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小洲顰蓮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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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戰神不由得掀了掀眉毛,詫異道:“願望?你的願望莫不是也做出一個人偶來?”

    白玨看著我, 慢慢道:“我的願望與什麽人偶無關。那隻是我的一個執念罷了。”

    本戰神哦了一聲, 白玨見我沒有追問下去, 繼續朝我解釋著縉雲的事情。

    以前白玨是個很好懂的人, 可如今, 我卻是看她不透。

    在天宮裝神弄鬼, 若是被天帝知曉了,自然是要貶下凡間受三世輪回之苦。縱然天帝也曾因白玨美色而動心, 但白玨當年得道升仙接受天帝覲見的時候, 就已經表了自己一心修道,不染姻緣的決心。

    當年我看白玨一襲白衣緩步走上凝霄殿, 滿堂傾慕之色, 天後的眼神可真是裹著刀子的棉糖, 落在白玨身上的時候是冷厲無比的刀,落在天帝麵前的時候是柔情蜜意的糖。

    能讓坐擁天界母儀天下的天後都嫉妒的一個女人,一笑傾天宮,這世上也隻有白玨能做到了。

    可惜白玨對天帝不感興趣,三番兩次拒了天帝賞賜,惹得天帝十分不快。若是白玨犯了錯, 天帝對於這麽一個注定得不到的美人, 自然也是狠得下心把她打落凡間。

    不過與白玨相處了好幾萬年,我倒從來不知道她還有什麽執念。

    她以往總是一心修道, 如今平步青雲, 得道飛升, 按理來說,就該功德圓滿快活自在的做她的神仙。可無緣無故摻和進三公主的事情裏來,還打著執念的旗號,這不由得讓我好奇。

    白玨說,三公主曾愛過一個死去的美人。

    那個美人,是天帝的一個寵妾。說寵妾,也不大準確。那是幾萬年前的舊事,天帝尚且從上一任老天帝那裏接過天庭的帝位,根基未穩,神仙們都有些忙活,忽略了凡間的事情。

    風雨雷電四神也是在天帝登基的大典上作風雨雷電來昭顯天威。凡間失了雨水,失了晨陽,失了春風,失了夏雷,一旱三年,又逢上一代魔君去往人間建造宮殿,內憂外患之下,百姓苦不堪言。

    於是,凡人們為了祈求上蒼的憐憫,在窮天台進獻了一個人間的絕色美人。那是一個美麗的少女,擁有超凡脫俗的容貌和為民獻身的勇氣。她在窮天台這個離九重天最近的祭祀台上,告別自己的親生父母,義無反顧的拔劍自刎。

    此舉自然驚動了在水鏡中窺探人間常態的司命。司命被少女獻身的勇氣所震驚折服,不惜違背天條,使用仙法,在千鈞一刻之際奪下少女手中的刀劍,將她帶回了天庭。

    沒有任何意外,事情就這樣順利的發展了下去。天庭當時已經穩固下來,司命帶著少女跪在凝霄殿認罪,天帝從通天鏡中看到了人間的慘狀,深感愧疚。他免去了司命的罪責,聽從了凡間少女的請求,降下風雨雷電,讓人間百年風調雨順。

    那個少女是個紅衣的美人,穿著大紅的衣裳,有著風姿卓絕的一張臉,活潑而勇敢的性子。

    天帝很喜歡她。

    天帝娶了她,用八頭神獸狻猊拉載著那個凡人女子,踏過萬裏紅霞,入主天宮。他在天宮修建了一處朝霧宮,把這個美人安置在朝霧宮中,待她萬般好。

    那是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女,像一朵在朝陽下初開的玫瑰,上麵還帶著晶瑩剔透的朝露。

    可後來她死了,連帶著腹中懷胎三月的孩子,都變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死因是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碧水青天,茶葉細長,在衝入銀霄泉水所煮的沸水後,茶水先是呈現淡青色,繼而變成五彩繽紛的奇異之色。這是下界蛇族紫林山才會有的一種茶。萬年以來,蛇族看管著紫林山,她們將此茶供奉於天界的凝霄殿,還有她們送入天界為寵妃的少君。

    白玨慢慢的說著,我卻挑了挑眉,隻說道:“怎會?這些事情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白玨靜靜的看著我,堅定的說道:“這是三公主親口告訴我的,她的母親殺了那個從人間而來的寵妃,就用她們蛇族獨有的碧水青天。”

    我搖了搖頭,又失笑道:“你莫要再胡編亂造些理由了。三公主可是個女子,那個美人也是個女子,你要說她們兩個女子之間有情,豈不是貽笑大方?再說,你我不過活了三四萬歲,那三公主的母親被抓去幽冥無盡島的時候,你我才不過出生,三公主也年幼,怎麽會知道情愛?”

    白玨的眼神十分認真,她靜靜的盯著我,一言不發。我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一個不可能的事實,隻有些詫異道:“這三公主不會真和那個寵妃生了磨鏡之情吧?這三公主的母親可是害死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兒啊!”

    白玨見我神色詫異,隻低聲道:“我就知道你是這反應。”

    言語間有些苦澀。

    我皺眉,隻問道:“那木偶,和那個死去的寵妃有什麽關係嗎?”

    磨鏡之情,在天庭也是有的。隻可惜,那兩個曾經相愛的女子犯了天庭的忌諱,被打下凡間受了百世輪回,到如今,也不知道是豬狗還是螻蟻。

    我在修道之時,也曾在天庭的司命簿上看過這兩個人的反麵教材。前車之鑒,後車之師,這些見不得台麵的情愛,終究是不為天理所容。輪到我這些後人看來,不過是提醒我莫要犯那些不可說的忌諱。

    我將目光投向白玨,白玨恰好也在看我,視線相撞之時,她竟躲閃了一下,朝我說道:“那個寵妃,叫做驚鴻。”

    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白玨慢聲道:“而那個木偶,叫做掠影。”

    三公主愛上了那個曾經的寵妃,驚鴻。

    在自己的母親毒殺了驚鴻之後,三公主成為了天庭裏一個活著的死人,她日日夜夜以淚洗麵,對著思過宮的梧桐木懺悔。

    “驚鴻曾和縉雲有過一麵之緣,她美豔而明麗,親易近人,善良溫柔,總之,驚鴻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三公主很喜歡呆在驚鴻的朝霧宮。三公主的母親忙著爭寵,忙著去圍著天帝打轉,驚鴻卻不一樣。她對名利看得寡淡,隻喜歡在朝霧宮看芙蕖。天帝欣賞她的這份淡薄,時常來找朝霧宮看望她。”

    我嗯了一聲,白玨歎息了一聲,隻慢慢道:“若是縉雲公主沒有那麽依賴驚鴻的話,驚鴻也許就不會死了。”

    我道:“蛇蠍婦人心,何況三公主的母親本性善妒。她嫉妒別的妃子得了寵愛,下了殺手,這也不怪三公主吧?”

    白玨搖搖頭,隻說道:“不,不隻是那個原因。受寵的妃子那麽多,她為何就找了驚鴻下手?不過是天帝寵愛她,自己的親女兒又整日往朝霧宮跑,她覺得自己的夫君是天帝,兼愛天下雨露均沾,那是不得已。可自己的親女兒,不親近自己,卻在整日和一個妃子在一起。她嫉妒了。”

    “她覺得驚鴻搶走了她的一切,連女兒都沒有留給她。所以三公主的母親起了殺心,她將那碧水青天交給縉雲公主,讓她送給驚鴻,請她品一品這唯有凝霄殿和蛇族少君才能嚐到的極品。”白玨有條不絮的說道,“凡人之軀,怎麽承受得起蛇族劇毒之地所一脈產出的茶葉?三公主親手將驚鴻送上了死路,還有她腹中剛滿三月的孩子。”

    這段故事,以往的天命錄上可真是沒有寫。本戰神也是個愛聽八卦的,聽到白玨與我講起這種事情,自然全神貫注。

    我點點頭,朝她說道:“然後呢?縉雲公主還同你說了些什麽?”

    白玨往旁邊走了走,隻擇了一處院子裏露天的石椅坐下來,朝我說道:“三公主一心以為那個梧桐樹掉落的半截枯木便是上天受她誠意所動,才讓驚鴻得以轉生。”

    我也坐在白玨對麵,看著她撐起一截細白的手臂,如雲絲綢廣袖滑落,露出白膩絲滑肌膚。

    她撐著頭,朝我帶了絲低嘲,道:“驚鴻早就死了,入了輪回,哪裏來的什麽轉生?驚鴻便是驚鴻,掠影便是掠影。枯木成靈,點石成金,皆是可遇不可得。”

    她將那半截枯木放在石桌上,對我說道:“我當初與縉雲見了一麵,聽她說了這些事情,便察覺她與普通仙人有些不同。”

    我伸手握了那半截枯木,木質溫潤,卻是毫無生機之物。

    我不知道這死物之中有什麽蹊蹺。白玨朝我低聲說道:“這半截枯木,便是那纏心咒。”

    我握住它,翻來覆去的看,左右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白玨嘴角掛了一絲笑,朝我說道:“我聽縉雲說,隻要像這樣,兩個人同時握住這半截枯木的兩邊——”

    她伸了一隻細白的手,垂了廣袖,輕輕的握住了那梧桐木的另一端,帶了一絲狎昵的笑,朝我笑道:“便能心意相通,生死與共。”

    我吃了一驚,掀了掀眉,沒有放開握住枯木的那隻手,隻好奇而詫異問道:“當真?”

    這世上若是真有這般寶物.......等等,這心意相通生死與共,好像拿來形容相愛之人的吧?

    白玨臉上一陣得逞的笑,我連忙摸著燙手山芋一般把手撤開,她臉上掛著一幅鎮定的模樣,耳根卻泛了紅,隻說道:“逗你玩的,你還是這麽好騙。”

    那時本神獸形容窘迫,本神獸羽毛上染了鮮血,那散仙都毫不在意,他隻將那獸夾從本神獸的腿上褪下,為本神獸悉心包紮,還放了本神獸的生。

    本神獸果斷看上了這個溫文爾雅的白衣散仙。本神獸三步一回頭五步一不舍,那散仙笑容款款目送本神獸遠去,那麵容披雲戴霧飄渺華美,真真是好看極了。

    等到好不容易打聽到了散仙的名諱和住處,本神獸一溜煙下了山。可惜在那桃花林外邊,本神獸隻看到本神獸初戀那個心尖尖上,日思夜想的謫仙人兒,隻癡癡的望著妖豔賤貨的小臉蛋,為她溫柔的拂開腮邊一朵灼灼其華的粉紅桃花。

    那個謫仙人兒的目光,本神獸見過。那眼神,就跟本神獸想著散仙思春傷情照鏡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本神獸痛不欲生,本神獸傷心欲絕,本神獸在北陵山裏嚎啕大哭了三天三夜,用以祭奠本神獸尚未綻放便已經被妖豔賤貨活活剜掉的第一朵初戀小桃花——花骨朵。

    修仙三萬年,本神獸好不容易渡劫,即將要成為小仙女。

    看管我們北陵朱雀族和隔壁山頭青尢山的九尾狐族,奉命引渡我們成仙的是同一個司命。小神獸我在苦修了三萬年之後總算是要成仙,成為一代風華絕世小仙女。

    升仙五百年,雷劫渡了一場又一場。我的老子也是天庭一方赫赫有名的朱雀神將,他還特意托了司命特意來給我放水。

    最後一場雷,那可真是天雷地動萬頃而下。本小仙女和隔壁山頭一起渡劫的妖豔賤貨一起迎接天雷的洗禮,兩人身上血跡斑斑都是慘不忍睹。可那把我迷得暈暈乎乎的俊俏司命竟然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反倒一臉緊張的抱起了旁邊西子捧心的妖豔賤貨慌張離去,留下本仙捂著胸口氣的吐血。

    那個時候,捂著胸口吐血的本小仙女就非常不情不願的望著妖豔賤貨那梨花帶雨的笑容,心不甘情不願的發現了一個真理,這年頭顏值即正義。但本仙不泄氣,本仙很努力!如果沒有靠臉打敗妖豔賤貨的可能,那就用武力值暴力碾壓!

    五萬年後,本小仙女就成了一代戰神。十方天庭,至少有九重雲霄響徹過本戰神的名字。本戰神所向披靡,本戰神戰無不勝,所有聽過本戰神成名之戰的仙人們提起本戰神的名諱都情不自禁的豎起大拇指。

    那時本戰神鮮衣怒馬,一杆衝天戟使的出神入化,上天遁地無所不能,本戰神真真是威風極了。

    可再威風能有什麽用。

    在此之前,妖豔賤貨已經搶走了本戰神從小到大看上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男人。

    本戰神傷春悲秋,本戰神怒火滔天,整個天庭都在傳本戰神是個笑話,是個蠻力大過美貌的母老虎。天帝和諸多尊者都看不下去了。他們為本戰神在全天庭麵前定下了婚事,要將我嫁給四海八荒第一美男的東烏帝君。

    東烏帝君居於扶桑樹,與烈焰金烏同為天地孕育,是一方天庭的主神,與天帝平起平坐。隻是近來幾年不怎麽出來活動,聽說是在府裏撿了隻白毛小獸,貼心養著。

    天帝一邊說東烏帝君好興趣,一麵又賜了我無數海上仙山仙草靈藥。那時我剛從戰場上征戰回來,渾身浴血,連鎧甲都來不及卸下,便跪在大殿裏聽天帝給我主持婚事。

    本戰神見過東烏帝君,那真真是世上最美麗最飄逸的帝君。他與天地同壽,與烈焰金烏齊平,是讓我喚聲祖宗都不為過的遠古神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