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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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臧馭從椅上站起,掏出了五兩銀子交到管事手中。
    “桌子的賠償費,加上情報費。”
    說罷,臧馭走出了客棧,留下了依然一臉懵的眾人。
    “管事,您說這公子到底是誰?為什麽在聽聞臧家滅族之事後悲傷成那樣?”店小二清掃著地上的碎木頭,疑惑地問道。
    管事望著臧馭遠去的背影沉默不語。
    從萬念俱灰,行至窮途的絕望哭泣,再到如同在夜空中尋找到屬於自己的星辰般的清明堅毅。天知道這個少年的心境究竟在知曉臧家滅族一事後經曆了怎樣的翻湧變化。
    但是他是誰與我無關,沒有為了一個陌生人而耗費心神的必要。
    管事搖搖頭轉身不再看。
    悲傷,狂怒的的情緒依舊籠罩著臧馭,隻不過體內黑氣咬噬的劇痛讓他能保持絕對的清醒理智,不讓他淪為情緒的奴隸。
    臧馭向路人打聽完城中最好的醫館位置後,便沿著大街直走再拐過幾個街口,來到了路人所說的醫館門前。
    徐氏醫館,醫館的主人是位沸血境小成的二轉醫師。
    天下武道境界分為十二境,前三境是被稱為凡武三境的鍛體境,煉氣境和修元境。這三境又各分三小境,其中鍛體分為強骨,練肉,沸血;煉氣分為養氣,凝氣,氣海;修元分為開元,聚元,真元。
    醫師,醫仙,醫聖為醫者三境,每境各分六轉。雖然醫者能力與武道境界有關,但醫者境界不完全以其劃分,而是主要以醫術來評判。
    凡武修為的醫者通稱醫師,二轉醫師的醫術水平大概隻是能治療尋常武者的瘡口損傷。
    大府城中必有中高階醫者的存在,而這江州府裏最好的醫者隻有二轉醫師,由此可見江州府隻是一個小城罷了,與臧家所在的平陽郡滄州府根本無法相比。
    但無奈路途遠且凶險,臧馭一個廢人拖著這幅病體根本沒法回到滄州府,隻能先在這裏看看病情了。
    臧馭叩開醫館的門,一個小童迎了出來將臧馭帶進醫館之中。明元佳節來看病的人極少,所以臧馭不用等待便見到了徐醫師。
    徐醫師是個年近七旬的老者,據說在此地從醫已有四十載,在這江州府中很是有名。
    預支了問診費二十兩後,徐醫師撚著胡須開始為臧馭搭脈診斷。
    徐醫師一邊診脈一邊向臧馭詢問他的病情。
    “年輕人,你說你的體內有什麽東西在撕咬你的五髒六腑?能跟我仔細說說嗎?”
    “是一團黑氣,其他也沒什麽可說了。”臧馭回答道。
    徐醫師皺起了眉頭,從醫有四十載,這樣的病情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你的經脈和丹田已收到了重傷,幾乎已經全廢,是被仇家所害嗎?”徐醫師望聞問切,發現臧馭脈象極弱,全身沒有一絲靈氣遊走,若非親眼看見眼前是個還算有些生機的大活人,單憑脈象來看他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個瀕死之人。
    臧馭不想說自己的私事,隻想知道如何緩解痛苦,還有這黑氣究竟所謂何物。
    “請問醫師可有緩解這疼痛之法?”臧馭徑直問道。
    恢複丹田和經脈他已經沒有指望了,想要恢複破碎成那樣的丹田和經脈,恐怕隻有二轉之上的醫仙或是四品以上的天靈地寶才能做到。
    要知道四品的天靈地寶在一些宗門都已是被稱為底蘊的存在了,而那二轉之上的醫仙連明皇帝國帝都之中都沒有幾個。若是臧家還在,耗費九成家產或許還有可能求得四品天靈地寶或二轉醫仙的線索。但如今臧馭已無依無靠,隻能先尋求緩解疼痛,延長壽命的方法,之後才有精力去修複丹田和經脈。
    “丹田經脈之事我無法幫你,但你體內的黑氣若是能讓我親眼看看,或許還有減緩痛楚,甚至於治愈的可能。”徐醫師說著,從桌上的針袋中抽出幾根細若發絲的空心銀針。
    “把上衣脫掉,我會用這空心銀針紮入你的穴道來引出那黑氣。”
    臧馭解開腰帶,脫下了上身衣服。
    徐醫師看到臧馭裸露的上身後,不由得心底裏一顫。
    隻見臧淵的身上交錯遍布著一道道猙獰的疤痕,有的還是剛結了紫紅色血痂的傷口。總而言之,全身上下就沒有幾處好皮膚。
    如同遭受了千刀萬剮,這小子究竟經曆了什麽?
    徐醫師用憐憫的目光看著臧馭。
    年紀輕輕就經受了如此磨難,還要時刻忍受體內劇痛。讓人更觸動的是臧馭的臉上,那種好像這一切都不值一提的表情。
    下針。
    六根空心銀針紮入臧馭的上身的六處竅穴,銀針半身沒入了臧馭的血肉之中。
    緩緩地,六道黑煙從銀針之尾嫋嫋溢出。
    這……這是!
    徐醫生全身的寒毛和雞皮疙瘩瞬間暴起,雙眼驚恐的睜大,好像眼珠隨時都快要滾出眼眶。
    “你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徐醫師猛地向後跳開,遠遠地離開了臧馭。同時,他調動全身血氣,已經進入了許久沒有過的搏殺狀態!
    “徐醫師您這是什麽意思?”臧馭見徐醫師態度如此轉變,陰沉著臉問道。
    臧馭的身上,六道黑煙仍在緩緩溢出。黑色的煙漂向空中,又緩緩下沉。身旁的一盆花草隻是沾染了些許黑煙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萎發黃。
    臧馭見狀也是一臉驚異,他體內的黑氣竟然能剝奪生機?那他豈不是已經離死不遠了?
    但是,隨著黑氣的排出,身體的痛苦很明顯的緩和了許多。
    徐醫師全神貫注的觀察著臧馭的一舉一動,隻要臧馭做出什麽可疑的動作,他一定會立刻衝上前掰斷臧馭的脖子,切下他的頭顱,然後放火將屍體燒的一幹二淨,灰都不剩。
    但臧馭竟是一臉詫異的表情,好像一點也不知道這黑煙是什麽。
    難道,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徐醫師的戰姿依舊不敢懈怠,可心裏已經些許的卸下敵意。
    “我再問一遍,你究竟是死人還是活人,亦或是兩者都不是?”徐醫生死死盯著臧馭,沉聲問道。
    “當然是活人,死人會和你說話嗎?”臧馭被問得莫名其妙。
    也對,縱使是屍奴,這千百年來哪有會說話還有自我意識的?
    徐醫師平息住體內沸騰的血液,長呼了一口氣。
    “你知道你體內的黑氣是什麽嗎?”
    徐醫生又坐回到了臧馭的對麵。
    “是什麽?”
    “是屍氣。”徐醫師說完,自己都有些感覺天旋地轉。
    活人的體內會產生屍氣?
    玩兒呢?
    別說千百年了,自古以來哪有活人體內會產生屍氣的?
    屍氣,如其名所言是人死後體內產生的氣,有極強的腐滅性質,能殺死生機。但正常情況下人死後,屍氣隻會存在很短的時間,而且隻會在體內腐蝕死者自身血肉。
    古有以煉屍為功的宗門,將強者屍體加以煉製,可使屍體成為屍奴,。以煉屍之法將屍體內的丹田煉化為屍丹後,屍奴既可以汲取靈氣,又能產生源源不斷的屍氣,還能讓體內陰陽達到平衡狀態使得屍身不腐不敗,並將屍氣也化為運用自如的大殺器。
    自千年前正邪之戰後,魔道宗門的頂尖勢力幾乎全軍覆滅,天下如今唯一仍屹立不倒的魔道宗門乃是西域魔神宗,其餘的魔門餘孽大多已蟄伏不出,隱於人海茫茫和山林野外。
    聽聞說,近幾年來魔道倒是反常的出沒有些頻繁。正道宗門已經聯合展開了多次圍剿,還發布了許多剿殺任務和通緝令。
    自古正邪不兩立,互相之間殺戮不息。
    煉屍被歸入魔道功法,加上千年前魔道三宗之一的亡魂殿覆滅,如今懂得煉屍之法的已經極少。
    修煉魔功,罪同加入魔道,必誅之!這是所有正道宗門的律令。
    而眼前的的這個青年人……和魔道會有聯係嗎?
    若說他是活人,他的體內自主會產生死人才有的屍氣;若說他是死人或是被煉化的屍奴,它既會言語又有正常人的識海靈魂。
    他到底是什麽東西?
    徐醫師一臉迷茫的看著臧馭,搖了搖頭,拔下了臧馭身上插著的六根銀針。銀針離體,屍氣不再冒出後,臧馭又再次恢複到之前的痛苦中。
    “對不起,我幫不到你,這些銀子你還是收回去吧。”徐醫師將二十兩銀子還給臧馭,抱歉的說道。
    如果徐醫師都難以醫治,那這江州府中又有誰能幫到他呢?臧馭穿著衣服,眉頭緊鎖。
    離這裏最近的州府也有五十裏,這幅病體能否走到那裏都是個問題。
    臧馭想著,起身剛想要離開卻又被徐醫師叫住了。
    徐醫師的眼中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
    “如果我說這江州府中有人可能會醫好你的病,但你會死的可能性是九成,你願意嚐試嗎?”
    九成可能會死?
    死期將至,隻是時間早晚問題。別說九成會死,哪怕有九成九的可能會死,臧馭也必須要嚐試。
    “願意,請告訴我這個人在哪裏?”臧馭不假思索的答道。
    “城南寬窄巷,鬼醫汪奉先。”徐醫師口中說出十字。
    “多謝!”臧馭輕施一禮後轉身離去。
    徐醫師見臧馭離去,臉上浮現出一抹憂色。
    若他真的去找了那鬼醫,恐怕明日就是一具死的徹底的屍體了。但他這樣下去時日已經無多,我也把選擇權交給了他,他的死活與我已經無關,隻能聽天由命。
    想道此處,徐醫師不由得往桌上的花草多看了一眼。
    整盆花草已經完全枯死,滿是寂滅之氣。
    時間已至下晚,臧馭隨便找了家店吃過晚飯便向城南走去。
    鬼醫汪奉先?九成會死?
    這鬼醫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何徐醫師覺得他有治好自己的可能性?
    莫非是位醫仙?
    但若真是醫仙,在這江州府中又怎會不聞名遐邇?別說江州府的人,這昌平郡中前來求醫的人恐怕都要排成長龍。
    沿途問道,很多人都未曾聽說過汪奉先這個名字,隻道寬窄巷中有個汪瘋子。
    雖有疑惑,但如今仍要一試。
    臧馭來到了寬窄巷口。向裏看去,巷中是一片幽暗,隻有幾戶人家居住。也不知這寬窄巷是由誰建造,背光背陽,陰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