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張 風波起

字數:5833   加入書籤

A+A-


    髒玉!
    日上三竿,城主府。
    江州府城的城主姓李,名昭,年近不惑,聽聞說是某方郡王的遠親,之所以來到這邊陲小成任城主一職,是因為年輕時犯下了不小的過錯而被從王府中調派到這裏。不過這樣的懲處看似流放,實則也是那個郡王對他的一種袒護。
    李昭是江州府的土皇帝,這一點城中盡人皆知。城中大多富家貴族都知曉他的身份背景,也了解他的為人和脾氣秉性,所以都爭相送金送銀,呈寶物,獻美色。李昭的心理落差也在他人的諂媚和奉承中逐漸恢複,同時他的欲望也由此膨脹到一發不可收拾。
    此刻的李昭剛從一夜縱欲後的沉睡後醒來,屋內豪奢至極的金紗羅帳內躺著許多昏睡著衣衫淩亂的美人,李昭一心沉湎於溫柔鄉,再加上體重過大起身不易,習慣性的檢查一下鎮壓全城的天子印是否還在後,所幸繼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隻要天子印在,這座城就無人可反。
    “咚咚。”
    不合時宜的叩門聲在此刻響起,李昭閉著雙眼眉頭輕皺。他早就囑咐過府中官差除非有大事否則絕不允許叨擾他,此時正是他疲憊無力之時,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他的休息!
    “咚咚。”
    敲門聲依舊未停。
    李昭怒睜雙目,剛欲暴喝,忽聽門外的官差說道“城主大人,屬下有要事相報,叨擾您的小憩實屬無奈之舉,還請見諒。”
    李昭原本騰生的怒氣逐漸平緩下來,既然都說了有要事相報,他若將人怒罵一頓或是置之不理,恐怕有損他在這城主府中的威信,得不償失。
    “進來吧。”屋內傳來了李昭慵懶的聲音。
    官差輕輕推開房門,立於紗帳之外十步。輕紗後的景象實在過於香豔,靠的過近實在有些不宜。
    “什麽事,說吧。”李昭說著從床上坐起了身。
    “有三件事,第一件五日前吳家長樂樓上的大火應是有人殺人行凶後縱火毀屍滅跡所為,除此外在長樂樓中還發現了多具被藏在隱蔽之處的吳家下人屍首,初步判斷應和那場大火同為一人或多人所為。”
    “哦?”李昭稍微來了些精神。
    “吳家之前為何瞞著不說?”
    “回大人,吳家是因為擔心此事會影響長樂樓的生意所以故意隱瞞,此事吳家應該是想要先壓過一陣後再搜尋行凶之人。”
    “第二件事呢?”李昭問道。
    “此事同樣與吳家有關,這三天來,吳府周圍已有五六位沸血境修為之上的家丁護衛於夜巡時失蹤,現場留有血跡,但人都至今不知去向。”
    “嗯?戴家的護衛前些天是不是也出了事我記得好像是……死了兩個?”李昭聽到官差的描述想起了幾天前戴家的凶案。
    官差點了點頭,道“大人好記性,隻不過這兩家對於這幾件凶事都含糊其辭,不願向我們透露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戴吳兩家仇怨積深多年,說不定……
    李昭想了想,道“或許是戴吳兩家互相行凶報複,因為懼怕直接殺死對方的族人會將矛盾瞬間激化,所幸拿對方的護衛下手出氣。”
    “大人明鑒,確實極有可能。”官差看準時機,趁機拍上一記馬屁。
    “哈哈哈,隻是有這個可能罷了。”聽到屬下的奉承,李昭的精神立刻高漲了許多。
    “最後一事呢?”李昭問道。
    官差稍稍變了臉色,沉聲道“這五天時間裏,城中各處已經發生接連了五十餘起孩童的失蹤案。據前來報官的那些百姓所言,應是有人在深夜趁他們熟睡之時將孩童拐走,此事一開始並沒有鬧得多大,可現在已經在江州府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各家各戶人心惶惶。”
    偷小孩?真是奇事一件!
    李昭來這江州府也有十幾年的時間了,也未曾見過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拐走這麽多小孩的情況。
    此事在李昭的眼中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他李昭在江州府城主這個位子上已經坐穩,除非是叛國投敵,與魔道有染之類的罪名架在他頭上,他的權勢才有可能被推翻。
    此事若要追查,萬一惹到了什麽硬主兒,說不定還會給自己引來什麽禍端;若是置之不理,到時候隻需將此事草草歸罪於魔道之人所為,倒也足以服眾。
    反正魔道這二字,向來都是極好的替罪羔羊。
    “還有,關於此事,戴家家主戴遜派人來城主府說,丟失孩童之家多在他戴家地盤上,此事他戴家願負責查明真凶,平息此案。”官差補充道。
    李昭的雙眼一下子就亮了。
    戴家願意接受此事,那真是再好不過。到時若捉到了人,可將其功歸為城主府,既能收獲民心,又有理由苛以重稅;若捉不到人,則可以怪罪戴家處事不利,還能從戴家額上一筆巨款。
    省心省力,無論是什麽結果他李昭都絕不會有虧損。
    “去告訴戴家,既然戴家家主有如此好心,那便將此事全權交由戴家負責,官府在一旁協助處理。至於吳家的事,他想要私自解決我們也沒必要幹涉。
    對了,幫我提醒一下吳家大公子,我要的東西給我盡快調養好了送過來。”
    李昭對手下官差交代完,重新又躺回到了床上。
    就算全城的孩童失蹤了,李昭也沒有所謂。況且那些愚民都太好糊弄,他有無數種不引火燒身的辦法將此事平息。
    他的腦海中回蕩起那隻狼妖女孩的嬌弱身形,臉上堆滿了讓人反胃的猥瑣笑容。
    此刻江州府中最頭疼的當屬吳家。
    長樂樓上的一炬雖隻燒毀了一個房間,卻讓樓中多出了十幾具屍體,其中還有三具焦屍是吳家有意結交的肥佬。這把火不僅讓長樂樓損失重大,還直接燒沒了吳家的一條商路,吳憂吳越還有族中幾位長老心中是萬分惱火,卻又無從查起此事是何人所為。
    近幾天來失蹤的幾名夜巡護衛,也讓吳家陷入了迷霧之中。
    很明顯,有人想弄垮吳家。
    至於是誰,吳憂現在有很多猜疑,但都沒有把握。
    最有可能的就是戴家。
    但戴家怎會突然這麽大張旗鼓的針對吳家?
    有意破壞吳家販賣妖奴的商路?
    不對。吳憂否定了這個解釋。知曉吳家有意販賣妖奴的隻有他那幾個心腹,戴家應該對此事並不知情。長樂樓上一事不像是戴家所做。
    難道是因為那個臧馭?
    同樣不對,臧馭從五天前起便和吳赫那個小雜種整日在吳家的酒樓青樓中度日,這些都在手下的眼中看得清楚,應當是沒有被戴家人識出的機會。長樂樓失火那一整夜臧馭都在城中搜尋那隻妖奴,並在翌日將那隻被發現時奄奄一息的小狼妖送到了徐醫師的醫館診治,在宵禁的黑夜中同樣沒有被戴家人見到的可能。
    最關鍵的是,這不是戴家的處事風格。
    兩家素有仇怨,但近幾年已經較為平和,除非傷及族人,否則都絕不會貿然動手去觸碰兩家之間微妙的關係。
    到底是誰做的?有誰敢這麽做?
    吳憂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現在的吳家正是內憂外患之時,外患不必多言,而內憂則是吳家家主的病情加劇,據徐醫師所言,頂多隻能再撐三四天的時間。
    吳憂和吳越對父親的死活本身不感興趣,他們眼中直勾勾盯著的是吳家家主之位,以及吳家底蘊的下落。
    這才是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大事。
    吳府的家主屋內,老家主麵容枯槁,雙目無神的望著坐在床邊的吳憂和吳越二人。
    老家主的呼吸像是破舊的風箱,一呼一吐中都帶著嘶啞的聲響。
    老人看了看吳憂,又看了看吳越,再望了望兩人空無一人的身後,轉過了目光問道“憂兒,越兒,赫兒怎麽這幾天都沒來?以前他天天都要來陪我聊天說話的。”
    吳憂和吳越心照不宣的互相使了一個眼色,吳赫知曉大哥的意思,拉著父親的手歎道
    “吳赫最近沉迷酒色,我和大哥怎麽苦口婆心勸他回家來看你他都不肯,他還說反正家主之位必屬於他,也沒有來看望您的必要。”
    吳憂輕輕點了點頭,表示了深有同感。
    老家主的臉上擠出幾分疑惑,問道“赫兒真是這麽說的?”
    吳赫趕忙道“是啊,我和大哥跟他說了許多道理他都置若罔聞。”
    兩人再次交換眼色,知道今天的這把火可能要燒對了。
    老人家閉上了眼睛,輕輕歎了一聲,緩緩開口道
    “若是這樣,他也實在是太不懂事了,我還沒有走,他竟不在乎我的生死,反而覬覦這虛榮之物。”
    父親信了!
    吳憂和吳越心中暗喜,準備待父親再抱怨幾句後,就慢慢地從父親的口中將底蘊的下落套出來。
    老人家忽又睜眼,望著強裝笑容的二人緩緩道
    “但過去這十年,赫兒在我麵前可從未說起你們的壞話啊。”
    吳憂心裏一緊,竟發覺父親原本渾濁的雙眼中竟掠過一絲清明!
    “我們本來也不想說的,但是他……”吳赫還想要再說幾句,腰上卻被吳憂從身後狠狠的捏了一下。吳赫驚異的看向了吳憂,卻發現吳憂正神色不改的看著老家主。
    “父親,如今吳家內憂外患,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有些不便說的話我們會托人帶到,現在我們就先走了。”說著,吳憂拽起吳越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聽到了關門聲,老家主望著窗紗外兄弟二人離去的模糊身影,眼角緩緩流下兩行濁淚。
    本以為這兄弟二人是真心想要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光來探望他,沒想到還是想要針對赫兒,依舊是隻對這家主之位和底蘊有所在意。
    老家主雖大病十年,但這吳家大大小小的事,他也自有方法知曉。對於吳憂吳越兄弟二人的行徑,他心如明鏡卻無言也無力。
    父子一場,竟落得如今這般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