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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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吳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臉委屈的跟在吳憂身後走出了老家主的房間。
    房間外是一座修繕不錯的花園,園中有假山,還有鳥語花香的彎折小徑。
    因為吳赫這幾日從未進過家門,所以吳憂便撤去了在父親門前盯梢偷聽的下人,現在的家主房間外一片幽寂,除卻兄弟二人的腳步聲外不再有其他人的聲音。
    “老頭子想將家主之位傳給那小雜種的心仍然不死,剛才你說的話,老頭子一句也沒有相信。”吳憂陰沉著臉。對身後的吳越低聲說道。
    吳越驚訝道“怎麽會?老爺子不是說了……”
    “閉嘴吧!”
    吳憂一聲低哮喝止了吳越。
    “你沒有看到老頭子的眼睛,那眼神分明是在說‘我對一切了如指掌,你們盡管繼續胡編亂造。’。”
    吳憂恨恨的說道,眼角撲朔著微紅的殺意。
    “那我們隻有……”吳越擔憂的看著吳憂,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對,我就不信了,拿那個小雜種的命要挾,他還不把家主之位和底蘊下落告知於我。”吳憂寒聲道。
    “在那之後,就按我們之前計劃的那樣,殺了老頭,將偽造的遺書和雙子秘匙丟在地上,接著傳訊臧馭把小雜種帶進老頭的房間,然後率眾包圍他二人。若不反抗,就說這二人知曉回天無力,自願受縛;若敢反抗,就說這二人罪行暴露,惱羞成怒。
    理由怎麽都說都能讓那幾個迂腐的長老信服,之後便以夥同貼身護衛弑父之罪將這二人處死,這樣才算落得圓滿。”
    吳憂猙獰的麵目上滿溢著狼子野心,讓一旁的吳越看後都有些不寒而栗。
    “殺了吳赫在情理之中,為什麽連那個臧馭都要殺?”吳越不解。
    吳憂冷哼一聲,道“吳赫天性懦弱,平時殺隻雞都不敢,說他親手殺人實在有些不切實際,但若說他以重金利誘貼身護衛弑父,我再找些酒樓的下人從旁佐證,那些愛護吳家子孫的老頑固才能相信,我這家主之位才能做得安穩。
    至於為什麽要殺臧馭?
    棋子就是棋子,不過是讓我的計劃萬全的祭品罷了,將吳赫拴在吳府外,找回走失的妖奴,都不過是他盡一個棋子應盡的義務而已。讓一個來曆不明的可疑之人留在這吳府,終究是養虎為患。”
    棋子,棋子。
    吳越在心裏反複的咀嚼著這兩個字。
    恐怕他這個從小跟在大哥身後的二弟也不過是顆棋子而已。
    論武力,實力和頭腦,吳越自知遠不如大哥,當下最好的選擇就是聽命大哥的安排,在這頭想出此番毒計的惡虎麵前保全自身。
    能獲得豐益,為虎作倀又如何?
    吳越逐漸心安理得。
    但實際上,以為勝券在握的棋手,也不過是他人棋盤上隨意拿捏的棋子罷了。
    兩人的毒計已被知曉,這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是螳螂眼花,將黃雀看做了鳴蟬。
    吳赫看似悠閑的躺在吳家青樓一處雅間的安樂椅上,舒適的閉著眼睛,手指輕叩扶手打著節拍,一副沉醉聲色之中的紈絝模樣。雅間裏,幾位嬌柔的歌妓舒展歌喉,撥弄著令人迷醉的聲弦,眉眼挑逗間媚態盡顯,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臧馭抱著長刀,正對著吳赫坐在稍遠些的屏風之後,活生生一個盡職盡責的護衛模樣。
    若是細看,會發現臧馭的身周,有若隱若現的暗淡靈氣在輕微的浮動。
    臧馭在煉化這幾日所得的血氣和生機,至於來源,自然是吳家那幾個蹤跡不見的夜巡護衛和下人。
    “這三日得來的血氣極難煉化,沒想到過了五天那日刺入身體的天道正氣依舊對屍丹有這麽強的壓製。”臧馭自視內府,看著一縷縷散發著燒灼之痛的金氣不由得心生感慨。
    汪奉先說過,天道正氣乃是魔道在這天下最為懼怕的事物之一,它對一切邪魔之物有著天生的克製。天下正道宗門的許多功法都能在修煉者內府中種下正氣,可內涵於靈氣,亦可煉入兵器,鍛造伏魔利器。
    那天將臧馭貫穿的暗金長劍便蘊含著天道正氣,且品級不低。
    天道正氣有諸多派別,佛家金剛,道家正陽,軍中血煞還有天下鎮魔司的鎮魔,派別不一,對魔修也有不同的克製效果。
    其實不僅是天道正氣,就是小小煤油燭火,也是臧馭這具屍身的克星。天下一切至陽之物,都可以輕易殺死現在的臧馭。
    怎樣煉就不懼天道正氣和至陽的屍身?
    這東西江州府裏就有一件,且就在城主李昭的身上。
    此物便是每座城府都有的,蘊含天子龍氣,號稱鎮壓天下一方生靈的天子印!而這也是臧馭為什麽要殺死李昭的原因所在。
    殺死李昭,奪走天子印,煉化龍氣蘊養屍身,便可以陰克陽!
    這件事臧馭已經去過醫館告訴了半夢,半夢雖似懂非懂,但心思單純的她知道臧馭已經幫他除去了仇人,也答應臧馭會助他殺死李昭並奪來天子印。
    臧馭勢在必得。
    眉心漸漸有汗水浸出,臧馭體內能與屍氣相中和的靈氣正在源源不斷的從煉化的血氣中提純而出,灌輸進漆黑的屍丹內。
    屍丹就像是一隻滿是褶皺裂紋的黑色頑石,在血氣的不斷煉化中逐漸脹大,露出了即將被撐破的龜裂外殼。
    這是修為突破的標誌。
    臧馭微閉雙目,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內府中愈發壯大的屍丹。
    沉溺於修煉中的臧馭沒有注意到,屏風之外的管弦之音已經出現了數次冗雜的混亂之音。裝作紈絝的吳赫也察覺到了異常,睜開了假寐的雙眼,望向了臧馭於屏風後的身影。
    房間裏的溫度正在急速的驟降,三位身著暴露的歌妓被這突如其來的寒冷凍得瑟瑟發抖,撥弄琴弦的手指也在低寒中僵勁難動,彈出的弦音越來越雜亂不堪入耳。
    這股寒意不隻是體表上的感觸,識海中更有種如同惡鬼附身的透徹惡寒。
    “別彈了,都給我出去。”吳越從安樂椅上坐起,擺出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手一揮將三個歌妓趕出了門外。
    寒氣如同掉入石子的水潭,在屋內蕩開了一圈圈漣漪,以臧馭為心散發著徹骨的冷意。
    臧馭眉頭緊鎖,充盈的靈氣和屍氣正在經絡中遊走碰撞,稍有不注意便會因灼燒侵蝕的疼痛而分散心思出現差錯。
    修為突破之時的任何分心都是極其致命的,輕則內府受傷,重則五髒具毀,修為全廢,走火入魔!
    吳越看了一眼臧馭,重新坐回到安樂椅上,從口袋中掏出了幾塊靈石,繼續著剛才假寐時未完成的修行。
    臧馭要取得吳憂的“信任”,為此吳赫要配合出演,兩人這三日就是這樣在吳家眼中的“醉生夢死”裏不動聲色的提升著自己的修為。
    吳赫本身天賦極佳,再加上十年隱忍使得他的根基遠比尋常武者要紮實許多,所以這五日的修煉也是突破極快,如今已有練肉境中成修為。
    若是有高人指點,吳赫的修煉速度會更快。
    與吳赫的厚積薄發相比,臧馭的突破更像是火山爆發般熾烈。
    看起來妖孽的突破速度,實則是用殺戮和以命相搏換來的成果,臧馭的每一次突破都意味著會多出許多具強者的死屍,也意味著臧馭又經曆了一次生死搏殺,並且活了下來笑到了最後。
    吳家護衛很強,不是省油的燈。
    臧馭的脖子上有一道用衣領遮掩起的恐怖傷口,幾乎從喉管一直延伸至耳垂,而這道傷口在幾個時辰前才剛剛停止流血,長出了淡紅色的薄薄血痂。
    大意中刀的那一刻,臧馭一度以為他快要死了,就像三天前被那個黑發赤眼的女孩用暗金長劍貫穿身體一樣,死亡就那樣自然而然的降臨,又悄然無息的離去。
    若不是修養了兩日再動手,臧馭很懷疑現在的他會是一具無頭死屍。
    窗欞輕輕擺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臧馭身前的屏風之上已經凝結了一層顏色汙濁的冰晶,陰冷之氣已在此刻達到了鼎盛之勢。臧馭內府裏的屍丹正在煉化中一塊一塊的剝落著褶皺的外殼,像潰壩之堤正呈泄洪之態!
    破裂!匯氣!
    洶湧澎湃的黑浪刹那間在內府中湧動,屍丹已經顯現成為濃黑的一小片屍氣之海!
    煉氣境。
    雖已經突破,但臧馭依舊沒有掉以輕心,待全身的屍氣與靈氣中和化為無波靜水,氣海姿態的屍丹歸於平穩後,臧馭這才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目。
    眼角的微紅在境界突破後更深了一分,墨綠的瞳孔中也莫名的挾帶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殺氣。
    臧馭徑直走向了供魚水之歡所用的鴛鴦浴池,脫下衣衫,將全身浸泡在已經準備多時的水浴中。
    嗅到了穢物的異味,吳赫趕忙推開了所有窗戶讓氣味盡快散盡。
    來到浴室門口,吳赫背靠著門,輕聲問道“境界穩定下來了嗎?”
    臧馭一邊洗去身上的穢物,一邊清洗著身上這幾日來新添的幾十道大小不一的傷口。
    大多數都是那個女孩留下的傑作。
    “穩定了,你的修為如何?”臧馭沉悶的聲音從滿是水汽的浴室中傳出。
    “練肉中成。”吳越答道。
    “和你比,我的修煉速度要差遠了。”吳越在心中暗道。
    “昨天我殺的一個夜巡護衛,是吳憂手下的人,在臨死前我用一些手段讓他說出了很多有用的事。”臧馭從浴池中站起了身,帶起了一陣“嘩嘩”的水聲。
    “吳憂吳越要對你父親下手,用你的性命為要挾逼他說出底蘊的下落,之後便結果他的性命,再將你我二人引入房中,用事先準備好的“證據”和說辭誣你雇我殺人行凶,最後將我們以家法斬首處刑,你那個大哥順理成章坐上家主之位。”
    臧馭平淡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而吳赫心中很是駭然,吳憂和吳赫會對他下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們要對父親行凶卻完全是意料之外。
    “那我們該怎麽做?”吳赫急忙問道。
    臧馭穿好了衣服,披著散發走出了浴室。
    “人家已經幫我們想好了劇本,那麽,把角色換一下不就行了?”臧馭輕描淡寫道,雙手盤著頭發走過了吳赫身邊。
    吳越呆愣在了原地。
    “放心,我不會對你父親下手。”臧馭拍了拍吳赫僵直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