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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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一個頭發花白,身體瘦弱無比的老人,腋下夾著頭暈目眩的吳赫來到了臧馭的身邊。吳赫被輕輕的放在了地上,他隨即用驚惶的目光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了同樣表情很是意外的臧馭。
    這老爺子……不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嗎?怎麽現在看來,反而有種剛抵達全盛狀態的感覺?
    剛才的幫臧馭脫困的那一拳,已經突破了煉氣境所能做到的程度,氣海境巔峰者的一掌會被輕易擊碎,除非是……
    超越煉氣,突破修元!
    老家主已是修元境的武者!
    不光是臧馭,吳憂吳越以及五位長老等人都已經察覺到了老家主的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熊熊燃燒,散發著能夠將煉氣武者徹底碾壓的恐怖氣息!
    來到修元境,體內已經開辟完整的氣海便會煉化為如烈陽般炙熱的真元,而這真元隻需燃燒一絲便可給予武者澎湃的靈氣。
    修元三境開元境,聚元境,真元境的修煉過程,便是把這真元修煉成燃燒到極致的烈陽,在瞬息的極度光輝後便會化為暗淡的幽冥地府。但在此時雖真元不在,人體卻已經突破了凡武極限,開始可以從天地自然中汲取無窮無盡的靈氣,這便是破凡通幽。
    “那一刀太特麽猛了,是吳憂砍的嗎?”吳赫湊到臧馭麵前小聲問道。
    “聽到房頂上的聲響,我準備戳破窗紙看看情況,卻隻聽震耳欲聾的一聲,一股氣浪襲來後我便暈倒在了地上,等清醒過來時便聽到大長老的聲音了。”
    所以吳赫之所以出現的這麽遲,歸根到底還是要怪臧馭的莽夫行為。但若沒有剛才這一刀,五位長老也不會來得這麽快,充當這場鬧劇的見證人。
    “你父親是怎麽回事,這狀態很不對勁。”臧馭輕聲問道。
    臧馭的安排中,在五位長老到來後,便由吳赫抱著老家主走出隔壁房間,由老家主來說明一切。
    但現在失態已經遠超了他的預期。
    “我也不知道,我清醒時父親正掐著我的人中,接著我就被他抱著飛出了門外。”吳赫道。
    一個臥床十年的病人即使突破了,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勢。能做到這樣的,就隻有一個解釋
    回光返照。
    而且是透支生命燃燒真元的回光返照。
    臧玉知道,現在老爺子的生命,可以用呼吸來計數了。
    老家主環顧了一眼四周,眼中銳利的鋒芒像是可以刺穿人的靈魂洞悉一切的邪念,在場除了吳赫臧馭和五位長老外竟無一人敢與其對視。
    老人看向了吳憂,現在吳憂的心中已經隻剩下了恐懼和絕望!
    原來,父親和吳赫一直就躲在臥榻的隔壁房間,那麽他們說的一切不已經全部聽進了父親的耳朵裏麵嗎?
    要殺死父親還有吳赫的事情不也……
    “孽畜。”老人唇音一吐,如同兩根鐵鏈牢牢地拴在了吳憂的脖子上!
    “給我滾過來跪下!”
    猶如轟天炸雷,直接擊潰了吳憂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他連滾帶爬的跑到了老人的腳邊,雙膝一曲,“噗通”一聲便跪倒在老人的麵前。
    身如篩糠般因恐懼而劇烈的顫抖著,吳憂的頭死死的磕在了地上,不敢抬頭,也不敢開口。被仆人們簇擁著的李氏見到這種狀況,瞬間花容失色,一臉驚懼的看著白發飄飄的老家主,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人單手拎著吳憂提到了半空中,另一隻手伸進了吳憂的懷中。
    有雙子秘匙,喚來臧馭和吳赫的傳訊玉,還有一封偽造的遺書。
    手一鬆,吳憂絕望無力的摔落在地上,再次匍匐跪倒。
    老人自上而下,聲若寒鋒。
    “這十年,你做的很不錯,把吳家治理的算是井井有條。”
    吳憂聽到家主在褒揚他二人,心裏頓生出了幾分希望!父親可能會看在他麽多年為吳家做出貢獻的份上饒恕他們!
    吳憂的頭剛想要向上稍稍抬起,卻又聽到老人道
    “也學會了欺辱兄弟,拉幫結派,還有為了家主之位而弑父殺兄!若不是那個臧馭假扮與我,現在我就已經死在了吳越的手上,吳赫也已經成為了你們的替罪羊!”
    吳憂心中剛燃起的希望又再次沉入了海底,五位長老還有四周的吳家族人們,也都大概知曉方才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個臧馭所言,竟是事實。
    按照家法,意圖弑殺族親,便是死罪!
    吳憂吳越的那些手下和護衛終究都是吳家的下人,不可能在此時一擁而上對家主下手;二人拉攏的那些族親也都已沒有和家主抗衡叫板的實力和勇氣,隻有充當看客在一邊旁觀。
    沒有人救得了吳憂。
    或許是知道自己死罪難逃,都是死路不如在死前一吐為快!吳憂竟突然抬起頭,從地上站起身怒視著矮自己一頭的父親,手指戳在了他的額頭上大吼道
    “吳乾!”
    大長老聞聲勃然大怒道“吳憂,你想幹什麽!”
    吳乾正是家主的姓名,行將末路的吳憂已經無所謂那些家法家規,對父親開始直呼姓名。
    “你知道老子在這世上最恨的人是誰嗎?
    他媽的就是你!還有你和拍賣堂裏買來的那個奴隸生出的小雜種!”
    “啪”的一聲,老人一巴掌扇在了無憂的臉上,吳憂嘴一歪,幾顆牙齒瞬間掉了出來。雖然滿嘴鮮血,但他依舊沒打算停下。
    “從小你就隻偏愛他一個人!什麽好東西都是他的!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天靈地寶還有房產地契,這些都是他的!
    我和吳越呢?
    用的都是他不想要的東西,最好的你總是隻給他!不給我們!我們是什麽,我這個長子和吳越這個次子在你的眼中是什麽?隻是他的附屬品!隻是在關心他至之餘,應付應付的阿貓阿狗!”
    吳憂麵孔扭曲,不顧一切怒吼著,吳乾就這麽靜靜地聽著。
    “這十年,我和吳越在城外買下了下品靈礦,在城內重建拍賣樓,修整街區改換門庭;為在最困難的時刻為了資金流轉,我們倆把我們自己的經營都全部賣了出去,我們的母親也變賣珠寶首飾補充家用,而這一切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一句話便扔到我們手中的吳家!為了這個吳家,我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麽!
    沒有我們倆,哪裏有屬於吳家的礦產!哪裏有生意興隆的街道!哪裏有這城中最大的拍賣堂!哪裏有全城最高的長樂樓!
    哪裏,有現在的吳家!”
    吳赫咆哮著將十年來的辛苦,用幾句話瞬息間一筆帶過。眼角涕泗著這輩子也沒有流淌過幾次的淚水。
    吳乾看到了吳乾身後的天空,那棟高高的,閃著流光溢彩的長樂樓。
    “而他!”
    吳憂指向了吳赫。
    “我們這麽多年來的努力還比不上被你偏愛的他,你還是不願把家主之位傳給我,而是把我們辛辛苦苦付出了十年的吳家,就這樣送到他的手上。
    憑心而問,你若是我,你豈會忍氣吞聲?你豈會心甘?”
    吳憂雙目欲裂地盯著吳乾的雙眼,滿眼皆是鮮紅的血絲,恨意像兩座噴發出熔漿的火山,傾瀉在仰視著他的父親臉上。
    老家主單薄的身形在陰冷的夜風中似乎隨時都要被吹走,老人此刻的臉上也是表情複雜無比。
    “老爺,求你看在吳憂這十年來為吳家盡心盡力的份上,就饒過他們這次吧!”
    李氏滿眼淚花的撲倒在吳乾的身旁,抱住了吳乾的雙腿,痛哭流涕著哀求吳乾網開一麵繞過他二人性命。崔氏則依然緊緊抱著兒子的漸漸冰涼的屍首,泣不成聲。
    吳乾看著這兩個婦人梨花帶雨的淒慘模樣,眼中竟毫無波瀾。
    “你們隻記得我對吳赫的好,但可曾記得我待你們的好!你好好想一想我給吳赫的東西,你和吳越在他的年紀是否也同樣擁有?這兩個婦人從中挑撥離間,你們便信了?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記憶,偏要聽信她人的惑眾妖言嗎?”
    吳乾的話讓吳憂頓時愣在了原地。
    記得那時候他和吳越經常帶著吳赫四處玩耍,有糖和點心,他們也會最先分給吳赫,而吳赫也會一番推脫將最大最好的讓給兩個哥哥。
    那時候捉迷藏時不見了吳赫,他們便會發了瘋的四處尋找直到天黑,找到了在柴房中睡著的吳赫,他們會輕輕的把他抱起來送回床上。
    記得吳赫剛出生時,五六歲的他赫吳越圍在小小的搖籃邊,好奇的觸摸吳赫吹彈可破的嬰兒肌膚,吳赫發出了笑聲,他們也會跟著很開心的笑起來。
    是什麽時候?
    是什麽時候對吳赫產生那些恨意的呢?
    記不清了。
    當那些嫉妒和憎恨在不知不覺中把他看向吳赫的眼神徹底改變時,他就已經將小時候的那些記憶塵封在了腦海深處。
    同樣忘記的還有吳赫,他也在欺辱嘲弄中把回憶裏待他友好的哥哥們徹底抹殺,將那些美好的過去雪藏在了心底裏。
    “你說你們兩人撐起了吳家,勞苦功高。那你們可知我同樣在十幾歲的年紀便開始支撐這個吳家,一撐便是近四十年!
    你說吳赫懦弱無能。我給他的街區乃是我吳家當時最為破落的地方,而他沒有任何人的協助,卻能靠獨自一人的經營讓一片衰落的街區重新繁榮,否則又怎能抵押出兩萬五千兩白銀!
    若不是你們縱容戴家的無賴為非作歹,吳赫又怎會落得百姓如此罵聲!
    若你,吳越和吳赫三人共同攜手,這吳家現在又會是怎樣的盛況!”
    講到此處。吳乾的喉嚨已哽咽難言。
    一輪暗月在淡淡陰霾的籠罩下緩緩升上了天空,夕輝不再,世界來到了夜晚的主場。
    吳憂雙眼空洞無神的望著父親,眼前的世界一時間竟難以聚焦。
    “吳憂,族中之事我們每個月都會報給家主,老家主也在一個月前便已經立好遺囑,保存在了我們的手中。”
    大長老說著,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封信。
    “這幾年來,家主拖我們為你和吳越疏通各方關係,送上了不盡的金銀財寶,家主也幾乎耗空了家族底蘊,為你們二人求得了明皇三大劍宗之一——幽州劍王城的門外門弟子身份玉牌。吳赫,因他性格柔弱卻經營絕佳,便繼承家主之位為你們二人的修行後續一切的金錢以及其他的需求,而這也是他繼承家主的首要條件。”
    “他設想的很美好,但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已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