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另一個魔修

字數:6241   加入書籤

A+A-


    髒玉!
    臧馭左手把持刀鞘,右手握住刀把,正欲抽刀之時,卻聽一旁的夥計有些略帶歉意的說道“這刀已經鏽了,你可別抱太多期望。”
    鏽了?
    臧馭抽刀,隻聽得一陣磨砂般的粗糙聲傳來。刀身剛拔出半尺,但這半尺刀身上已經滿是紅鏽,還附有濃濃的,鐵鏽獨有的怪味。
    果然如夥計所說是廢鐵,刀身已經鏽成這樣,再怎麽磨刀恐怕也無用了。
    但這刀怎會如此之沉?還有這股死亡的氣息是怎麽回事?
    臧馭偏過頭看向了夥計,問道“這刀是否有什麽來曆?”
    這樣一把血氣衝天的妖刀,來曆絕不簡單。
    夥計一愣,但立刻又笑道“有關這個我還真不清楚,我隻知道這刀甚是邪異,沒人看上眼,也沒人願意買,在倉庫中放置了多年。”
    “但這把刀雖鏽跡斑斑,卻堅實無比,要比那一堆兵器好去太多。”夥計連忙又補充道。
    我怎麽會把這把刀的來曆告訴你,說了你還肯願意買嗎?夥計心中暗咐道。
    這可是從魔修之人墓中刨出來的刀,當年掌櫃剛得到時還以為是什麽好東西,但看到刀已腐朽不堪後便失了興趣,將其丟在了倉庫的角落裏,多年來再未聽他提起。
    在夥計眼裏,這把刀恐怕隻有倒貼幾十兩銀子才會有人要,但今日看到這個沒多少錢,還一副武修打扮的窮小子,不知怎的他鬼迷心竅,想用這破刀來騙點零錢來花花。
    “都是廢刀,你不如買這把嘍。又大又沉,還比那些刀要堅硬許多。而且興許這刀上還有什麽秘密呢?”
    夥計見臧馭盯著這破刀看了許久,忙又添上一把火。
    這種倒貼錢都賣不出去的刀有個屁的秘密,也就能騙騙這種自命不凡的小年輕了。
    夥計認為他的口才能讓這窮小子信服。
    但臧馭幾乎沒把他說的話聽進耳朵去。
    臧馭能感受到體內的屍丹與這妖刀竟有些微妙的共鳴,或許這把刀真有什麽獨到之處。
    如夥計所說,與那些普通刀劍同是廢鐵,但這把明顯要更為耐用。即使不鋒利,在裹上屍氣後,依舊殺傷極重。而且最關鍵的是,臧馭不會刀法,隻會隨性劈砍,如那日所殺的持刀護衛一樣強調以力破萬法,用千鈞之勢擊潰敵人的防線。
    “多少錢?”臧馭問道。
    上鉤了!夥計內心狂喜。但他臉上還是故作平靜,好像很是無奈的說道“這刀本來應該要你五十兩白銀,但沒辦法你隻有三十兩銀子,看在咱相見即是有緣,就便宜你二十兩銀子吧。”
    說罷,夥計的表情還如同忍痛割愛一般。
    臧馭拿出三十兩銀子遞給了夥計,隨後便轉身離去。
    夥計趕緊欣喜若狂的將銀子收進了自己懷內。賣別的刀他不敢中飽私囊,但這次不一樣,掌櫃的早將這刀忘在了九霄雲外,絕不會出任何事情。
    夥計樂滋滋的哼著小曲兒,忽見掌櫃從外走了過來。
    “掌櫃的,您回來了。”夥計恭敬地端來椅子,讓掌櫃坐上休息,又急衝衝的端來了茶水。
    掌櫃坐於椅上,抿了一口熱茶,對夥計說道“我方才去了一趟戴家,不光是我,其他所有戴家產業的掌櫃都一齊去了”
    “怎麽?找您有事?”夥計問道。
    “當然有事,昨晚戴家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戴家今日招我們去,是想讓我們幫忙在這江州府中找一個人。”
    掌櫃不緊不慢的說道。
    “找人?”
    “對,據說此人是個紫黑發,墨綠瞳的青年人。戴大公子說此人必定與昨夜之事有關,讓我們一旦發現此人立即報上戴府。”
    “為什麽不全城散發通緝令,與官府一同搜捕此人?”夥計有些疑惑,戴家那麽有錢,這樣豈不是更容易抓到那人?
    “你傻呀。”掌櫃猛地敲了一下夥計的腰,說道“那不就打草驚蛇了嗎?”
    “對對對,大公子真是明智。”夥計揉著發痛的腰笑道。
    “大公子已經拿著找風雨樓幫忙的畫影圖形拿去給守城官兵看了,此人應該還在城中。今夜那人的肖像就會傳到我們手中。這事咱可得認真辦,聽說此事戴辰總管全權交由大公子負責,這可是咱與這未來家主弄好關係的良機。”
    掌櫃說著,腦海中想起了今日與議事廳中侃侃而談的大公子,不免有些感觸。當年的戴家家主可也是這樣朝氣蓬勃的樣子,但自從不問家事癡心於修煉後,如今閉關有兩年,不知已是什麽模樣?
    戴家家主戴遜,曾是是半步修元境的高手,兩年前不知為何突然沉醉於修煉,將整個戴家扔到了一旁。將所有的家事都交由三個兒子還有戴辰來打理,從此開始了閉關。
    家主為何有如此轉變?現在他是什麽境界?
    掌櫃在回憶,夥計站在一旁也在回想。
    聽掌櫃的描述,這人怎有點像剛才買刀的那個窮小子?
    若真是那小子,他也不能說出去啊。若是讓掌櫃的知道了他私自賣刀的事……
    臧馭不知道他已經被戴家盯上,但他已經設想過戴家可能會注意到他的存在。因為昨日馬強的那些小弟們沒有結果掉,他們可能會成為戴家找上自己的原因。
    在事前,人們永遠都是不知未來如何的一般人,而非事後的理性人。臧馭不是什麽謀略鬼才,他看不清今後,不能掌控一切的走向,料不到接下來的每一步。
    他能做的隻有一步一步的走,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命運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過是美好的暢想,身在江湖,大多數人縱使想要心由己,也隻得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沒有強大的實力,一切皆是空談。
    臧馭想起他昨日在結賬時所說的話。“我今後還會再來。”這七個字不過是為了讓葉姑娘收下那多出的銀子而隨口說的話。但如若戴家探究,那麽葉家小店可能今後就再也不能去了。
    避開可能的可能,還是有的。
    買了幾塊零碎的下品靈石後,臧馭隨便找了個路邊攤,大口大口吃了幾屜包子才終於填飽了饑腸。
    回到了寬窄巷,臧馭將刀放在一邊,開始了修煉。
    汪奉先看到臧馭帶回來的長刀,頓時來了興趣。
    “這是你買的刀?”汪奉先拿過長刀,問道。
    “不然呢?”臧馭閉著眼,冷冷說道。
    “多少錢買的?”
    “三十兩。”
    汪奉先將刀拿在手中,橫來豎去看了好幾眼,嘀咕道“這刀怎麽看都不值三十兩啊。”
    臧馭沒有理睬他,依舊著自己的修煉。
    汪奉先隨意的抽出了半尺刀身,在看到刀上紅鏽的一瞬間竟是呆立在了原地,久久沒再言語。
    過了一會兒,汪奉先收刀還鞘。將長刀小心的放在了臧馭身邊。
    “這把刀,適合你用。”汪奉先沉聲道。
    臧馭睜開了眼。
    “那不是鐵鏽,而是一種極為邪異的東西。”
    “是什麽?”臧馭問道。
    汪奉先沉吟半晌,道“那是血怨,是亡魂怨念的凝結之物。死在這把刀上的,起碼也有數十萬人,且都不是凡人。”
    他人隻會將這當成鐵鏽,但汪奉先是魔修,藏有諸多魔教典籍的他當然是認得此物的。
    “憑你這同樣邪異的屍身人魂,應該也已經察覺了吧。”汪奉先眯眼問道。
    “我隻感覺這是把妖刀,你說的,我不知道。”臧馭抬頭說道。
    刀上沾染了太多殺念,怨氣與亡魂,刀上便會凝結血怨。但這也隻是傳說中的事物,畢竟千年來再凶狠無情的人屠也會被正道宗門所殺。且傳說中血怨以絲凝結,而這樣幾乎通體血怨的刀究竟曾經是歸殺了多少人的暴君所有?
    這妖刀恐怕已有千年之久,而且刀裏好像還有什麽躁動不安的東西。
    說不定封著一隻魔神呢?
    汪奉先胡亂猜想道。
    這刀落在這小子手中,莫非冥冥之中……
    算了,不想了,細思極恐。
    汪奉先忽的問道“戴家的情況了解了嗎?”
    “了解了一點。”
    “你有什麽打算?”汪奉先笑吟吟的問道。
    “靜看其變。”
    “看他們死?”汪奉先笑問,他之前已經告訴了臧馭很多事情。
    “如果他們不動我,我就隻是看著。如果他們想對我下手,我不介意“幫”他們一把。”
    臧馭的話語裏滿是濃鬱的殺意。
    鬼節將至,這城裏的另一個魔修應該就快要動手了。
    臧馭沒想過要和戴家結怨,但現在已經不能這麽想了。一個月前殺了鮑輝,昨夜又殺了那兩名護衛,恐怕這仇就算是結下了。
    仇解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對蕭遊,鳳靈兒和李大牙的恨,是臧淵殘魂的執念在潛移默化中對臧馭的選擇做出了影響。
    在重生伊始,急需錢財的臧馭明明可以隨便打劫一個路人,這樣的話也不至於引起之後的麻煩。
    但臧淵被活活打死的怨念讓他選擇了打劫李大牙,也就是這一念之差,讓他與戴家開始結怨。
    在殺死李大牙的那個瞬間,靈魂深處仿佛有一道枷鎖斷開了一小條縫隙。那種片刻的暢然讓臧馭至今難忘。
    換做前世的臧馭,應該會責怪自己為什麽要打劫李大牙引起事端,應該會在意戴家的幾十條人命,善意的去拯救他們吧
    前世的臧馭太習慣於換位思考和從自身尋找過錯,以至於忘記了這樣做的真正意義。
    換位思考是為了與他人相處更好,從自身尋錯是為了減少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正的目的都是讓自己在不影響他人太多的同時過得更好。
    但考慮別人太多會讓你忘記這麽做的真正意義,會讓你成為一個失去自己的想法和生存意義的,為別人而活的工具人。
    前世是一個允許考慮他人感受和客觀因素的世界,而在這個世界不為了自己而活,不為了自己做出選擇,你就會輕易的死去或是被別人踩在腳下,你會陷入混亂,在生死一線需要作出決定之時猶豫而又掙紮。
    所以,無需多想。擋在自己路上的一切,除掉就好,簡單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