒不如說是心懷疑慮,忐忑不安。
    他們團不算出名,成員更無卓越才能,也就會演幾場喜劇木偶戲,專給市井小民解悶。實在想不通邀請他們的理由。
    正拚命思考著,車身猛然減速,顛簸著停下。
    待周圍恢複平穩,麗塔立即撩開簾子探出頭。
    隻見車水馬龍的中心街道,他們車前竟趴著條黑毛老狗。這應該是剛才急刹車的原因。
    馬夫第一時間行動,揮著長鞭試圖嚇跑它。
    豈料這家夥紋絲不動,悠然哈著氣。
    無奈之下,馬夫拽動韁繩改為繞道,然馬剛邁開步子,這狗騰地一下起身挪位,它偏要跟人作對似的,故意蹲在新方向上。
    四輛車堵路遲遲不動,引來旁人矚目,費思見騷亂愈演愈烈,便再次出麵。
    “前麵怎麽回事”他語氣多了份嚴厲。
    “萬分抱歉,閣下。我馬上就把這瘋狗趕跑。”
    仿佛聽懂貶低,那狗揚起頭,低吠了一聲。
    而隨後發生的人狗大戰,又讓在場所有人都大開眼界。
    四五名身手敏捷的侍從同時出動,各自拿著木棍短鞭,卻沒一個能逮住瘸腿老狗。
    它總能靈活溜過人腳邊,閃避追打,順便踩痛幾人腳背,又勾引得他們互相撞頭,四仰八叉栽倒。
    看戲的百姓哄笑連連,車內的威爾德夫婦卻不由的捏一把冷汗。
    就在費思李恩皺著眉逼近,打算親自解決障礙時,一道聲音宛若天籟,攫住眾人心神。
    “它受傷了,需要救治。讓它到我這來吧,費思先生。”
    麗塔像每個接近聲源的女性,敏感的心發顫,屏息捂著心口。她們像懷抱著脆弱嬰兒,散出天然的憐愛。
    “可是閣下”
    費思尚未說完,那聲音的主人迎光緩緩走到人前。
    “我已經這樣決定了,正好我也備著藥。”
    打斷別人說話,行事略顯頑固,可他仿佛能讓烈日柔化的嗓音,美若皎月的麵龐,自動消解對向他的不滿與惡意。
    沒人會厭惡他的。
    他是如此美好,如此聖潔,銀發束在腦後,又輕巧得像兔尾巴。
    “萊維拉法葉”麗塔倒抽一口氣,不由自主低頭。
    那是神子,是自出生就成為拯救世間的人類希望。
    像她獻上最崇高的敬意,聚在路旁的男女老少同樣行禮。
    至於那條攔路老狗,它如願以償地爬上樸素馬車,霸占整個席位。
    萊維單膝跪在黑狗跟前為它清理傷口,費思不好意思獨坐,隻得站著忍受顛簸。
    “你的四隻爪子都是白色的呢。”萊維溫柔笑著,包紮的動作更是小心,“正好,我帶你去見我一個朋友吧,他最近脾氣挺不好,我想他是太寂寞了。見到你和威爾德先生一定會高興的。”
    費思默默傾聽,對此表示高度懷疑。
    而果然如他所料,那名最近脾氣不好的朋友,遊藝團的雇主,在見麵第一秒就不屑冷笑。
    “我討厭狗,別等我扒它皮了才丟它出去。”
    “這群人也太醜了吧,我不想看了,滾滾滾。”
    劈頭蓋臉遭嫌棄,饒是威爾德也繃不住笑臉。不過,眼下他絕不會為受辱而憤怒。
    因為麵前除了萊維拉法葉,還有那最是神秘,也最受萬民敬仰的新神子賽倫斯。
    豪華涼亭內,左右侍者手動扇風,這人不修邊幅躺在軟榻上,手邊擺滿各種稀有的水果。
    “可是,好像是你親自寫信傳給威爾德先生的吧,賽倫斯。就這樣讓他們什麽也不做就回去,豈不是白費了大家的趕路時間”萊維笑吟吟站旁邊,同黑發青年形成鮮明對比。
    “嘖,那你們快點,要演什麽快演。”
    賽倫斯不耐煩催促,沒打理的長發好似安置區裏多年沒修剪的樹枝,散亂披在肩後。
    他那蜜色雙眼滿是尖銳情緒,任誰給他一瞪,都不由自主地顫栗。
    這樣一個與神子萊維齊名的惡棍,居然還陰狠威脅道。
    “我先說好,既然你們要演,那就必須讓我滿意。否則,下次我們就在飯桌上見吧,甜點就是你們幾個的腦袋。”
    經此一嚇,成員們徹底慌亂,個個冒著虛汗進行機械的表演,強忍驚恐的喘息。
    雜耍,合唱,最受歡迎的舞蹈和滑稽的木偶戲,當他們在熟悉的表演中逐漸找回平常心,酒杯擲地的一聲巨響又將幾人震得瑟瑟發抖,站位全亂。
    “無趣,你們的腦袋到底是怎麽想出這些垃圾的。”
    不比剛才的厭惡,此刻賽倫斯神情冰冷,完全就是一副毒蛇嘴臉。
    威爾德還想替團員說幾句話,然而才張嘴他就臉色大變。
    他用力扼住自己脖頸,為詭異出現的劇痛恐懼,更為那不妙的割裂感心髒猛跳。
    腦袋要掉下來了
    本想寄希望於幻覺,身旁人的尖叫又將他打入穀底。
    “威爾、你的頭,你手上全是血”
    麗塔既害怕又擔心,強忍眩暈扯下頭巾,想係住愛人的傷口止血。
    眾人手忙腳亂,扶著團長威爾德又被鮮血嚇得臉色煞白,混亂中還有人不慎踩到血灘,腳一滑在大理石板地上溜出數米。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賽倫斯笑得前仰後合,也是在這一刻,威爾德自己鬆開手,稀裏糊塗坐起。
    “威爾你怎麽樣”麗塔不敢置信地問。
    左摸摸右碰碰,威爾德目瞪口呆。
    他頸間完好無損,仿佛剛才流出的血全是假象。
    趁著這會兒,費思上前打圓場,提議帶眾人去住處休息。
    離去前,他有意轉身一瞥。
    七年時間,不長不短。
    他仍舊為拉法葉家進行預知,也服侍著兩位神子。
    相信自己兄長被帶走的賽倫斯。
    以及馬上要接替拉法葉長老之位的萊維。
    其實事態發展成這樣,他並不意外。
    沒有人能比萊維更合適。
    他還是那風光月霽,心懷仁義,連螞蟻都不忍踩死的聖人。
    可在剛剛那場荒唐而惡劣的鬧劇裏,他所做的,就隻是看著。
    靜靜陪在賽倫斯身旁,縱容對方的陰晴不定。
    剪去的長發,身上的風袍,還有那若隱若現,難以解讀的笑意。
    一切像極了某人,像到他仿佛是在有意複刻,裝成那人還在的假象。
    時值晌午,日光曬得地麵發燙,費思深深吸氣,放棄細究。
    反正他想看見的未來已經初現端倪了。
    思至此,費思勾起嘴角,發自內心滿意地笑。在他帶領下,一行隊伍穿過繁茂林道,驚動葉間躲藏的鳥群。
    振翅騰起的身影裏,有隻灰雀特立獨行,轉而飛向晴嵐花園。
    涼亭裏,侍者已被遣散,就剩萊維和賽倫斯對峙著。
    “你到底要我在這呆多久。我已經下最後通牒了,你們再不讓我出門,我就親自去找那禿驢老頭,扭斷他脖子。”
    賽倫斯語氣狠戾,卻是乖乖端坐椅中。
    因為萊維正在他身後,幫他梳理頭發。
    “唔那位先生好歹是你老師哦,小心被他知道你說他壞話。”
    “哈我會怕他”
    一句話激發了賽倫斯喋喋不休的開關,他怒斥又咒罵,直說得自己口幹舌燥。
    猛灌幾口水後安靜數秒,他泄氣垂下了頭。
    他手中的石雕玩具已被磨平輪廓。
    “你說,我哥他不會是不要我了吧,還是說被那禿驢或者誰”
    賽倫斯忽然感到頭皮發緊,是給他梳頭的人加重了力道。不過對方很快鬆開,繞到他跟前,雙手托起他的臉。
    “當然不會,賽倫斯。你哥哥他絕不會拋棄你,就像在重新見到他之前,我也不會離開你。”
    這話聽得人耳朵直發麻,可即便嫌棄萊維的口吻,賽倫斯隻撇撇嘴,不輕不重地拍開這雙冰涼的手。
    “你的話就不必了,我看到你就頭疼。”
    含笑收回手,萊維自覺坐到軟榻上,他拿起一本攤開的畫冊。
    以看不懂字為借口,他求問賽倫斯,成功換來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然而就像這七年間共度的每夜,青年趾高氣昂拽過繪本,一屁股坐他邊上。
    “它,並不是特別喜愛人類。”
    “比起單純易懂的動物,漂亮安靜的花草,既不坦率也不美麗。突然出現又突然變得聰明,馴養起其他生靈。”
    “隻不過是長久以來,實在寂寞”
    流利的朗讀聲在此中斷,續上一段空白沉默,賽倫斯腦袋搖晃,最後揉揉眼倒向身側。
    他露出嬰兒般的睡顏,枕在萊維腿上,雙唇翕合好像還在念著故事。
    受這份安寧影響,銀發青年輕撫賽倫斯頭頂,眼眸半闔。
    “就快了。”他如囈語低喃,“約定好的,我會保護好你。”
    “不用擔心,伍德不是被誰帶走,也沒有消失不見”
    呢喃聲裏,萊維輕靠軟榻,維持著這樣的動作入睡。
    這七年裏他其實向來淺眠,唯獨跟在賽倫斯一起,對方犯困時,他的疲憊感尤為強烈。
    像現在他入睡再睜眼,醒來已是賽倫斯。他起身,站在自己跟前。
    通過別人雙眼注視自己,是件微妙也古怪的事,無論過多久都難以說出習慣。
    可對扮演賽倫斯,應對一眾有求於他的百姓和世家,他已到遊刃有餘的地步。
    譬如昨晚,他作為賽倫斯出麵,答應長老會在明天主持聖宴日。
    聖宴日,是由他提出,為紀念太陽重現的節日。
    屆時所有人都將手捧藍花踏進聖殿,念誦他寫的禱詞,傾聽他譜的聖歌。
    這個日期,他恐怕永遠也無法忘記。而他也將在那時接受繼承儀式,放棄萊維拉法葉的本名,作為下一個拉法葉長老。
    “有史以來第一個無法支配語言的繼承人,哈”
    換了個身體也換了種語氣,他嗤笑著,緩緩坐在草坪上,壓扁初綻的白花。
    他任思緒飄飛,雙目直視前方地平線,直至紅日沉落,兩者相交的界限紅得不可思議。
    他手臂忽然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轉頭見是那條黑狗,他詫異眨了眨眼。
    進入莊園以來,這老狗安格外安分,不吵不鬧躲在角落和桌底,同時頗具靈性,專程過來與他對視,輕噴溫熱鼻息。
    它似乎能看穿在兩個身軀內交替的他。
    萊維低笑搖頭,試圖甩出這荒唐想法。可下一刻,他始料未及的事發生了。
    黑狗張開血盆大口,撲向他的咽喉。
    事發突然,他沒有半點閃躲意圖。
    真正導致他失神的原因,還是窒息轉變的景象。
    晚霞驟暗,花叢扭曲,整個世界猶如撕裂,揉成一團無邊無際的黑色。
    而在隻有他一人的黑暗裏,他下意識捂耳閉眼,抗拒逐漸浮現的畫麵。
    高塔樓梯,冰冷鐵索,屍體般木然的人群,還有被火燃燒殆盡卻在微笑的人影。
    重見自己拚命忘卻的回憶,痛苦如同長滿尖牙的魚,在一小口一小口地蠶食理智,逼他產生逃跑地懦弱念頭。
    一直以來無法愈合的傷,從它的瘢痕裏溢出尖嘯。
    為什麽他當時沒有阻止
    為什麽那天沒有第一時間出麵,隻是呆呆地看著
    為什麽在處刑前的那刻,他沒有借助塞倫斯的力量遏止那場噩夢。
    “維萊維大人”
    “萊維大人,您快醒一醒”
    聽見吉恩焦急的呼喚聲,他費勁撐開雙眼。
    身體千斤重,好在麻痹感正慢慢消散,視覺也恢複正常,能看見滿天閃爍的星光,但一點違和感揮之不去。
    待看清自己雙手,萊維終於明白怪異在哪了。
    他還留在賽倫斯的身軀裏,他自己卻還在沉睡。
    而那條莫名襲擊他的黑毛老狗,竟就此不翼而飛。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網址新電腦版網址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老網址最近已經老打不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請加qq群647547956群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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