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提前上演

字數:6091   加入書籤

A+A-


    髒玉!
    傍晚時分,城中吳府人跡罕至的後院府牆下走來了兩個身影。
    吳赫抬頭看去,麵前的石磚府牆足有三丈之高,僅憑他現在練肉境中成的修為想要躍上這高牆簡直難如登天。
    “踩著我的手上去。”
    臧馭話不多說在牆根處半蹲了下來,雙手交疊手心朝上做出了托舉的姿勢。
    翻過去,會不會有護衛正好看見?如果那樣就前功盡棄。
    吳赫的喉結動了動,咽了口唾沫。
    不會那麽寸吧?
    吳赫心一橫,一段助跑衝向了半蹲著的臧馭。在他踩上托起的雙手的同時,臧馭氣貫丹田雙臂較勁,用力的將吳赫向上拋到了半空之中。
    吳赫的半個身體竟在這股力量下直接越過了府牆,他立刻攀住牆頭借力將自己翻到了府牆的另一邊,落在了牆下的一堆雜草中,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唦唦”聲響。
    好了,該我過去了。
    臧馭降低身姿,調動體內血氣聚於雙腿,像一根繃緊後忽然釋放的彈簧猛跺地麵,瞬間便飛躍牆頭來到了吳府中。
    輕輕地落在了地麵上,臧馭回身看到了在雜草中摔得有些迷糊的吳赫。
    吳赫揉了揉太陽穴,尷尬的從地上的草堆中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拂去粘在身上的草葉。
    “帶路。”臧馭輕聲道。
    “好。”
    吳赫輕車熟路的從小徑向著父親的臥房走去,臧馭則緊隨其後謹慎的釋放出靈覺探查周圍的風吹草動,一旦有人接近,臧馭便立刻揪住吳赫的後領,躲閃到角落或是改換路線。
    一路上躲過了很多下人,不算驚心動魄,卻也有驚無險。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老家主的臥房門前。、
    “送藥的下人一般都會在日落前來父親的房中送藥,他是吳憂手下的人,對我父親的聲音還算是較為熟悉,你要小心不要被他辨認出來。”吳赫轉頭看向臧馭,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
    臧馭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吳赫不要拖遝,趕緊推門而入。
    吳赫深吸一氣,伸向了緊閉的門扉。
    老家主正在床上靜靜地躺著,意識尚較清醒的他,想起了昨夜大兒子吳憂托服侍自己的下人傳來的話。
    用吳赫的命換家主之位和家族底蘊的下落……嗎?
    老家主昨晚幾乎一整夜都在悲痛,內疚的情緒中陷入了混亂。他想起了很多過往的回憶,想起了從前吳憂玩累了趴在他的膝上睡覺,想起了他抓著吳越的小手叫他練字,想起了與吳赫母親在拍賣堂中的初識,想起了很多很多平淡而美好的過去。
    十年前,他最愛的妻子——吳赫的母親被人奸殺於城中已經讓他深深地墜入了絕望和無力;而現在,在他即將撒手人世的時候,兩個兒子竟還要拿她的孩子來威脅自己!
    吳憂說,隻有他說出底蘊的下落,他和吳赫這父子二人才可能相見。
    是“可能”,而不是“能”。
    老家主知道,現在的吳赫究竟是死是活都很難說。過去這十年來,吳赫每天都會來到他的身邊陪他說話,唯有這七天不見了蹤影,來的反而是從他病後幾乎再沒來看望過他的吳憂和吳越。
    為什麽十年間吳憂和吳越會變成這樣的人?
    兄弟手足之情在他們的眼中又是怎樣不值一提的存在?
    其實老家主早就寫好了遺書,給三個兒子的前途做到了最好的安排,那是他用畢生心血為三個孩子謀到的前程。
    現在他隻覺得這輩子與白活無異。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吳赫的聲音。
    是出現幻覺了嗎?
    “老爹,老爹!”
    吳赫跪在了父親的床邊,微微的搖了搖父親骨瘦嶙峋的肩膀,輕聲呼喚道。
    老家主從混亂的意識中逐漸清醒過來,看清了身邊之人,猛地睜大了雙眼!
    赫兒!
    我是在做夢嗎!
    老家主簡直不管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著將枯骨般的雙手伸向了吳赫的臉龐,直到雙手觸碰到了吳赫瘦削許多的臉頰,指尖傳來了真實的感觸,他這才相信這並非虛幻,麵前跪著的正是他的兒子吳赫。
    老人家的淚水如決堤之壩從眼角肆意的滾落,嘴巴張開張合了許多下,竟一時忘言,不知該用什麽詞匯才形容此刻的心情。
    窗外的天空已染上潮紅,快到日落的時分了。
    臧馭輕輕咳嗽了一聲。
    吳赫知道現在不是父子倆說話的時間,趕緊小聲在父親耳邊道
    “老爹,一會兒有人要對你不利,我先帶你躲到隔壁。”
    說著,吳赫掀開了床被,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蓋在了父親的身上,接著盡量輕柔的將父親從床上抱了起來,轉身向隔壁的空房間走去。
    “你……到底發生了什麽。”老家主不安道,又看到了站在一邊陌生的臧馭,驚問道“他……又是誰?我怎麽從沒見過他?”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老爹。”吳赫邊走邊說道。
    臧馭幫父子倆推開了隔壁空房間的門,待二人進去後,便立刻又將房門關上。緊接著回到了老家主的臥室,躺在了床上,拉起了床簾,在頭上套好事先準備的銀絲,然後靜靜地等待那個吳家下人。
    隔壁竟有不小的聲音和動靜傳來,應該是吳赫在和老家主說明情況,過了一會兒隔壁的聲音才漸漸消淡。
    沒想到這房子的木板隔音竟然這麽差,臧馭暗想道。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紙照進了屋內。
    快日落了。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隨著腳步聲的越來越近,房門忽的“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
    “老爺,您的藥來了。”
    下人的手上端著托盤,向床邊走來。
    忽然,從床簾內響起了幾聲咳嗽聲,緊接著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簾內傳了出來。
    “藥就放在桌上吧,咳咳。去告訴憂兒和越兒,叫他們立刻過來,我有要事相告。”
    老爺今天的聲音怎麽這般嘶啞?難道說老爺自知大限將至,臨終前要將家主之位傳給大公子!
    這可是好消息!
    仆人急忙將藥湯隨意的往桌上一擺,接著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連房門都忘了關好。
    看來這吳家,除了吳赫和幾位墨守成規的長老外,已無人在意老家主這個人,他們在意的隻是老家主死前會不會做出對他們有利的事情。
    什麽主仆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這些在這吳家早已蕩然無存。
    臧馭將長刀放在右手下,用被單將其遮好。然後開始調整全身的狀態,將屍丹中的那一小片屍氣之海緩緩地調動了起來,屍氣與靈氣開始在經絡裏中和遊走,
    屍丹開始了輕微的,有些興奮的震顫。但臧馭也隻是讓它蘇醒過來,並沒有在接下來的交手中使用的打算。
    下人火急火燎的奔向了大公子吳憂的房間。
    吳憂正盤算著今晚的嫁禍計劃。
    他給了父親一天的考慮時間,期限便是今晚。本來想要直接逼問,但怕父親一時間受不了氣絕身亡,所以還是給了他思考的時間。
    今晚到父親的臥房,從父親那兒得到底蘊的下落後,就開始上演他精心安排的好戲。
    他要將臧馭和吳赫誣陷為殺人行凶的弑父凶手,就要為他們創造好時間,環境和戲台。
    吳赫十年前偷走了雙子秘匙,今日之所以要雇凶弑父,是因為父親寫好遺書要將家主之位傳給他吳憂。
    這便是殺人動機。
    在深夜他會用傳訊玉假稱父親臨終要見吳赫一麵,讓臧馭帶著吳赫從他事先留好的後門中進來,接著在兩人進入房間的同時,召集周圍早已埋伏好的護衛將兩人當場捉拿。
    當然,他絕不會承認傳訊臧馭一事,後門也會在兩人走進吳府後被鎖上,讓兩人進入吳府變成一場深夜裏的偷偷潛入,目的就是為了弑父滅口。
    接著便是證據。動手殺死父親這種髒活還是交給吳越來做,父親死後便將模仿父親筆記寫好的遺書和帶血的匕首丟在屍首邊。
    雙子秘匙之前一直誣陷說是吳赫偷得,當然也不能讓人覺得這鑰匙憑空就出現在他的手上。所以製伏吳赫和臧馭兩人後,就在搜身時將秘匙塞入吳赫的口袋中,這樣雙子秘匙便會順理成章的由他來得到,吳赫也會坐實竊賊的身份。
    最後,便是觀眾。
    在製伏吳赫臧馭二人的那一刻,家中的五位長老必須在場!今晚吳赫和臧馭進入吳府後,便以家主瀕危有要事交待的理由將五位長老以及他們的眷屬手下召集到臥房中,讓他們親眼見證吳赫和臧馭的行凶現場!
    這樣一來,不僅能不落口舌的將吳赫除掉。五位冥頑不靈反對他拓寬商路的長老,也隻得承認他新任家主的身份。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吳赫,這個若是當上家主便可以在今後為他們所控製的傀儡。
    吳憂擺弄著手上的匕首,看著桌上已經寫好的遺書還有召集護衛和長老們的傳訊玉,感覺自己像是那些謀略傳說中操盤全局的上位者,挪動著粒粒棋子,將他們拖進自己的層層迷局中。
    堪稱完美的計劃。
    吳憂的臉上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一抹笑容。
    父親本就病重,可能已經撐不了幾日。但他隻要活著,就有可能找來長老們讓吳赫繼位。而且父親在府中究竟還有沒有心腹?吳赫是否早已知曉底蘊的下落?雙子秘匙是否還有備用鑰匙?這些疑慮自己都一概不清。
    為了今後少些麻煩。所以,還是請他們去死吧。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吳憂房間的門被“嘭”的一聲猛地推開
    “大公子!老爺要你和二公子現在就去他的臥房,說是有要事相告!很可能老爺已經快要不行了!”
    這比計劃來得要提早太多了!
    吳憂身軀一震,趕忙拿好“證物”,喊上吳越與他一同前往父親的臥房。同時號令手下護衛集結,喚來吳赫臧馭和五位長老的傳訊玉也都放進了懷中。
    這發展,好像和他想象的劇情有些不太一樣。
    吳憂的心中掠過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