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起風(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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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戍旌歌!
    達瓦高傲的坐在帳中高台之上,輕蔑的看著下麵手持符節的大浦使者,他料定大浦此時已無還手之力,此番派使者前來,定是要來求和的,可眼前這個使者也是膽大啊,早先聯軍派去的一名使者在源城城樓上被徐昂斬殺,雖然那個使者不是達瓦派去的,但是達瓦依然有可能尋個理由把眼前的來使也殺掉,算是報仇雪恨禮尚往來。
    如此這時這位使者還敢來觸黴頭,可見膽識過人,於是達瓦饒有興致的多問了幾句,聽得對方自我介紹是姓蔡名拱,達瓦不禁內心掀起了一絲敬意。
    別看達瓦打起仗來勇猛無敵,殺起人來不曾眨眼,但是對於有學問有能耐的實幹家,也是心懷仰慕的。這個蔡拱,這些年裏修築了齊州的運河堤壩,極大的改善了齊州的水患,在西域各國也是早就頗有名望了。今日既來到達瓦的帳內,達瓦有心將其留下為己所用。
    於是達瓦立即坐端正了,表情也不似之前那般玩世不恭,而是略帶歉意的說“先生一路奔波辛苦了,還請先生就坐。”然後示意仆從拿來蒲團,請蔡拱坐下談,蔡拱也並不客氣,隻見他把符節交於身後的婢女,待自己端坐穩當後,又把符節拿回手中,那行為動作沒有一絲拖遝,將慷慨倜儻的氣質表露無疑。
    “先生果然與眾不同,其他使者都是帶著幾十甚至上百的衛隊,而先生卻隻帶一名女子,豈不是路遇豺狼虎豹還要先生保護隨從的安危?”
    “回將軍,此女子絕非是在下一定要帶著,而是一定要把她歸還與將軍?”蔡拱不動聲色的妥當回答,卻是激起了達瓦的好奇心。
    “哦,先生為何如此講呢?”
    “因為這位女子是將軍的一位故人。”
    言罷,蔡拱向女子示意,女子輕輕取下麵紗,隻見她頭佩珠環,搖曳擺動,映襯著含淚的雙目惹人愛憐,麵若玉脂,口如桃花,雙手纖若柔柳,翩翩舉起交叉輕撫雙肩,左腿略一屈膝,口中喚出一句“哈布爾。”
    達瓦登時眼前一黑,心中一震,他詫異的看著女子,又看了看蔡拱,見二人都表情自然,不似玩笑之態,於是趕緊屏退左右,帳中隻留下三人。
    達瓦抑製住內心的澎湃,故作鎮定的問道“你到底是何人?哈布爾是我族人對我的昵稱,除我族人絕無外人所知的可能性,而我族人十幾年前就被大浦的軍隊殺光了,我仔細查看過,沒有一戶有人活下來的。所以,你到底是誰?”
    “將軍如何確信族人都被殺光的?將軍又是如何確定這人都是被大浦殺光的?”女子的目光中透著堅毅和責問,又繼續道“難道隻許哈布爾捉狼,不許羽英兒放羊嗎?”
    “羽英兒?你是羽英兒?那時候你才三四歲大,哪裏會去放羊?”達瓦難以相信想當年一個留著鼻涕小臉兒整日髒兮兮的嬰孩兒會出落成眼前的婷婷少女。
    可一聲“哈布爾”和規規矩矩的部族內的禮儀,又不得不讓達瓦心裏產生了漣漪。
    見達瓦猶豫不決,羽英兒又施一禮,款款道“羽英兒那日見哈布爾向狼群的方向衝過去,羽英兒雖小,卻也踉踉蹌蹌跟在你身後跑出了好遠,可實在追不上你的時候,已是離駐地很遠了,我嚇得當即就哭了起來,幸虧阿爹阿娘來尋,也幸虧他們出來尋我,讓我們一家避過了崇丹人的洗劫。”
    “你說什麽?誰的洗劫?誰殺了我們部族的人?”達瓦驚詫的跳了起來,凶狠的看著羽英兒。
    “哈布爾是吃著崇丹人的飯菜,飲著崇丹牛羊的奶長大的,何以還記得我們安麗月末部族的仇恨呢?”
    範首輔收到七王的奏表之後立即就前往芳華宮告知範太後,太後聽後反而嗤鼻一笑,終於想通為什麽這個成羲已經多日不見人影了,想是他知道事情敗落,早早的逃了。
    “那兄長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這些事情自然不用太後煩心,我自然會有處置的辦法。倒是以後到底是少一個來錢的門路,好在這些年來,外城軍和內城軍的武器都已裝備一新,朝堂之上可以收買的權臣也都收買的差不多了,隻要度過動亂時期,隻要那個老七能抵住西域聯軍,這大浦的天下,遲早還是我們的。”
    範首輔情緒高昂,可太後卻興致寥寥,這大浦的天下,原是他們母親想要的,而她作為一個女人,在青春蔥鬱之年,想的隻是如何歡樂的唱歌跳舞蕩秋千,如何與自己心愛的人長相廝守,而這一切,都不得不為母親的夢想讓路,看著兄長信心滿滿的樣子,範太後卻更覺荒涼,待母親的夙願完成,她是否還能再次開啟自己的生活?
    “和親之人選好了?”範首輔問道。
    “選好了。”範太後堅定的回答。
    “你真舍得她?”
    “這是最好的安排了。”範太後眼中流露出難舍之意,但很快就被堅定的信念取代了,她抬頭問範首輔“兄長打算何日讓他們啟程?”
    “越快越好吧,不知道這個沒有領過兵的老七能堅持多久啊。”範首輔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個成羲躲在何處?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添亂了。”
    建陽王成羲此刻打了個噴嚏,南粵連續幾日的暴雨,讓他多少有些不適應,雖說他按照何群的指示逃亡南粵後沒有受到什麽冷遇,但是總歸是不如自己府裏順心舒服的,但又一想,自己畢竟差一點連命都沒有了,故而又不敢生出更多的抱怨。
    成通是在範太後和首輔之後才得以看見成懷的奏表的,此時他正氣得在宮中四處踱步。
    靜姝公主來時,他還在唉聲歎氣。一見到妹妹,就上前拉住妹妹的手長籲短歎起來。無非一是哀歎自己沒有實權,不能替朝廷懲治四弟這個貪得無厭之人,二是抱怨四弟已然是一方諸侯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卻還是如此作惡多端。
    靜姝深知自己這個哥哥心善卻沒有主意,所以特地進宮就是為了安撫他,並讓他沉住氣,會有人懲治犯罪之人。
    “這個事情還多虧了老七,要不是他,我們大浦還不知道要被這個假幣敗壞成什麽樣子?妹妹,你說朕是不是特別無能?都是親兄弟,為何四弟要如此害朕,害朕的百姓?”
    “乾坤定位,人物肇生。既是上天做出了如此的安排,定是要考驗陛下,陛下隻需再隱忍一段時日,不做惡事,一切隨心,相信很快這所有的事情都會圓滿的。”靜姝公主安慰道,同時她也是安慰自己,七弟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這步伐一旦邁開,就不可能回頭了,隻要能幫助七弟奪得大位,自己的兄長就可以全身而退,不用再如此這般戰戰兢兢的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