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戴家的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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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什麽?戴辰大驚!
    “大哥萬萬不可!這是魔道功法,莫要被它迷惑了心智!”戴辰大聲喝道,衝過來便要奪走戴辰手中的書。
    “你懂什麽!”戴遜忽然像發了狂一樣將戴辰猛地慣倒在地,一拳砸爛了戴辰臉邊的硬木板,摁住了戴辰的衣領,眼中再無了平時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入魔般的瘋狂!
    “這個世界修為武力就是一切!我早年出外闖蕩,你們整日呆在小小江州府坐井觀天,怎知城外世道是什麽模樣!
    當年你年紀幼小入深山被奇毒所傷,四個時辰不得解藥便會身亡。我乘快馬狂奔百裏才為你求得解藥,歸途卻路遇悍匪劫道,我足足給人家磕了幾百個響頭,他們才“好心”的留下了我身下快馬,叫我赤著雙腳跑回江州府!
    我光著腳邊哭邊跑,兩隻腳跑到血肉盡爛,筋膜外露才趕回城中,險些就叫你命歸西天!
    年少我受家族之命入秘境探寶,我明明先於他人尋得寶物,卻被修為高我者打斷了胳膊,折斷雙腿,讓我眼睜睜看著它們從我懷中被蠻橫奪走!
    我心愛的女人,本立下海誓山盟,與我約定共度餘生,二十多年前卻被年齡大我幾十載的一個老不死奸汙!那女人最後竟歸順於她,就因為他是一宗之主,是地煞天罡的高手!能幫那個女人修煉到破凡通幽,再增百年壽齡!
    我這麽多年間,每月都去那些大小宗門獻上錢財無數,苦苦哀求修煉之法。他們明明收下了錢財,我卻一次次被些十五六歲,修為卻高於我的娃娃連滾帶爬的打出山門之外!我渴求宗師點撥,渴求一分微乎其微的氣運,一場在他們看來分文不值的造化,但得到的隻有冷嘲熱諷和拳打腳踢!
    憑什麽!我明明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刻苦修煉,卻因為天生根骨奇差不能再進一步!
    憑什麽!我想要的東西屢屢被他人奪走!我心愛的女人會背叛於我,寧願被上百歲的老頭糟蹋!
    憑什麽!我天性向善,不願施惡於人,卻屢遭侮辱劫難!為何那些品行不正的衣冠禽獸卻有著上好的資質,高於我的修為,能以正道自居還受人敬仰愛戴!
    你說,憑什麽!”
    戴辰歇斯底裏的怒吼著,眼中布滿著一條條深紅的血絲,額頭上盡是蚯蚓般裸露的青筋,臉上寫滿了瘋魔!
    戴遜看著眼前的戴辰,回想起了小時候痛苦昏厥的時候,跌跌撞撞向自己奔來的身影,還有地上拖行一路的血跡;回想起他孤身一人拄著雙拐一步一瘸走進家門後便倒地不起,盡管遍體鱗傷仍舊麵露著和藹的笑容……
    戴遜為了戴家付出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多到可能早已將他心中的防線擊潰,隻不過由於天生的心善不想表露在族人麵前。
    就算如此,戴遜也不該崩潰到這般境地!
    他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也是戴家之主,早就過了需要發泄怨恨的年紀。
    難道是因為那本魔功?
    聽聞魔道典籍邪性無比,莫非是它喚醒了戴遜心中積壓多年的魔念?
    中高品的天靈地寶世間難尋,神丹妙藥亦縹緲無蹤。魔道,恐怕在此刻的戴遜看來是他突破修元的唯一選擇。
    鬆開摁著戴辰的手,戴遜來到了那個昏迷不醒的魔修床邊,伸出手用力扼住了他的喉嚨。
    戴家死去了一個魔,卻也誕生了一個魔。
    翌日,戴遜一言不發的帶著那個魔修的所有物品走進了練武閣,開始了閉關。府中的事務就此全部丟給了戴辰和大公子戴洋。
    這就是兩年前的往事。
    此時的戴辰一個人呆呆的望著議事廳的大門,門上還殘留著那日戴遜靈氣化形的巨爪抓痕。
    今夜,或許是戴家新一輪征途的開端,也可能是這份孽緣的終結。
    他戴辰的孩子剛剛成年,這幾夜也隨同其他家族子弟一同沉溺於得到底蘊寶物的瘋狂中難以自拔。
    五味雜陳的雜念正在戴辰的腦海中橫衝直撞,正在這時,從門口走來了一個人。
    是戴洋。
    戴洋的右臂上用時塗抹了凍傷和燒傷的膏藥,散發著一股中和後異樣的氣味。
    “你的手臂是何人所傷?”戴辰坐起身,走向了戴洋。
    “一個女人,強的可怕的女人。”戴洋回想起那神秘的冰藍靈氣,緩和許多的右臂再次陣痛了起來。
    “她發現你們的行蹤了麽?”戴辰急忙問道。
    “沒有,我們撤離的很快,而且是往與戴家相反的地方逃去的,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在外過了一夜,直到方才才回到府中。”
    戴辰的焦慮稍微平複了一些。
    但今夜仍恐有不測,還是不能大意。
    “二叔。”戴洋忽的麵露迷茫道“父親這麽做,真的能煉就魔體?我戴家真的能獨霸江州府,甚至這一方邊陲之地?”
    戴洋的迷茫,同時也是戴辰心中的彷徨。
    但戴家現在沒有退路。
    戴遜在全族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七日不解必定身亡的血親咒,起初族人們不知真假半信半疑,但每日不定發作的揪心撕裂之痛已讓他們不得不信以為真。
    能解咒者,隻有戴遜。戴家全族已經和戴遜牢牢拴在了一起。
    倘若戴家做的事暴露於世,或者戴遜魔修的身份讓外人所知,結局都是一樣的。
    那就是戴家的覆滅!
    與魔修沾親帶故便已經有牽連之罪,私藏魔修,助紂為虐更是滅族的大罪!
    事情若敗露,在朝廷,正道宗門甚至於天下鎮魔司對魔道的三重圍剿下,完全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戴遜的想法很完美,他打算將這一切都怪罪於憑空捏造的一夥魔修,在今夜魔體煉成後借聲勢屠滅吳家,殺入城主府屠戮全城官兵士卒,接著當著全城民眾的麵,自導自演出一場戴家戰退魔修狂徒的戲碼,最後順應民意外加用錢財買通朝廷登上城主之座。
    這看似完美的計劃想要順利實現,最重要的前提便是沒有人攪局。
    可現在看來已經出現了攪局者,而且還不止一個。
    但這也不可能改變戴遜的決意,也不可能讓戴家知難而退的停手。就像犯下了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走上了沒有回頭路的末路,就算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毀滅,也不得不接受和麵對。
    “我不知道能否稱霸一方,我隻知道現在的戴家退無可退,唯有順勢而為。”戴辰哀歎道。
    叔侄倆陷入了無言。
    戴洋單獨找過父親,可他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被父親無情的殺念壓製的靈魂震顫,一步都難以挪動。
    最終便是不了了之。
    “戴辰大人,大公子,家主讓我們去大院中布置祭壇和法陣結界。”忽然,門外傳來了一聲呼喊打破了議事廳裏的沉默,吹散了兩人的愁雲。
    沒時間多想,戴辰和戴洋走出了議事廳,直奔大院而去。
    青樓中的一處雅間裏,吳赫從短暫的睡夢中醒了過來,眼望窗外已是明亮清晨。臧馭則正抱著長刀背靠在床沿,似睡非睡的沉沉呼吸著。
    昨夜兩人從酒樓歸來後便故技重施,喊來了幾位貌美如花的歌妓,又裝作酒醉不醒將歌妓“請”出了門外。接著臧馭跳窗離開,吳赫則在房間裏開始了徹夜的修行,直到朝陽升起才停下修煉,些許的小憩了一段時間。
    想到今天要做的事,吳赫的心髒有種沒來由的躁動。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臧馭的睫毛輕輕一動,睜開了雙眼,瞥向了坐在床沿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吳赫,道
    “要你做的事別忘了,上次不是生死局,我可以提醒你。這次你若是再慌亂出錯,我便一走了之任你死活。”
    吳赫不敢對碰臧馭的眼神,低著頭連忙道“這次一定不會。”
    這次也是最後一次,今夜之後臧馭和吳赫便各取所需,各奔南北東西,此生或許都不會複見。
    臧馭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痕,又自視內府察看呈屍氣之海之態的屍丹。頸上結出的厚厚血痂表示傷口已經無礙,體內殘留的鎏金之氣也幾乎已經全部消散,整具屍身已經達到了相對較為完全的狀態。
    吳赫站起身推開窗欞,想要感受一下溫暖的陽光,掃去修行一夜的少許困倦。卻發現今天的陽光雖好,卻不知怎的毫無暖意,反而給人遍體以清冷之感。
    這便是鬼節來臨的前兆,縱使白天也是陰盛陽衰,不比天寒地凍,但也讓人由內而外的感到刺骨般寒冷不適。
    吳赫想起了小時候母親的叮囑。
    相傳鬼節之夜,地府門開,煞靈肆虐,百鬼夜行禍害人間。子時便是一年中天下極陰之時,若家中不鎖好房門關好窗戶,並備上燭火,烈酒等極陽物件,便會有遊蕩人間的惡鬼破門而入吃人血肉,吞噬魂魄。
    小時候聽到這樣的話,吳赫總會哭著緊緊抱著母親的脖子一刻不肯放開。
    現在長大了,不會再被這些糊弄小孩子的傳言所騙。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想要回到從前。
    “等戲演完了,我要親手殺幾個人。”吳赫回身看向臧馭,眼中難得有冷光浮現。
    臧馭慵懶的打了個哈欠,不在意的擺擺手道
    “隨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