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戴家的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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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玉!
來到這裏的僅半年時間,少女通過各種手段知曉了城中的很多事情。
比如說戴家家主戴遜的修為十年未有突破,更是被那些大小宗門中的宗師們查過根骨後,認為他已經到了極限,突破修元此生無望。
兩年前,戴遜不知為何突然丟下府中的一切不管,自顧自的開始了閉關。
少女知道,天下大多數人的修為極限是天生注定的,戴遜便是其一。這種生來便不會增長的瓶頸,是任何正常的修煉都無法超越的。
非正常的修煉除外,比如說魔道功法。
有太多的人因為一心想要提升修為而步入了魔道,事實便是他們的確突破了自身的極限,哪怕是用自身的陽壽作為代價也不足惜。但在修為提高的同時,他們也成為了無惡不作的魔鬼,有的甚至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城中有能力做到在五天內偷走四十多個孩童,並且藏起來至今未被發現的勢力,恐怕隻有戴家和吳家,還有城主李昭。
城主李昭的修為也是停止在氣海巔峰難再突破,但他沉迷於花天酒地,對武道也沒有什麽追求,應該不是此事的幕後者。
戴家和吳家相比,戴家的可能性更大。
少女甚至大膽的猜測,戴家之所以不願像通緝鮑輝那樣滿城捉拿那個青年,是因為懷疑那個青年魔修知曉戴家也有魔修存在,因此害怕此事若是鬧大,會走漏風聲被外人所知曉戴家也有藏有魔修。
若不是那晚少女見到了了那兩具屍體的模樣,恐怕她也不會在此刻對戴家有這樣的懷疑。
“若真是如我猜測的這樣,那麽父親要我找出的那個魔修,應該就是戴家家主——戴遜!”
少女獨自喃喃著從屋簷上站了起來,雙眼看向了戴家的方向。
前幾天孩童的失蹤案還未引起她的注意,因為她的重心全部放在了監視寬窄巷中的一舉一動。而現在,那個青年更像是一個不斷擾局的局外人,在不經意間將她的追查方向引向歧途。
如果假設成真,那個來她的小店吃飯總要多給銀子的青年,他又究竟是什麽身份?他做這些又是何企圖?
遮掩月光的烏雲像是被一雙手緩緩地撥弄開來,漸漸露出了本身的樣子。
戴家的後門不斷地有黑影抱著昏睡的孩子進入,今晚又有十幾戶人家的孩子被帶了回來。
此時的時間已經快至卯時,黑夜將盡,清晨欲來。
戴辰守在後門邊,釋放了一整夜的靈覺已經快要將他的精神力耗盡,疲憊不堪的他見族人大多已歸來,便輕輕關上了後門,半推上重鎖。
後院的地窖大門敞開著,被帶回來的小孩全部放置在了黯淡無光的地窖裏。在這裏待了幾日的孩子們都老老實實的躺著不敢言語,偶有新來的小孩不知自己是何處境想要哭鬧,都被棉布塞上了嘴巴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每天都會給他們吃的喝的,戴遜不想損失任何一滴童子血。
議事廳的大們一直開著,戴遜就坐在正首之座上,絲毫沒有困倦的坐了一宿。
戴辰走進了議事廳,抬頭看向了戴遜。戴遜見二弟走來,稍微正了些身姿,也垂眸看向了他。
“今晚上帶回來十三個孩子,算上前幾夜的已經有七十個,應該超過你的預期了吧。”
戴辰睜著有些發黑的眼圈,沉聲問道。
麵對現在的戴遜,戴辰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語氣去和他對話,也不知自己是否會因為一個不經意間的舉動而讓他性情大變。
修煉了兩年魔道的戴遜,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為了戴家鞠躬盡瘁,為了族人的安憂而時刻衝在最前的戴家家主,而是一個幾乎已經被欲望所控製的魔修。
坐在首座的戴遜白發赤眼,猩紅的眼珠中毫不掩飾的暴露著魔性,蒼老的麵容上盡是刀刻般的皺紋。
戴遜抬手點了點身旁的座椅,示意戴辰到他的身邊副首之座上坐下。
戴辰微微低首,坐在了戴遜的身旁。
“你突破修元了。”
戴遜拄著下巴,像是滿不在意的問道。
戴辰心頭一震,忙回答道“前幾日按照峰兒送我的丹方去配好了藥,並請城中的丹師幫我煉成藥丹,昨日服用後加以一個小周天的運轉便突破了境界。”
我已經藏起靈息,壓製修為,為何他仍能察覺到我的境界?
戴遜有些坐立不安。
戴遜似乎是已經將戴辰的心思完全看穿,低聲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如何知道的?”
戴遜忽的偏過頭意味深長的注視著戴辰的眼睛,嚇得戴辰頓時寒毛卓立,趕緊低下頭去,不敢與戴遜的眼神相接。
“你想做兩手準備,如果童子血的祭祀出了意外,就下手除掉我,是嗎?”
“為弟不敢!”戴辰慌忙道,雙手不自覺的緊緊攥住了膝上長袍,鬢角和後頸已有冷汗蒸溢而出。
戴遜似笑非笑的看了戴辰好一會兒,抬手替戴辰抹去幾滴鬢邊的汗珠,悠悠然地挪開了目光。
“我能否煉成修成魔體,煉就轉魂魔功就看今夜了;戴家能否走出這邊陲之地,也要看今夜成敗如何。不出意外的話,這魔體我是必定能煉成的,所以老老實實的幫我,就是在幫你自己,也是在幫我戴家,懂嗎?”
戴遜的低吟如同一隻巨爪,伸進戴辰的胸膛,緊緊的揪住了他的心髒,讓他一時間竟感覺難以呼吸。
晨光清澈,徐徐東升的太陽漸漸將陰暗的議事廳裏一點一點的照亮。
“一夜勞累,你也該去好好休息了,我去看看我的祭品們狀況如何。”戴遜說完便站起身,向地窖的方向緩緩走去。
驚魂未定的在副首之座上繼續坐了良久,戴辰仰頭深深的長歎了一聲。
歎息中隻包含了四個字悔不當初。
兩年前,如果他能態度堅決的阻止戴遜,現在又怎會將戴家拖入水火之中,生死覆滅之地!
戴辰回想起了兩年前的事情。
永盛五十一年,冬。
很普通的一天,戴家的看門人卸下正門的重鎖後,便向後院的方向走去打開後門。
在後門打開的一瞬間,看門人驚恐的發現地上竟躺著一個全身盡是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模糊的男人!在他大大小小的傷口上,無一例外的還散發著不可名狀的鎏金之氣。
看門人仗著膽子蹲下身將雙指探向這人的麵門,發現此人雖傷勢如此之重,竟仍舊鼻息尚存!
看門人不敢擅自定奪,趕緊跑了回去告知了家主戴遜還有與他一同的戴辰。
兩人聽聞也是大驚,趕緊來到了後門察看。
果不其然,這人已經奄奄一息,若是至於此地不管,恐怕再過一會兒便要氣絕身亡。
戴辰正猶豫不絕,戴遜卻救人心切二話不說便將這人抱回了府中,並叫人趕緊喊來徐氏醫館的徐醫師救他性命。
或許從這一刻開始,戴家的命運便從此被改寫。
徐謹言見到此人的傷勢,再看到那奇特的鎏金之氣,麵露疑惑之色。雖不知曉此人的身份,是何原因所傷,但醫道講究眾生平等,徐謹言便使出渾身解數,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終於將此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事後徐謹言表示曾受前任家主的照顧所以分文不收,但戴遜還是執意塞給他兩百兩白銀的銀票。
那時的戴辰,看起來依舊是個熱心質樸的善人。
雖然活了下來,但此人依舊處於昏迷之中,戴家找人打探過此人的消息,城中卻無一人知曉,因為擔心此人是被仇家所害落得這樣,所以戴家沒有找風雨閣。
向風雨閣打探情報,這本身便成為了風雨閣的一條情報。說不定正在追殺此人的人同樣也在風雨閣打聽消息,若是因此將仇家引到了戴家,帶來禍端且不說,也會讓這個人的性命再次陷入危險。
能夠知曉此人身份的,便隻有他身上隨身攜帶的一個布包,還有他手上的一隻儲物戒。
戴遜知道擅自去查看別人的東西不是正人君子所為,但不知此人是正是邪終究是個隱患,為了戴家安危考慮,他也隻有打開此人的布包,抹去儲物戒上的靈識,看看有沒有代表此人身份的東西。
戴遜喊來戴辰與他一起打開了布包,開啟了儲物戒。
這一看,戴辰直接瞪大了雙眼,腦海中一陣炸響,猶如五雷轟頂!
魔修!
布包和儲物戒裏有一堆慘無人道,陰邪至極的魔道功法!還有沾著累累血跡的法陣羅盤和嬰孩的脊骨!
戴辰傻眼了,他們救了一個魔修,豈不等同於與魔修同道!若是被官府,那些正道宗門,甚至是傳說中的天下鎮魔司知曉,戴家全族都定會被屠殺殆盡!
“大哥,我們快殺了他,然後報官……”戴辰心如火燎的向戴遜吼道,卻遲遲聽不見回應。
戴遜背對著戴辰,拿著儲物戒中的一本破舊書籍全神貫注的翻看著,好像此刻全世界已經與他無關,他的眼中隻有這書上的符文和文字。
“大哥!”戴辰急不可耐的衝到戴遜近前,卻發現眼前的大哥忽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扭曲,醜態,畜生般的可怕神情!
“這門功法,能讓我突破修元。”
戴遜猙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