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玉階生白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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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比例是80% 前麵漸漸出現一抹光亮。前麵一個偌大的石室房間內, 青色的奇異的火焰在兩邊的柱子上浮動, 本尊稍微定神看了看, 竟然是鮫火。
鮫火, 縹緲之火, 燃於鮫人油。
鮫人油是鮫人身上提煉出來的油脂, 仙界人大多不屑於如此,他們慣常使用夜明珠來作燈火。而凡人是沒能力捕捉到海底三千裏下的鮫人作燈油的。
簡而言之, 這鮫人油除了魔族外,就沒有人會再使用了。
本尊在辛夷山的宮殿裏睡了四萬年, 那四周珠寶上點燃的鮫火有寧神安息之能, 聞起來還有淡淡的清冷蠟香味。
這種隻存在魔族皇宮裏萬年不滅的火焰,絕不會認錯。
兩旁的柱子被雕刻成了奇異的形狀,縹緲的燈火下, 有兩個人影。
我抱著赤炎躲在旁邊,悄無聲息的將視線投到那兩個人影麵前去看。
這是一個圓形的房間, 屋裏擺著一張結著垂幔的床,黑色的綢緞從床榻上流淌而下,宛若暗夜裏攝人心魄的夜幕,一旦陷入其中便無法解脫。
一個赤著玉足的女子就悄生生的坐在那床榻旁, 黑色的長發宛若瀑布般流淌而下,她有一張美豔嫵媚的臉,帶著絲漫不經心的笑, 朝麵前的那個女子輕聲笑:“想開了?”
聲音裏帶著怨恨。
她明明是在笑, 眼裏的怨毒卻像是無盡的碧連天一般, 望不到盡頭。
我知道,她肯定是那個船娘,那般容貌妍麗,那般漫不經心,舉手投足之間帶著化不開的嫵媚,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她似乎對什麽都不在乎。
除了她麵前這個人。
她麵前跪著一個人,頭伏得低低的,幾乎要低進塵埃裏去。她跪在冰涼的玉石地麵上,背對著我和赤炎,痛苦的聲音幾乎扭曲變形:“別再殺人了.......我跟你走........我求求你了.........阿錯,別再錯下去了。”
竟然是一雲。
本尊頓時和赤炎飛快的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想到,這個跪在船娘麵前的人竟然會是一雲。剛剛她不是還好好的呆在渡口的麽?怎麽一轉眼就落到了這碧連天之下?還和船娘在一起?
看樣子,她們認識。
本尊默不出聲,赤炎抬著腦袋望望我,那邊名喚阿錯的船娘卻突然抬起頭,朝這邊望了一眼,眉一沉,凜聲道:“誰?!”
本尊屏息凝神,跪在地上的一雲也抬起頭,朝身後回了一眼,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神情悲戚。這邊黑暗悄然無聲,憑船娘的本事,她是不可能看破本尊的障眼法的,她不過是本能的覺得不對罷了。
沒有人回答她,也沒有人從黑暗中走出來,大喊一句妖孽束手就擒。船娘的目光如刀如劍,半響還是收了回來,重新落回一雲麵上。
一雲沒有看著她,她逃避似得將頭埋下,臉色蒼白如紙,搖搖欲墜。
船娘赤著腳,那一雙玉足渾然天成。她俯下身,擰住一雲的下巴,冷淡的笑道:“不是逃了那麽多年嗎?怎麽突然就想開了,回來俯首認錯?”
一雲被她強行擰住下巴,抬起頭對視她的眼睛。本尊隔得遠,卻也看得到船娘的眉心突然跳了一跳,像是慌了一霎,猛地將一雲推開,像是要掩飾自己心慌似得,站起身來,憤怒的說道:“你要什麽我沒有給你?你要的一切,你要的一切...........”
一雲背對著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她的聲音卻落寞的響起來,悲哀而絕望,似乎笑了起來:“我要的一切?你從小將我養大,將我帶在身邊,我以為世上沒有人比你更好,我從小就仰慕你,我從小就愛你敬你,我一直以為你便是世上最好的人,我那麽依賴你.......可你不過是想要我這副軀殼,去喚醒另一個死去的人罷了!”
一雲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麵前麵色漸冷的船娘,咬牙切齒道:“錯掠影!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心裏愛著那個死人,她就不過是一個死人!我是活生生的人,你以為我沒有良心嗎?你以為我不會知道痛嗎?你殺了我的父母宗親,你騙我說你是撿到的我,你一直都在殺人,就為了你那個死去了的心上人,她隻是個死人!你別想複活她,哪怕是一天,她不會喜歡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本尊心裏咯噔一下。
掠影,掠影,這個名字,似乎很耳熟。那個跳了誅仙台的木偶,難不成還死裏逃生成了麵前這個船娘?
錯掠影猛地頓住,她直著身子,站在一雲的麵前。她臉上笑容泛著寒意,隻朝一雲俯下身,捉住她的手,將她強硬的拉起來,將她抵在旁邊的柱子上,眼睛緊緊的盯著一雲,怨毒的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叫錯掠影嗎?”
我和狐狸一起瞪大眼,看著一雲臉上兩道淚痕唰的落下,她認命似得閉上了眼睛,隻顫抖著唇,低聲道:“我恨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錯掠影的眉眼沉的像是黑夜裏的天空,沒有一絲光亮。她涼薄寡淡的掃視著麵前一雲的眉眼,呼吸輕輕的拂過她的發絲,一字一句的說道:“因為我錯了,我不該將你帶在身邊,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笑,看著你哭,看著你抱著我睡覺,看著你離我而去,看著你怨恨我,看著你為了擺脫我而混進九嶺神山——你以為你逃進九嶺我就找不到你了嗎?你知道嗎,我殺的每個人,都是因為你而死的,是你害死他們的——一雲,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一雲顫著唇,隻絕望的說道:“停手吧,我跟你走,你要怎樣都好,別再殺人了。”
錯掠影輕輕的笑起來,她用手指描著一雲的眉眼,用那根細白的手指上下描摹著一雲的唇瓣,寡淡而嘲笑的說道:“太遲了,一雲,你總是這麽自認為善良仁慈。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誤導你的同門去抓那隻狐狸,是因為舍不得看我死嗎?你昨天跑來通風報信,又是愛上我了嗎?你既不想別人死,又不想我死,一雲啊,你總該是要選一個的啊?”
錯掠影的呼吸幾乎浮動一雲腮邊的鬢發,一雲顫抖著,閉著眼,淌著淚,怨恨的說道:“你這個怪物。”
錯掠影輕輕的笑起來,隻無情的說道:“怪物?你竟然說我是怪物,我可真傷心。我的一雲,你這幅軀殼不過是我拿來獻祭的工具,枉費我教養你那麽多年——你還是這麽脆弱不堪,不思悔改。”
一雲閉著眼睛,淚流無聲無息,她顫了顫嘴唇,似乎要開口。
本尊看戲看的津津有味,悄聲對狐狸說道:“你猜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赤炎也非常緊張,看著這房裏一對小怨偶,在我手掌中寫道:“看來這個掠影想要複活縉雲公主,她找到了一個最適合的人選來當獻祭的工具。可惜養了這麽多年,這個工具想要逃跑,她一路追到了這裏。看這個樣子,一雲應該是愛上了她,不然也不會選擇包庇她,所以,我認為,下麵一雲肯定要問她一句,最後一個問題,愛過嗎?”
本尊非常認真的點頭,悄聲道:“我也覺得。”
赤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認真的抹了抹臉,又在我手心寫道:“這個一雲真是狠心,為了包庇她的心尖尖,寧願屈打成招把我抓了。枉費我昨天還覺得她不錯來著。”
本尊再次點頭:“她倆既生了磨鏡之情,一時為情愛所迷也是在所難免的。”
房裏,一雲顫了唇,半響才歎息似得,慢慢道:“掠影,你會後悔嗎?”
本尊和狐狸大失所望,她竟然沒有問是否愛過。
錯掠影漫不經心的笑起來,隻說道:“後悔?那是什麽東西。”
一雲的眼神終於落寞下來,她的臉色蒼白,卻艱難的扯出一個笑來,對著錯掠影哀莫大於心死的說道:“阿錯,我知道你已經等這一天等了好幾萬年,她那一縷殘魂也該修養好了,你動手吧。”
本尊聽到這裏,已經有些於心不忍了。
想想看,雖然我不知道錯掠影應該是怎樣逃過誅仙台的,但麵前這個人就該是當年的木偶沒錯。聽她這樣說,縉雲當初應該是身形俱散,但不知怎的留下了一縷殘魂,休養了幾萬年,興許還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而這個一雲,應該就是錯掠影為縉雲的一絲殘魂尋找的容器。若是想要縉雲重新現世,那她的殘魂自然就會將一雲的魂魄吞噬殆盡。
錯掠影養了一雲十幾年,等著的估計也就是這一天。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雲不知道怎麽的,竟然知道了錯掠影的計劃,逃出了她的控製,還混進了九嶺神山。錯掠影一路追蹤而來,殺人無數,就是為了將她逼下山來。
一雲倒也真是可憐,錯掠影為了收養她,殺光了她的宗親父母,還一路殺人到古青城。自己朝夕相處曾經無比傾慕的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任誰都會痛苦萬分吧。
已經到了本尊出手的時候了。
我與狐狸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絲於心不忍。
錯掠影撫著一雲的眉眼,朝她溫柔的說道:“動手?傻一雲,你還不知道嗎,我把縉雲的殘魂養在你的身體裏,一旦時日到了,她自然而然就會吞噬掉你的精魄,占據你的軀殼——用不著我動手的。”
一雲的如遭重擊,錯掠影鬆了手,她淚如雨下,卻悄然無聲的滑落在地,仰起頭,瞪大了眼睛任那淚水滾滾而下,無聲無息的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掠影,其實我,其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