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默無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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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下去,藥死吧,別讓她們死的太容易……”
祝敏提著的氣驟然呼出,顫顫的,是解脫,又釋然。白葛既不肯聽,再多的故事也是枉然。
祝心不則,哭著進哭著出,整個過程她可謂是給聾子講故事,白費力氣,遭人同情。
白葛眼神木然,像個沒了魂的精致娃娃。從頭至尾,別莊的奴仆誰也不敢出一聲大氣,就怕下一個被藥死的就是他們。
窗如今大打開著,風和日麗,那股子幽裏幽氣的木裏香又飄進來,和木蜻蜓共舞。
還挺好玩兒。寂靜之中,白葛科科笑出了聲,驚得眾人汗毛倒立。“真的好玩兒。”她重複。也不知道是在說那木蜻蜓還是祝敏的行為。
笑著笑著,越來越猖狂,幾近瘋魔,說著一些奇怪的話:“你是白萍又怎麽了?你生了我又如何?你該死!該死……該……死。”她晃晃悠悠站起來,往前踏了幾步,“咚”一下栽倒在地。
“女郡!”眾人驚懼,那個管事老嫗尤為驚慌。
這可怎麽是好,督主好好交代過,等他來接人的時候要萬事妥當,不可出一絲差錯,由她全權打理!如今人直接暈倒了……想到最近督主皺起的眉頭就沒鬆過,暴戾如他,恐怕自己就是第一個給這莊子鋪血路的人!
老嫗揀了幾個平時得力的,匆忙把白葛扶進房裏,左右想不到一套有用的說詞,心裏把剛才惹怒白葛的那個小奴婢罵了幾十回。
“叫什麽?祝……祝敏是吧,等會兒就把你先給供出去,左右也要被藥死了……還有誰呢?對了,白萍!這也給記一個……”絮絮叨叨數落下來,老嫗已經想好了不下五個替罪羊了,連中途給白葛梳頭,因手抖被斥責的侍女都算上了。
老嫗走廊裏來來回回走著,隔一會兒就問一次女郡醒了沒有,然而事與願違,白葛這麽多年安穩睡覺的次數不多,來到這還兩次都是昏睡,不易醒,大概也不想醒。
大老遠,走廊另一頭跑進來一小廝,是昨晚陸安化帶在身邊的。彎彎繞繞,繞到了廂房門口。看到老嫗,那小廝道:“督主駕臨,讓女郡盡快到主院回合,馬上起程!”
“是,是。”老嫗一邊幹笑著應和,一邊試探道:“來得那麽快哈,督主今日萬安?”
小廝怪道:“你這老太怎麽回事?讓你送女郡出去便出去,督主一如往常,問那麽多作甚!”
老嫗瘮瘮說明原委,那小廝一聽,臭罵了句蠢材,忙不迭去主院報送消息。
主院前廳。
陸旻捏捏眉心,連日疲憊,讓他頗失心力。但麵上還是強打起精神,勉強聽著小廝報備。
“怎又暈了,昨夜不是才好?”這嶺蒼女郡是否有疾,還是早日查明為好,以防後患。
“回督主,據說是氣急攻心。”
“哦?氣暈的?”聽著稀奇,到底是這女郡氣量小,還是莊子上的奴仆半年不見,本事漲了不少。
他記得淮莊裏的人都比較和順,否則也不能把那樹照料的如此好。
陸旻半年沒來這淮莊,一來就先去看了種在院子裏的木裏香,許久未見,想念得很。
這半年間陸安化多多少少指派他去暗訪了東西南三區的領主。明禾的苗語,公鑰的邵傾,忘懷的無憂,沒一個不是狠角色。頂著陸安化的臉和身份,他很多事便不能由著自己。
剛回來,就安給了他一個苦差事,聽陸止說是陸安化受不了嶺蒼的麻煩精,當然,“麻煩精”是誰給取的揮語,不得而知。
這樣連軸轉,他有些吃不消,礙於陸安化,隻能接下。
罷了。左不過是個任性的,慢慢磨就是了,難不成還吃硬不吃軟?
“夜宴耽擱不得,本就是給她接風的,引我去看看。”他道。
小廝做了個禮,就朝前給他清道。
一行人半把刻也就到了,看見掌事老嫗帶頭的幾個侍女跪在廂房門前,戰戰兢兢。
“起吧。”陸旻擺擺手,他不愛瞧這些個打壓人的尊卑禮節。貌似他高尚很多,其實他也就是個俗人,讓別人跪他,少不得要折壽。
“如何了?請沒請大夫?”門窗都關起來了,他也不便探望。
“請了,可大夫說這是打娘胎裏帶出的不足之症,身體必然是虛的。其餘的他也看不出,督主,你看……”老嫗微微示意,有些話不好當著眾人說。
陸旻意會,讓別的仆從候著,與老嫗借一步說話。
“督主,那大夫說,除了不足之症,其餘的是毒不是病。明禾的蠱,找不到引子,藥石難醫。”老嫗邊說邊看他的臉色,這輩子她也是第一次碰上這等子事,她還真怕麵前的大佛把自己給滅口咯。
明禾的蠱?她堂堂一將軍,誰能給她下蠱……
陸旻不動聲色,問老嫗:“哪個大夫看的?”
“是督主您府上的名醫張廖。”
是他……
“我知曉了。他這話有幾人聽見?”他微微笑著。
“隻,隻我一人。”老嫗一慌。他笑,顯得他更冷漠。
“如何鬧成這樣?”他又問。
“稟督主,是隨女郡從嶺蒼一路過來的兩個侍女,閉著聲兒給女郡說了什麽,她就大發雷霆,把兩人給刺死了。接著……女郡暈之前還憤憤斥了個人,叫白,白萍?說什麽生了她該死的話……”老嫗說著說著就沒聲了,一回想,嚇得“噗通”跪了下去。
生了女郡,那不就是她娘嘛……
……
一番說辭,陸旻一直皺眉聽著,背對著她歎了口氣:“連夜離開淮莊吧,別對旁人透露半個字,任何人都是。過了今天,就把剛才的話都爛進肚子裏。”言盡於此,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全看她自己的造化和運氣。
至於那個大夫,他自會處理。
老嫗忙點頭答應,這已經算是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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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葛睡著了,沉睡。不例外地做了夢。夢裏黑牆掛壁,逼仄狹小。血腥味揮之不去,各式刑具一字排開,充斥著牢犯的慘叫。她站在一旁,看人殺人,熟悉的場景。
獄頭狂笑,把他的玄金大斧遞過來:“殺吧,你不是恨她們嗎?殺啊!”
“不,我沒有!我沒殺!我沒殺……”她不想接,麵前有很多人,躺著已經閉了眼的,還有跪著求情的。
但她接了,手起斧落,幹練利落。
“殺啊,你這個劊子手,哈哈哈哈……”又是一段模糊的畫麵,些許是因為她有心回避。
有記憶來,她幾乎沒哭過。縱是做了這樣的夢,也最多出一身冷汗。
一覺驚醒,西山月啼。聞見了花香,她心安了些。
還在,還在昌懿。她也不是劊子手。
隻要出來了,一切就都有個新頭。
但願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