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君生我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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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豔賤貨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她一直都在用生命證明在這世上她是多麽傾國傾城世無其雙。

    在十萬年前,我還隻是一隻萌萌噠小神獸的時候,本神獸遇見一個俊美出塵的散仙。

    那時本神獸形容窘迫, 本神獸羽毛上染了鮮血,那散仙都毫不在意,他隻將那獸夾從本神獸的腿上褪下, 為本神獸悉心包紮,還放了本神獸的生。

    本神獸果斷看上了這個溫文爾雅的白衣散仙。本神獸三步一回頭五步一不舍,那散仙笑容款款目送本神獸遠去, 那麵容披雲戴霧飄渺華美, 真真是好看極了。

    等到好不容易打聽到了散仙的名諱和住處,本神獸一溜煙下了山。可惜在那桃花林外邊,本神獸隻看到本神獸初戀那個心尖尖上, 日思夜想的謫仙人兒, 隻癡癡的望著妖豔賤貨的小臉蛋,為她溫柔的拂開腮邊一朵灼灼其華的粉紅桃花。

    那個謫仙人兒的目光,本神獸見過。那眼神, 就跟本神獸想著散仙思春傷情照鏡子的時候, 一模一樣。

    本神獸痛不欲生, 本神獸傷心欲絕,本神獸在北陵山裏嚎啕大哭了三天三夜,用以祭奠本神獸尚未綻放便已經被妖豔賤貨活活剜掉的第一朵初戀小桃花——花骨朵。

    修仙三萬年, 本神獸好不容易渡劫, 即將要成為小仙女。

    看管我們北陵朱雀族和隔壁山頭青尢山的九尾狐族, 奉命引渡我們成仙的是同一個司命。小神獸我在苦修了三萬年之後總算是要成仙,成為一代風華絕世小仙女。

    升仙五百年,雷劫渡了一場又一場。我的老子也是天庭一方赫赫有名的朱雀神將,他還特意托了司命特意來給我放水。

    最後一場雷,那可真是天雷地動萬頃而下。本小仙女和隔壁山頭一起渡劫的妖豔賤貨一起迎接天雷的洗禮,兩人身上血跡斑斑都是慘不忍睹。可那把我迷得暈暈乎乎的俊俏司命竟然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反倒一臉緊張的抱起了旁邊西子捧心的妖豔賤貨慌張離去,留下本仙捂著胸口氣的吐血。

    那個時候,捂著胸口吐血的本小仙女就非常不情不願的望著妖豔賤貨那梨花帶雨的笑容,心不甘情不願的發現了一個真理,這年頭顏值即正義。但本仙不泄氣,本仙很努力!如果沒有靠臉打敗妖豔賤貨的可能,那就用武力值暴力碾壓!

    五萬年後,本小仙女就成了一代戰神。十方天庭,至少有九重雲霄響徹過本戰□□字。本戰神所向披靡,本戰神戰無不勝,所有聽過本戰神成名之戰的仙人們提起本戰□□諱都情不自禁的豎起大拇指。

    那時本戰神鮮衣怒馬,一杆衝天戟使的出神入化,上天遁地無所不能,本戰神真真是威風極了。

    可再威風能有什麽用。

    在此之前,妖豔賤貨已經搶走了本戰神從小到大看上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男人。

    本戰神傷春悲秋,本戰神怒火滔天,整個天庭都在傳本戰神是個笑話,是個蠻力大過美貌的母老虎。天帝和諸多尊者都看不下去了。他們為本戰神在全天庭麵前定下了婚事,要將我嫁給四海八荒第一美男的東烏帝君。

    東烏帝君居於扶桑樹,與烈焰金烏同為天地孕育,是一方天庭的主神,與天帝平起平坐。隻是近來幾年不怎麽出來活動,聽說是在府裏撿了隻白毛小獸,貼心養著。

    天帝一邊說東烏帝君好興趣,一麵又賜了我無數海上仙山仙草靈藥。那時我剛從戰場上征戰回來,渾身浴血,連鎧甲都來不及卸下,便跪在大殿裏聽天帝給我主持婚事。

    本戰神見過東烏帝君,那真真是世上最美麗最飄逸的帝君。他與天地同壽,與烈焰金烏齊平,是讓我喚聲祖宗都不為過的遠古神邸。

    本戰神心裏美滋滋,美滋滋的看彩鳳扯天邊雲霞為我裁做嫁衣,美滋滋的看東海錦鯉吐海底珍珠為我綴上鳳冠,美滋滋的披上鳳冠霞帔,美滋滋的聽東烏帝君回信說,他貼身養著一隻毛色白膩的小狐狸,也不知道何時走丟了,他挺喜歡那隻小狐狸,希望天帝替他找一找。

    還有,小狐狸怕生,若是我去了,怕是會驚著她。

    本戰神當然知道那是哪隻狐狸。

    本戰神怔怔的捏碎鳳冠,撕下霞帔,身著戰衣,手持一方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衝天戟,衝進了青尢山。

    那銀光過去之處,滅的一方腥風血雨,剿的一方雞犬不寧。不過片刻,天沉沉的壓下來,仿佛有萬千天兵天將守在高空,準備將本戰神捉拿回去。

    本戰神殺進已經數萬年沒有來過的青尢山。

    妖豔賤貨端正的坐在銅鏡前,從鏡子裏回頭看我。她遇事素來從容,在我手持衝天戟衝進來的時候也一點也不慌張,她從鏡子裏回頭看我,風情萬種勾魂攝魄的眉,層層疊疊宛若流光湖泊的眼,她真不愧是個會讓天下所有男人都為之瘋狂的美人。

    她對本戰神輕啟檀口,從鏡子裏,溫柔的看著本戰神,帶著少女般的羞怯,輕輕的說:“你來啦。”

    她穿著大紅的嫁衣,從鏡子裏看著我,那銅鏡不如水鏡清晰,可即便銅鏡裏她五官略帶模糊,那也是一張美的驚為天人的一張臉,帶著細膩的嬌羞,仿佛是少女在等待自己心愛已久的情郎。

    ——那個情郎,是誰?

    是我還是神獸時救下我的散仙,是我在萬頃雷霆下渡劫時不苟言笑的司命,是我滿心期待著會踩著麒麟踏著天雷來娶我的東烏帝君?

    血濺上銅鏡。

    血染芳菲,那真的很美。妖豔賤貨依舊穩穩的端坐在鏡子前,偌大一麵銅鏡,映出我發紅著魔的眼。

    我墮魔了,為了所謂的情愛,終究還是萬劫不複。

    妖豔賤貨的眉眼染上了斑斑血跡,可她依舊從容不迫。她從鏡子裏看著我成魔的眼睛,輕輕的溫柔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終於來找我了。”

    頓了頓,她的嘴角淌出一絲血,卻還是略帶甜蜜的輕聲道:“你以前說要來找我,小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著呢。”

    小的時候我說了什麽?

    本戰神血紅的眼睛往她的身上挪去,麵前染血的美人,鳳冠,比東海珍珠還要璀璨,霞帔,比天邊彩霞還要美豔。

    她對著鏡子衝我微笑,和著鮮血,甜蜜的說道:“你忘啦?你說過,有一天,你會來青尢山,娶我。”

    那隻是童言無忌。

    那隻是少不經事。

    那隻是............

    事到如今,有何意義呢?

    她終於流失了力氣,臉上卻還是掛著笑,隻有點遺憾的說道:“我就知道你從來都不會記得,畢竟這隻是玩笑話。我也知道這隻是玩笑話,你已經很久沒有同我好好說過話了。你從來不肯見我,如果這次不是激怒了你,你也是不會見我的。”

    滿室寂靜裏,她輕輕的咳出血來,隻帶了一份嗔怪,像是自嘲似得,輕輕的說道:“我有五萬年七千四百多年沒有見過你了。”

    外頭天雷滾滾,狂風大作,黑雲烏壓壓的湧了過來。本戰神知道,天庭肯定已經看到屬於本戰神的星辰隕落,魔星緩緩升起。他們派來抓我回去的人,該又是誰領兵呢?

    是七十二位太白星開道,十八頭白虎神獸拖動戰車,還是六翼鳳凰揮動天焰烈翅,千軍萬馬緊跟其後?

    我已經不想再知道了。

    麵前的美人終於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她展開雙臂,將那一身染血的衣裳展示給我看。

    她看著我,在漸漸消逝的氣力裏,溫柔而甜蜜,帶著近乎疼痛的柔情,朝著我,一臉期待的說道:“好看嗎?”

    那淌血的美人,那媚態風姿的眉眼,滿心滿意的情意,她輕輕的,張開手朝我的衝天戟溫柔的撲過來。

    衝天戟沒身而入,她抱住我,在我的耳邊輕嗬道:“隻給你看的。”

    本戰神不由得掀了掀眉毛,詫異道:“願望?你的願望莫不是也做出一個人偶來?”

    白玨看著我,慢慢道:“我的願望與什麽人偶無關。那隻是我的一個執念罷了。”

    本戰神哦了一聲,白玨見我沒有追問下去,繼續朝我解釋著縉雲的事情。

    以前白玨是個很好懂的人,可如今,我卻是看她不透。

    在天宮裝神弄鬼,若是被天帝知曉了,自然是要貶下凡間受三世輪回之苦。縱然天帝也曾因白玨美色而動心,但白玨當年得道升仙接受天帝覲見的時候,就已經表了自己一心修道,不染姻緣的決心。

    當年我看白玨一襲白衣緩步走上凝霄殿,滿堂傾慕之色,天後的眼神可真是裹著刀子的棉糖,落在白玨身上的時候是冷厲無比的刀,落在天帝麵前的時候是柔情蜜意的糖。

    能讓坐擁天界母儀天下的天後都嫉妒的一個女人,一笑傾天宮,這世上也隻有白玨能做到了。

    可惜白玨對天帝不感興趣,三番兩次拒了天帝賞賜,惹得天帝十分不快。若是白玨犯了錯,天帝對於這麽一個注定得不到的美人,自然也是狠得下心把她打落凡間。

    不過與白玨相處了好幾萬年,我倒從來不知道她還有什麽執念。

    她以往總是一心修道,如今平步青雲,得道飛升,按理來說,就該功德圓滿快活自在的做她的神仙。可無緣無故摻和進三公主的事情裏來,還打著執念的旗號,這不由得讓我好奇。

    白玨說,三公主曾愛過一個死去的美人。

    那個美人,是天帝的一個寵妾。說寵妾,也不大準確。那是幾萬年前的舊事,天帝尚且從上一任老天帝那裏接過天庭的帝位,根基未穩,神仙們都有些忙活,忽略了凡間的事情。

    風雨雷電四神也是在天帝登基的大典上作風雨雷電來昭顯天威。凡間失了雨水,失了晨陽,失了春風,失了夏雷,一旱三年,又逢上一代魔君去往人間建造宮殿,內憂外患之下,百姓苦不堪言。

    於是,凡人們為了祈求上蒼的憐憫,在窮天台進獻了一個人間的絕色美人。那是一個美麗的少女,擁有超凡脫俗的容貌和為民獻身的勇氣。她在窮天台這個離九重天最近的祭祀台上,告別自己的親生父母,義無反顧的拔劍自刎。

    此舉自然驚動了在水鏡中窺探人間常態的司命。司命被少女獻身的勇氣所震驚折服,不惜違背天條,使用仙法,在千鈞一刻之際奪下少女手中的刀劍,將她帶回了天庭。

    沒有任何意外,事情就這樣順利的發展了下去。天庭當時已經穩固下來,司命帶著少女跪在凝霄殿認罪,天帝從通天鏡中看到了人間的慘狀,深感愧疚。他免去了司命的罪責,聽從了凡間少女的請求,降下風雨雷電,讓人間百年風調雨順。

    那個少女是個紅衣的美人,穿著大紅的衣裳,有著風姿卓絕的一張臉,活潑而勇敢的性子。

    天帝很喜歡她。

    天帝娶了她,用八頭神獸狻猊拉載著那個凡人女子,踏過萬裏紅霞,入主天宮。他在天宮修建了一處朝霧宮,把這個美人安置在朝霧宮中,待她萬般好。

    那是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女,像一朵在朝陽下初開的玫瑰,上麵還帶著晶瑩剔透的朝露。

    可後來她死了,連帶著腹中懷胎三月的孩子,都變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死因是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碧水青天,茶葉細長,在衝入銀霄泉水所煮的沸水後,茶水先是呈現淡青色,繼而變成五彩繽紛的奇異之色。這是下界蛇族紫林山才會有的一種茶。萬年以來,蛇族看管著紫林山,她們將此茶供奉於天界的凝霄殿,還有她們送入天界為寵妃的少君。

    白玨慢慢的說著,我卻挑了挑眉,隻說道:“怎會?這些事情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白玨靜靜的看著我,堅定的說道:“這是三公主親口告訴我的,她的母親殺了那個從人間而來的寵妃,就用她們蛇族獨有的碧水青天。”

    我搖了搖頭,又失笑道:“你莫要再胡編亂造些理由了。三公主可是個女子,那個美人也是個女子,你要說她們兩個女子之間有情,豈不是貽笑大方?再說,你我不過活了三四萬歲,那三公主的母親被抓去幽冥無盡島的時候,你我才不過出生,三公主也年幼,怎麽會知道情愛?”

    白玨的眼神十分認真,她靜靜的盯著我,一言不發。我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一個不可能的事實,隻有些詫異道:“這三公主不會真和那個寵妃生了磨鏡之情吧?這三公主的母親可是害死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兒啊!”

    白玨見我神色詫異,隻低聲道:“我就知道你是這反應。”

    言語間有些苦澀。

    我皺眉,隻問道:“那木偶,和那個死去的寵妃有什麽關係嗎?”

    磨鏡之情,在天庭也是有的。隻可惜,那兩個曾經相愛的女子犯了天庭的忌諱,被打下凡間受了百世輪回,到如今,也不知道是豬狗還是螻蟻。

    我在修道之時,也曾在天庭的司命簿上看過這兩個人的反麵教材。前車之鑒,後車之師,這些見不得台麵的情愛,終究是不為天理所容。輪到我這些後人看來,不過是提醒我莫要犯那些不可說的忌諱。

    我將目光投向白玨,白玨恰好也在看我,視線相撞之時,她竟躲閃了一下,朝我說道:“那個寵妃,叫做驚鴻。”

    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白玨慢聲道:“而那個木偶,叫做掠影。”

    三公主愛上了那個曾經的寵妃,驚鴻。

    在自己的母親毒殺了驚鴻之後,三公主成為了天庭裏一個活著的死人,她日日夜夜以淚洗麵,對著思過宮的梧桐木懺悔。

    “驚鴻曾和縉雲有過一麵之緣,她美豔而明麗,親易近人,善良溫柔,總之,驚鴻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三公主很喜歡呆在驚鴻的朝霧宮。三公主的母親忙著爭寵,忙著去圍著天帝打轉,驚鴻卻不一樣。她對名利看得寡淡,隻喜歡在朝霧宮看芙蕖。天帝欣賞她的這份淡薄,時常來找朝霧宮看望她。”

    我嗯了一聲,白玨歎息了一聲,隻慢慢道:“若是縉雲公主沒有那麽依賴驚鴻的話,驚鴻也許就不會死了。”

    我道:“蛇蠍婦人心,何況三公主的母親本性善妒。她嫉妒別的妃子得了寵愛,下了殺手,這也不怪三公主吧?”

    白玨搖搖頭,隻說道:“不,不隻是那個原因。受寵的妃子那麽多,她為何就找了驚鴻下手?不過是天帝寵愛她,自己的親女兒又整日往朝霧宮跑,她覺得自己的夫君是天帝,兼愛天下雨露均沾,那是不得已。可自己的親女兒,不親近自己,卻在整日和一個妃子在一起。她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