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闖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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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八零後!
    最近父母總是頻繁的吵架,吵架的原因大致分為,柴米油鹽,工作不順,我不聽話,我學習差,別人家孩子又得了個什麽獎,以及別人家孩子又考了年級前十名。我爸在某單位當司機,我媽好像嚐試過很多次創業,在家養雞,養鴨,養平菇,甚至養蠍子,後來又在家倒賣柑橘,不過好像都沒做多長久,反而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她在外麵賣衣服收入還不錯,但是,我爸似乎看不上我媽這個營生,他保守的思想裏總覺得我媽不應該在外麵擺攤賣貨,她就隻能在家相夫教子,但架不住我媽生意還不錯,能掙著錢,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不過我媽的攤位他可從來不去,直到小學三年級一次,我和一同學因為玩的太晚忘記了回家的時間,那時候太害怕回家挨揍,所以幹脆一拍即合來個離家出走,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麵過夜,那一夜,年紀小小的我和同學睡過河邊,但因風太大,又不得不睡橋下一個垃圾場,而垃圾場實在太臭,又不得不在夜深人靜的街頭四處流浪,可是從未感受過這種經曆的我倆不僅不想回家,反而樂此不疲,我們從未去想過,如果當時有人販子會怎樣,如果有任何危險會怎樣,畢竟我們那個年代的娃,從小都是散養的,從幼兒園開始就是獨自上學,獨自回家。直到第二天,父親終於在老家的小溪邊逮到正在捉螃蟹的我倆,事情才算告一段落,那次之後,父親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我媽,認為是她天天忙著擺攤子,疏忽了對我的管教,從此我媽本該蒸蒸日上的生意就此斷送,其實我爸一直沒意識到,他才是我不敢回家的原因,他從來不和我進行有效的溝通,儼然一位獨裁者,所有的理由都是為我好,一不如他所意就是一頓揍,哪怕他當時多聽聽我的心聲,或者多從我的角度分析一下問題,但他的世界觀都是有框架的,認為一切都是一成不變的,認為人隻要讀書未來就是被安排好的,相反,我卻是個折騰的人,不喜歡條條框框,更不喜歡一成不變。
    一次和王賢聶樹的聊天中,我聊到了最近的煩惱,家也不想回,學也不想上,倒想離開這個地方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想靠自己的本事去闖蕩闖蕩,我也不知道那時候哪裏來的自信,總覺得自己一定能成為人中龍鳳,大展宏圖,而他倆,居然也有著同樣牛逼哄哄的自嗨屬性,三個人對未來的幻想聊的那叫一個帶勁,越說越上頭,最後幹脆決定付諸行動,於是那個下午,我們迅速的規劃好了接下來行動的每一個步驟,方案通過隻等出發!
    晚間,趁我父母出門打牌,我熟練的摸到他們房間,我爸有個存錢罐,平時我總在裏麵悄悄摳點鋼鏰來花,一次不能太多,一兩個就行,多了怕被發現,今天我賭他回來不會去看存錢罐,於是把能摳出來的硬幣全都摳出來,五毛的,一塊的,還帶了幾張十元紙幣,我也沒細數有多少錢一股腦兒全揣兜裏,然後翻開衣櫃,裏麵有一條玉溪煙,趕緊從中間摳了兩包,為了不被發現,把向外的那兩包擺成整齊的樣子,然後拿了根我媽打毛衣的針,從辦公桌底下刨了幾下刨出個信封,信封打開,抽出兩張百元大鈔再把信封關好送回原位,這操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不用猜,我就是一個慣犯。做完了這一切後回到房間先清點了一下收獲,兩包煙,加上硬幣總共三百五十塊錢,感覺應該夠我自己用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兩位的戰況如何,想了想,既然要去闖蕩,那必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任性,於是提筆寫了一封信告訴父母,請不必為我擔心,將來衣錦還鄉榮歸故裏時再盡孝道。一切妥當後就在對未知生活的美好幻想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六,中午吃過飯後,聽見窗外傳來熟悉的暗號,打開窗但隻看到聶樹一人,也沒多想趕緊把背包扔了下去,然後悄悄從正門出去,兩人接頭後如釋重負般向著未知世界奔去。
    “王賢怎麽回事?不是說好你們先碰頭嗎?”我放慢腳步問道。
    聶樹一臉嫌棄的回道:“算了算了,他就是他媽個慫逼,臨陣脫逃了。”
    我:“我操,簡直是個水貨啊,對了,你搞了多少錢?”
    “啊?我……我一分錢都沒搞到。”聶樹不好意思回道。
    我並不意外,因為我很了解他,但我還是停住了腳步:“你一分錢沒搞到,那還跑個毛線,你倆怎麽都是水貨呢?”
    聶樹又拿出他那賤兮兮的絕招:“這不有你在嗎?你的本事我絕對相信,我雖然沒搞到錢,但我拿了這個。”說著他從兜裏拿出兩包中華煙,他家有錢,比起我爸藏在櫃子裏,隻有招呼客人時才拿出來的玉溪而言,中華對他們家太平常了。我盤算了一下,雖然沒搞到錢,這兩包煙也算入夥吧,大不了把煙便宜賣了。
    為了不被家裏人逮到,我們按計劃先坐船從河對麵的雲南地界出發,由於繞了路,到達市裏麵都接近天黑了,沒有買到去目的地的車票,無奈隻能想辦法在市裏住下,然而兜裏的錢現在必須要計劃著用,晚餐就隻能一人啃個大菜包子,這兒車站和火車站是一個地方,所以街麵上的旅館就比較貴,為了省錢,我們隻能繞到火車站背後那條街,果然,這兒就便宜了很多,旅店老板是個大胡子,有點胖,如果不是他見我們要住店滿臉堆笑,那長相還挺嚇人。交了錢上樓,逼仄的樓道裏總有一股難聞的味道,我們的房間是小的可憐,一張破舊的老木頭床,舊的包漿的床單和被子,瘸腿的桌椅,鏽跡斑斑的鐵框窗,燈光也是昏昏暗暗,好在還有個大頭電視機,聶樹嫌棄的心態早就從他一遍遍的抱怨中滿泄而出,他想換個地方住,但我不得不理智的給他看了看剩下不多的盤纏,好在電視裏《貓和老鼠》動畫片的搞笑劇情安撫好了他,兩人脫了鞋就鑽進被窩。抽了一會兒煙,動畫片也結束了,但是兩人絲毫沒有睡意,可能是因為沒吃飽,也可能是對未知的路多了些擔心,百無聊賴的時候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了一陣陣奇怪的聲音,我們兩人一下就來了興趣,猜的不錯的話,就是那個,哈哈哈,這可是平日裏經常探討的內容啊,今天終於有幸聽見了,我們倆趕緊貼著牆邊聽邊樂,激動的笑出了聲。青春期的年輕人對這事那是無限向往的,雖然還是童子身,但這近距離的一次偷聽仿佛又一次打開了潘多拉魔盒,更不用說後來我們在床單下找到別人用過的避孕套,牆上關於那方麵的打油詩,這種種素材不得不令我們如獲至寶,遐想連篇。
    不知不覺我們睡了過去,但不久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倆驚醒,醒來那一刻心裏泛起一絲害怕,聶樹同樣也有這感覺,他坐起來蜷縮在被子裏,敲門聲越來越響,我顫顫巍巍的問了句:“是誰?”
    隔了兩三秒有人回應:“我,老板!”
    聽到老板的聲音我才放下心來,起床穿好鞋過去給老板開了門:“老板,這麽晚有什麽事嗎?”
    老板:“今天忘了找你們登記身份信息了,你跟我下樓登記一下。”
    我也沒自己住過旅館,聽老板這麽說於是就答應他馬上穿好衣服就下去,下樓前,我還是留了個心眼:“一會兒如果有什麽情況,你拿著背包先從窗戶跳,在車站衛生間等我。”聶樹驚慌的點了點頭。
    我緊張的慢慢走下樓梯,老板在樓梯口等著我,剛要轉角的時候老板望著前麵問了句:“你們看是不是他?”我瞬間感覺不對,抬頭看去竟是我的父母和聶樹的父母,還有三個警察,我呆在了原地,我爸一個箭步邁到我麵前死死的抓住我的雙手,我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往樓上喊道:“聶樹!快跑!”我想掙脫我爸,但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兩隻手就像鋼鐵手銬般,無論我怎麽用力都扭不出他的束縛,聶樹的父母在我喊叫時已經衝上樓把他逮到了,據他後來回憶說,聽見我喊他前,他早就站在了窗台上,隻不過二樓對於他來講實在太高,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卻一直不敢往下跳,直到有人衝進來他最終還是選擇束手就擒。
    我們闖蕩的夢,碎了,那晚被逮回家後竟沒有一個人罵我們,雙方父母還讓我們吃了頓燒烤再各自領回家睡覺。後來我才知道,父母發現我寫的信後立馬聯係了聶樹和王賢的家長,就在王賢家問出了我們所有的計劃並報了警,警方根據我們的計劃料定我們一定還在車站附近,於是一家家旅館挨著查才找到我們,而在這之前曾電話聯係過我們入住的哪間旅館,但旅館的老板竟否認了我們入住的情況,也就是在那夜,火車站背後的小樹林裏同時還抓獲了一百多名吸毒人員並且登上了當天報紙的頭版頭條。直到今天,談起這段經曆我都細思極恐。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到了中午才醒來,父母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的叫我起床,我走出房間後發現桌上已經做好了午飯,父母見我起床後沒有過多說話隻是讓我快洗手吃飯,沉默的飯桌上,我無意間發現我爸邊吃邊抹眼淚,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