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用什麽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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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堂現在的堂主,胡老堂主的兒子,死了。”
這是今天越永渡見到阿鳩後,說的第一句話;而阿鳩聞言,從一堆甜食中抬起頭,神情漠然,隻有眼中透出一點疑惑:“那是誰?”
越永渡歎了一口氣。雖然他對璃月港還是沒什麽歸屬感,但是老堂主的兒子,他也是見過的,還算熟悉;而現在,一個自己熟悉的、活生生的人,就那樣魂歸黃泉,實在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和荒誕:“老堂主的兒媳婦也跟著丈夫一起去了,胡桃這些天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腫了,老堂主看起來也更蒼老了。”
“哦,然後呢?”阿鳩咽下最後一塊蓮花酥,“你和我說的這些,和你,和我,又有什麽關係呢?”她看起來似乎是真的不理解越永渡為什麽要和她說這些,不過越永渡也不會在意阿鳩一個妖怪幼崽能不能理解,反正他隻是覺得如果不講出來,心裏不會好受。
“阿鳩,你會死嗎?”越永渡突然問道。越永渡不知道阿鳩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金石類礦物所化的精怪,在他不多的上輩子的記憶中,哪怕是妖怪,那也是會死的;隻是這輩子好像有所不同,生物死後會回歸地脈。
“我不會死。”阿鳩說,“我與山川同壽,除非地脈被毀,或者天理想除掉我。”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好刮起一陣風,吹起她的頭發,遮住了臉,教越永渡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地脈?天理?”越永渡聽見自己這麽問,“你和地脈……又是什麽關係?和天理,又是什麽關係?”
這時風停了,越永渡看見阿鳩唇角勾起一個笑容,眸光冷冽:“我由地脈孕育而生,是祂的孩子……也是祂第一個孩子。天理忌憚祂,痛恨祂,所以天理想要除掉我。很容易理解,不是麽?”
越永渡好像明白了什麽:“那這麽說……你是地母神?或者,孕育萬千子孫的森之黑山羊提瓦特分羊?”不過掌管生殖繁育的女神居然是個小女孩什麽的……也太反常識了吧,照理說這種“母親”一般的存在不該是成熟婦人的形象嗎?小女孩形象真的不會被千岩軍抓起來嗎?
阿鳩:“?”
阿鳩:“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地母神好歹能勉強聽懂是什麽東西,但是“孕育萬千子孫的森之黑山羊”又是什麽?不對,現在的問題是糾結這個嗎?你小子是不是又想造謠我了?上次那件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又開始了是吧?
不過這些話阿鳩也就是在心裏想,沒說出來。要是真說出來,指不定腦回路清奇的越永渡還要把思維發散到哪兒去,幹脆不說,省點事兒。
老實說,阿鳩本來是不想告訴越永渡自己是誰的,能瞞一天是一天;但是,也可能是天理加諸於她身的磨損實在是太嚴重了吧,看著那雙眼睛,有些話不由自主地就講出來了。
“算了,小孩子就小孩子吧,可愛就夠了。”越永渡撐著臉看著發呆的阿鳩,自言自語。誰規定神明還不能有童年了?阿鳩也說了,她與山川同壽,那麽她的幼生期也應該很漫長。但是這樣算的話,鍾離不是就犯法了?這可是活生生的幼女啊……
等阿鳩回過神來,越永渡已經在收拾食盒準備回家了。阿鳩看著越永渡不急不緩甚至可以稱得上慢吞吞的動作,突然問道:“你要回家了嗎?”
“……”越永渡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不然呢?舍不得我走?”
“誰管你啊。”阿鳩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隻是突然好奇你家住在哪裏。我記得你是精怪吧?你家住天衡山?還是奧藏山?”這兩個地方都是璃月民間傳說中精怪經常出現的地方。
“都不是。”越永渡蓋上了食盒的最後一層蓋子,搖了搖頭,“你知道層岩巨淵嗎?我住那裏。”說完就看見阿鳩神情古怪地看著他。
“那裏……也是我家。”阿鳩的心情有些複雜。她本來以為越永渡隻是一個普通的精怪,沒想到還是她老鄉。這下好了,要麽越永渡是她的弟弟,要麽越永渡是她曾經的臣屬。不過也有第三種可能,但是阿鳩覺得不太現實。
“早說嘛。那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越永渡問。
“……回不去的。”阿鳩罕見地歎了一口氣,“我的力量支撐不了我離開這裏太遠,而且,我也不願意就這樣回去。”她是為複仇而誕生的,就這樣走了,她不甘心呐。
“我已經讓祂失望兩次了,我不想讓祂再為我失望……而且,我也必須要為這件事做一個了斷了。”
越人歌。阿鳩在心裏說道。你如果能見到祂,我的母親,能替我向祂說一句,“我很好,不用擔心我”嗎?
“呃,那好吧。”越永渡其實很想給阿鳩念一首《鄉愁》,但是轉念一想,說不定隻是近鄉情怯呢?等克服了心理障礙說不定就回去了。
……
……
璃月港,往生堂。
胡桃穿著不合身的白色喪服,跪坐在靈堂裏,止不住地哭泣。在胡桃的對麵,黑白畫像中的男人和婦人此刻都在溫柔地注視著她,隻是沒有了言語。
老堂主平日裏精神抖擻,今天卻仿佛一下子又蒼老了許多,臉上爬滿了皺紋。
“爹、爹爹……娘親……”胡桃想不管不顧地掀開棺槨抱住男人和婦人,但是又害怕麵對他們真的已經撒手人寰的事實,於是慢慢爬到棺槨旁,趴到上麵放聲大哭。
“桃桃,以後,隻有咱們爺孫咯。”老堂主走過去抱起胡桃,原本穩健的步履也變得蹣跚。
哭得淚眼朦朧的胡桃轉頭看到老堂主,撲進他懷裏,使勁抱住,說:“爺爺,你不要走……我以後再也不調皮了,我隻有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好,好,爺爺不會走,爺爺會陪著我們家桃桃長大,再找一戶好人家……”老堂主摸著懷中胡桃的小腦袋,一下,又一下,安撫地說道。
鍾離站在靈堂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是沒經曆過生離死別,也不是沒見過人間的生死;但是這是他第一次,以“人”的身份,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身體裏那個早已死去的“鍾離”在冷眼看著“摩拉克斯”對於凡人死亡的無能為力,發出最為無情的嘲笑:你甚至忘了作為人類時曾經感受過的絕望與悲痛,你的心早就在無止境地屠戮中變作了和你的能力一樣的岩石,不是麽?
是的,鍾離搜腸刮肚費盡這輩子學到的所有知識,也隻是一些禮節性的客套話,連兩句幹巴巴的安慰的話語也說不出來了。
隻是,至少鍾離還能為胡桃做一件事。“帝君,以後我要是也不在了,還請您能看在我這張老臉上,替我保護好桃桃,讓她平安地長大。”這是在男人和婦人做出那個決定後,胡老堂主找到鍾離說的話。
這是一個契約,我自然會遵守。鍾離離開了靈堂,走出往生堂,一點冰涼落在他額上,他抬頭一看,竟是下雪了。這個人間,實在是太冷了。
幾日後起靈柩,胡桃跟在送葬的隊伍中,看著棺槨被抬進坑裏,封入土裏,最後蓋上一塊墓碑,上書“往生堂第柒拾陸代堂主暨夫人之墓”。
至此,人間再也沒有兩人的故事繼續書寫。
胡老堂主拉起小胡桃的手,深深地看了墓碑一眼,轉身顫顫巍巍地朝著璃月港的方向走去。
凡人終有一死,而活人的故事還得繼續下去。
南天門那棵被月光沐浴的樹下,藍發的小女孩抬頭看著那輪圓月。在她的麵前,男人和婦人的身影漸漸浮現,隻是太過透明。
“被那種東西汙染了啊……真麻煩。”阿鳩收回視線,看著男人和婦人透明的身影,嘟囔著。
在男人和婦人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可以看見大片大片黑色的斑痕,它們像不詳的詛咒,不斷蔓延。
阿鳩抬起手,一些翠綠的光點出現在她手裏。阿鳩揮手,那些光點便飛出去,落進男人和婦人的身體裏。隻見兩人身上黑色的斑痕快速褪去,露出原本的皮膚;而阿鳩的身上,卻出現了和兩人一樣的黑色斑痕,又消失不見。
“……唔呃!”阿鳩皺起眉,她本就是地脈孕育而生的生物,與地脈一體;將那種東西轉移到地脈中,對她來說也並不好受,直觀的表現就是她也受到了那種東西的侵染。
“誰讓那家夥和你們很熟呢。”阿鳩抱怨了一句。原本被那種東西汙染之後,死了也是不能回歸地脈進行輪回的;但是阿鳩把男人和婦人身上的汙染轉到了自己身上,這樣一來兩人就能回歸地脈了。
男人和婦人的靈魂體似乎知道是誰幫助了他們,兩人先是露出詫異的神情,隨後微笑起來,向阿鳩深深鞠了一躬,牽著手,化作潔白的光點散去,融入那片燦金花海中。
阿鳩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她再次抬起手,向璃月港的方向遙遙一指,低聲道:“以地脈的名義起誓,阿茲達卡哈會護佑這個孩子,胡桃,不受‘死’的侵擾。”
人間確實是很冷,但是總要有人拾枝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