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玉階生白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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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比例是80% 二哥在旁邊冷淡的瞅著狐狸, 若不是她在青尢與北陵的交界處挨了打,我也不至於見義勇為身陷險境。在二哥的心裏, 他覺得這狐狸來頭不善, 不像是被動挨打那麽單純的事情。
何況那群九尾狐手裏不可能平白撈出把刀子來, 二哥覺得這事情很蹊蹺。隻是如今狐狸救了我實為事實,二哥也言語不得。
狐狸顫了顫,小心翼翼的看著旁邊周遭一圈的仙人們,走到殿前跪下。二哥目光冷淡, 阿爹眼神犀利而帶了絲憐憫,旁邊的仙使則是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
我殷切的看著狐狸, 用眼神示意。
既然青尢山裏, 旁的九尾天狐都這麽看不起她這麽一隻單尾的狐狸,那她就該向阿爹求一個九尾天狐的身份, 一躍仙階。阿爹雖然沒有通天的本事, 但是點撥凡物提拔狐狸成仙, 那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功夫。
旁邊的仙使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 他們認定了狐狸是有條好命, 可以不勞而獲,隻要今日裏救了我, 就可以一步登天躋身仙階。
阿爹撫著我的羽毛,隻溫和而疼愛的看著我,半響沒有得到狐狸的回答, 阿爹蹙了蹙眉, 略顯威壓的眉一皺, 如同萬斤重壓十萬大山傾倒下來,讓滿屋的人都喘不過氣來。
阿爹略略抬了眉梢,聲音有些不悅:“莫不是連成仙你都不滿足?”
二哥內斂了眉眼,阿爹抱著我,目光之中盡顯鄙夷,隻寡淡的說道:“你雖救了阿九,卻也隻是隻山野白狐,日後定然成不了什麽大氣候,助你修仙已是破例,你難道還妄想有著些個什麽別的念頭嗎?”
他撫著我的羽毛,又朝旁邊候著的仙使寡淡道:“門外跪著的青尢九尾一族的長老,讓他們回去,別礙了本尊的眼。此番沒有將他們的皮扒下來給阿九做絨墊已是仁至義盡,三百年的麵壁思過又算得了什麽?”
仙使點頭,轉身離去。阿爹繼續抱著我,朝殿下跪著的狐狸道:“咱們北陵神府是留不得你這樣的凡物的,若是你願意,本尊便助你成仙,讓你褪去凡身位列仙班,也省的活在青尢受盡欺淩。你說,如何?”
阿爹言語間越加冷冽,滿室寒冰凝結,連狐狸壓抑的呼吸聲都被放大了無數倍。我側耳傾聽著狐狸的呼吸,隻用翅膀推了推阿爹的手,朝他不滿的叫了兩聲。
阿爹臉色一變,二哥在旁也隻說道:“阿九,別胡鬧,她這樣的狐狸,不知道輪回幾世才能修的出第二條狐尾,留在北陵又有何用?”
阿爹蹙眉,我從阿爹懷裏跳出來,隻朝他鬱悶的踢了踢爪子,踹了他的袖子一腳,躍下金座,跑到狐狸的麵前。
狐狸抬頭看我,眼睛亮的像是絲絨夜幕裏上閃爍的星星。她看著我朝她伸出的翅膀,小心翼翼卻歡喜萬分的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朝阿爹昂首挺胸,磕磕絆絆的學著人世間的話,道:“娶她,啾啾啾,我要娶她,啾啾啾。”
阿爹頓時眉頭一沉:“回來!小小年紀什麽娶不娶的?上次惹的禍還沒完呢!”
說完,他表情一冷,起身拽了我就要開揍。二哥自小將我拉扯大,感情異常深厚,自然看不得我挨揍。眼看阿爹就要拽住我的尾巴,二哥在旁邊連忙勸阿爹道:“阿九還小,童言無忌,她尚且不懂世間情愛男女之別,這樣說也算正常。”
我氣勢洶洶的挺起胸脯,阿爹剛要撈我,揪著我的羽毛給我抓回來,旁邊一直不吭聲的狐狸卻突然輕輕的叫了一聲。
旁邊的二哥聽到她說話,還真有些詫異。阿爹停住手,沒有來揪我的羽毛,隻稍微沉了沉眉眼,似乎對狐狸有了全新的認知,神色稍微變了變,隻沉吟說道:“留在北陵你也活不了幾年,你不過是隻普通的狐狸,縱使天地靈氣旺盛,也不過十來年的壽命。”
也不知道狐狸是說了什麽,二哥竟然也微微動容。他在旁也開口道:“且不論起因如何,你救了阿九,隻要你想成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不過,你想留在北陵,不就是為了修道嗎?”
狐狸垂著眉眼,她抬起眼睛看我一樣,水汪汪的眼睛黑亮的像一潭望不見底的秋水。她輕輕的用鼻子蹭了蹭我的翅膀,抬起前爪,捂著眼睛,輕輕的叫了一聲。
我轉過腦袋看她,阿爹站在金座上,朝下走了一步,隻略微思考片刻,說道:“你說你不願意離開青尢,是因為你出生之時曾聽到有人說,會來找你,讓你這那裏等她?你覺得那是你的父母?”
狐狸垂著腦袋,眼裏淌著淚。那一串串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我笨拙的伸了翅膀,去擦拭她的眼淚。
狐狸哀哀的蹭了蹭我的翅膀,往阿爹的方向抬了頭。阿爹看著她,似乎有些猶豫。
二哥卻是被狐狸的悲戚之態打動了,在旁邊替狐狸說情道:“阿九正好也缺個玩伴,若是這狐狸留下,倒是可以給阿九做個伴。”
阿爹略微思考,卻有些不依不饒,隻朝狐狸威嚴的問道:“那你告訴我,你為何要留在北陵?若是想要成仙,本尊現在就可以成全你,你又何必入在我們北陵神府,費這些周折呢?”
狐狸朝阿爹輕輕的叫了一聲,又低垂下眉眼。我聽不懂狐狸在說些什麽,隻轉著圈子看著狐狸,再看看阿爹。
旁邊的二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阿爹愛憐的看了我一眼,又歎了口氣,朝狐狸說道:“既然如此,也是天注定的緣分。日後你與阿九好生相處,縱使成不了仙,本尊也會托人給你個好造化。”
他彎下腰來,抱起我。我聽到阿爹同意讓狐狸留下來,頓時避開了阿爹的手,活蹦亂跳歡天喜地的蹦到了狐狸麵前,去用腦袋蹭她的下巴。
狐狸也很高興,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阿爹還問狐狸,她叫什麽名字。
狐狸說,她叫白玨。
白玨,玨者,美玉也。潔白無瑕的美玉,我想這就是之後在白玨修的人形後所有男人為她瘋狂的原因。
美玉微瑕,這已是萬中求一。而白玨,卻是美玉無缺。
我從回憶裏醒過神來,白玨緊挨著我,本戰神已經不知何時和其他幾個天將走散了,四下張望片刻,連徼幸星君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四周宮殿富麗堂皇,即便是最不受天帝寵愛的三公主縉雲,居住在這與主殿偏離十萬八千裏的冷宮裏,也算得上是金裝玉裹。當年我領兵出征,三公主縉雲就站在雲端,流雲鬢,粉黛釵,明明是一張青春豔麗的眼,卻是一臉怯容,小心翼翼的縮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天兵天將從她麵前策馬而過。
旁邊白玨的臉上似乎有微微的倦容。我們走到了一處宮殿的前院,芳草萋萋,宮殿冷清。白玨低垂著眼眸,卻突然開口喚我道:“阿九。”
如今這容顏俊俏的小兵臉上顯露出一絲落魄來,隻靜靜的將目光投向前麵一片空地,越過飛燕累獸的宮殿屋簷,朝我說道:“重華,你可知道三公主是為什麽跳了誅仙台?”
我不知道她今日對這思過宮的梧桐為何感了興趣,再一想之前徼幸星君對我所曾說過的話,隻稍微將這兩件事聯係了一下,慢慢開口答道:“總該不是你與那三公主有什麽交情,我記得你素來愛惜自己的身體發膚,怎肯輕易的將仙絲給了她?”
縱使我答非所問,但白玨的臉卻稍稍有了些神采,她的眼睛稍微亮了亮,像是天邊的繁星,滿池的碧波瀲灩其中。她的臉上微微浮現了一個梨渦,隻朝我輕輕的彎了彎嘴角,像是放下一口氣一般,道:“你終於肯好好與我說話了。”
我確實是不想原諒她的。
白玨讓我們北陵戰神一族丟盡了臉麵,堂堂一個北陵神族的仙君,想娶一隻修仙寡道的狐狸,偏偏這狐狸還不知趣。
白玨初來我們北陵,算是一波三折。二哥不喜歡她,對她戒備異常,奈何我和她玩的好,日日同吃同睡。雖然她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可她隻要看到我,眼裏就會亮起璀璨的光芒,亮晶晶的,讓人心動不已。
阿爹知道白玨隻能讓我快活一時,她終究是隻山野白狐,活不長歲數。他偶爾回到北陵,見我與狐狸玩的那麽開心,一時不忍,還是動用了手頭的權利,讓生死簿上延後了白玨的名字,讓她在北陵多陪我一段時日。
隻是阿爹和二哥都沒想到,白玨竟然憑借自己的刻苦修煉,修煉出了九條尾巴。
我每日醒來的時候,都看得到白玨吸風飲露,苦修道法。她不像青尢裏的九尾狐,天生便過了辟穀。我看她餓的前胸貼後背,我看她餓的奄奄一息,我看她餓的幾乎沒力氣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