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寥悵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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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病的幾日裏,陸止都在淮莊,說是督主讓他守在這裏。
    某日,與其說是偶遇,更像是陸止一直守就跟著她。在主院裏,白葛又在遠遠看木裏香。自從上次陸旻說過之後,她有意無意不再靠近了。
    她回過頭,對不遠處的陸止說:“上次一見,也是在這,你說你們督主半年沒來這了。”
    陸止不言。上次陸安化在陸旻不在的間隙裏抓到他小辮子,一掌下來,震懾不小。幸好後來陸旻回來了,否則刺客的事情,還交代不了。
    “怎麽?你還真不敢說話了?”白葛玩味地說:“許迪好了嗎?你們不都是陸督主的侍衛,怎麽沒見過他了?”
    陸止眼梢微抬,終於開口了:“他好多了,多謝女郡。”他沒說,許迪三天兩頭就咒白葛一次,此仇不報非君子。陸止負責對接陸旻,許迪自然也有自己直屬的主子。
    白葛無趣,覺得陸止就是個榆木疙瘩,擺擺手回了屋。
    由於她覺得事事無趣,整個淮莊都被她逛遍了。她爬到高崖俯視,身在山中,不知其宏。淮莊所在的山林,雖然聚京都不遠,但勝在幽僻。一棵參天的樹,更是遮掉了大片輪廓。
    不愧是隱居良所。
    她還看見,淮莊前廳,在那老嫗說過的花樹水墨畫旁,貼著副對聯:
    今朝有客,來從淮上。
    與她所想的竟一樣。
    一轉眼,到了臘月底。
    這段時間,白葛不自覺想了很多。
    說到底,她聽完母親白萍的往事,絲毫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盡管之中的情緒,或許不是由自己而生。
    她向往,羨慕白萍的恣意。雖然結局不盡如人意,但不可否認,白萍自由過,這是她求不來的。
    身自由,心遭囚。
    病痛她可以忍,這無休無止的被控製的生活,必須要結束。
    她咬咬牙,來到這之後,第一次主動聯係了陸安化。
    不過經上次之事,陸安化直接下了命令,凡是嶺蒼那位女郡的信件,全部轉交陸止處理,對他隻做匯報。到了陸止手裏,也就相當是交給陸旻了。
    趕上正月將至,其實正是最忙的時候。但她既然說了,陸旻便會去見。況且大過年的,接風宴的事情更是排不上了,白葛便還要在淮莊過完年。
    她已經來了月餘,接風宴已不能算接風。嶺蒼那邊有了異議,認為昌懿不把貴人放在眼裏。為了應付,查了黃曆,正月的好日子就那麽幾個,隨便挑揀了就定了下來,同時宴請了白家。
    等陸旻安排的差不多,剛好是除夕。往年他獨過,今年也一樣。
    舉目無親,其實他和白葛也是同道中人。
    到了淮莊,新雪消融,萬物回春的景象。唯不像別人家,張燈結彩等過年。
    不怪淮莊仆從懶惰,伺候的新主子和督主一般無二,不愛喜慶熱鬧,偏愛靜。
    他全身雪白,穿的白,還有霧氣的冷白,把整個人蘊襯得仙風道骨。發上一頂銀官帽,玉笄雕成鶴狀,似是天外飛仙。
    白葛發現比起初見麵的時候,陸安化每著亮色衣裳,就顯得棱角弱一些,雖然她沒見過他幾次,而且也就隻限於他脾氣溫和的時候。
    陸旻在前廳候著白葛,依她送來的信,似乎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在前廳談,顯得重視。
    自那日後,兩人可謂再無來往。一旬未見,陸旻總覺著白葛沉穩不少,不知是不是錯覺。
    “病好了?”他接過小廝呈上來熱巾子擦手,邊看著她。
    白葛見他便拜了拜,禮數周全:“好多了,多謝。”陸旻照例見人行禮就皺眉,趕快讓她落座。
    “既來了,我剛好也把王上的話帶給女郡,正月十六,團圓的福日。既給你接風,又請了白家的人,王上的意思是讓你和族人團聚,以慰藉白家。為保此次萬無一失,望女郡提前做好準備。”
    他正襟危坐,端起案上的茶輕呷,偏頭問她:“不知女郡找我前來所為何事?”
    白葛看他神情,私以為他情緒不正,說話旁敲側擊,偏就不中要害。
    陸旻聽著聽著,感情這丫頭迂回半天都不敢直說目的,不由得加了一句:“說重點。”她噎了噎,意識到自己的猶豫就是雪上加霜。
    “我有些計策,想掙脫些白家對我的控製,近日探子越來越過分,但我又沒有人手,想向你借力。隻是情況有變,
    白家來人了,我的動作就太明顯了,還需要你給我遮一遮。”
    陸旻微詫,是他太過放鬆警惕了,她行動受限都能察覺到的東西,自己在外竟然毫無所覺。
    “需要什麽盡管吩咐陸止,不說事事滿足,然定不會差。”
    “你不問我是何計策?”白葛疑道。
    “不必。”他微笑,又接著喝他的茶。
    是不屑知道?還是沒有必要知道?
    白葛一天都逃不開這個問題了。
    她見過的人不少,但絕沒有在外闖蕩的人多。對外人也多數都是單一的抒發,恨、怕、喜,都來得直接,別人待她亦如此。
    他不是。她對陸安化有厭,時而怕,卻也敬他,是更為複雜的心境。與以往遇到的人都不同,卻說不上細的,總之特殊。
    天色漸沉,隔得遠,也能聽聞京都各處的煙花齊鳴。她看著礙眼,讓人把窗戶給關了。
    不一會兒有人敲門,是淮莊的侍女,問白葛是否去賞煙火,還有一應除夕的茶點吃食送來,說是督主安排的。
    “陸督主去嗎?”她說的是賞煙火。
    “回女郡,督主說女郡若感興趣可自去,他上了年紀,不愛趕這趟熱鬧,已經歇了。”
    上了年紀?她估摸著兩人也不會相差多大歲數,他上了年紀,卻把她當愛湊熱鬧的稚童?
    “便不去了吧,吃食也撤了,沒什麽胃口。”打發了侍女,白葛也奇怪,自己置個什麽氣?本來就不愛這些大紅喜慶的日子,絕不是因為別人。
    她這個人,頗有些病態,上趕著的,她嫌棄,拒她千裏的,她反倒有興致。當初點穴的功夫就是她厚臉皮求來的。
    嚇她一下,反而攻了她的神魄。
    一旁祝敏試探著問:“女郡,新找的探子怎麽處理?”
    白葛回神,沉聲道:“給散養著,別讓逃了就行。”一群吃了雄心豹子膽的小畜生,她不發威,還真當她是病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