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仇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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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玉!
幽州劍王城,明皇帝國三大劍宗之一。
其宗主,乃是天下聞名的大劍仙周涼城。
百年前明皇帝國與洪川帝國交戰於滄瀾江畔,明皇依仗滄瀾天險在兵馬糧草未至的情況下連守數月,就在在兩國戰勢最為焦灼之時,天險之地的一方要城竟叛降洪川,以致洪川帝國以極其微弱的優勢殺過滄瀾江直奔平陽郡!
危急之時,有一少年模樣的劍客從北而來,攜劍南下潛入叛城,以一人之力一夜屠一城!
方圓十裏,血水如洪!
此人便是周涼城,一人之威竟嚇得洪川帝國連夜後撤退回了滄瀾江畔,這之後數日,明皇兵馬糧草,上將大將齊至南境,擊潰來敵,直殺入洪川境內。若非南國妖族助力洪川,恐怕如今的邊境線還要再往南推去千裏。
有人調侃,若給周涼城千日,可否一人滅一國?
由此,民間有言“涼城一夜屠一城,千夜千城滅一國”。
當然這也隻是笑談罷了。
不過周涼城已經失蹤多年,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說他入深山閑雲野鶴,有人說他閉幽關潛心修煉,亦有人說……
他被天上下來的人砍斷了雙臂成了廢人。
說法紛紜,不知真假,唯有一點才是真。那便是幽州劍王城雖仍為三大劍宗,自周涼城消失後便已不再如過去千年那般氣運恢弘。
因此,才有了門外門這一說。
劍王城是座山城,綿延數條山脈,山中修者,地上俗民;山上內門,山下外門。過往的劍王城收徒極為苛刻,十八歲入破凡通幽才有入外門的資格。而這幾十年,在山門前的地上俗世竟建起了門外門,廣招徒生,隻要金錢財寶足夠,便可入門,對外也可稱是幽州劍王城的弟子。
人們都以為吳乾偏愛吳赫,但實際上卻恰恰相反。他能為了吳憂吳越進入幽州劍王城的門外門,他不惜懇求五位長老相助,還幾乎耗空了吳家的底蘊,又怎會不喜愛這兩個孩子?
吳乾看出吳憂吳越生性放浪,不易滿足,再加上這兩人的天賦也還不錯,便想要讓他們去大宗門盡情闖蕩,潛心武道,若他日能修到破凡通幽之上的宗師之境,那吳家也必然能沾其光,勢大力強!
吳赫則天生心善懦弱,不敢爭也不敢搶。而且在吳乾的眼中,吳赫是他最愛的女人在這世上唯一遺留之物,所以他不想讓吳赫去往外麵弱肉強食的世界,更想讓他呆在城裏,專心治理吳家。
有時候,美好的願景就是被用來破滅的。
比如現在。
吳越的屍體已經開始變得冰涼,吳憂雙目空洞的望著吳乾,吳乾的壽命正在飛速的燃燒即將油燈枯盡,能繼續站在這裏已經是個奇跡。
老家主快要死了,但大局已定。
臧馭收刀還鞘,想起剛才大長老所說的話,不禁眉頭一皺。他看向了吳赫,吳赫正出神的看著風中殘燭般的父親,眼神無比的複雜。
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臧馭靜靜地等待這一切畫上暫時的句號。
“我的真元即將燃盡,該結束了。”吳乾沙啞著喉嚨輕聲歎道。
左手摁住吳憂的肩膀,磅礴的靈氣卷攜著狂風在吳乾的右掌心集結,吳乾對準身前失神的吳憂,一拳捶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一大口鮮血從吳憂的口中狂噴而出,越過了吳乾的肩頭,遠遠地噴濺在了地上
吳憂的雙眼一暗,倒在了一旁母親李氏的懷中。
“憂兒!”
李氏緊緊抱住了吳憂,望著吳乾的背影絕望的哭喊道
“虎毒不食子!你怎麽這麽狠心,連親兒子都要殺!”
吳乾不理睬李氏,徑直走向了吳赫,可他剛要走到吳赫近前,卻忽然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老爹!”
吳赫驚呼,急忙衝上前跪在地上將父親慢慢的扶起了身。吳乾靠著吳赫的臂彎,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我已廢去你大哥的修為,隻給了他幾口生氣。這次你就聽爹的,饒他一命,放他一條生路,他已經對你沒有威脅了。”
老人的氣息在不斷地變弱,體內的真元已經快要燃燒殆盡。
吳赫流著淚,輕輕點頭答應。
“沒想到啊,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年我若多留意他們的心思,若十年前不得那場重病,若這十年間出手堅決,哪裏會是現在這般模樣!”
老人無助的啜泣著,心中盡是懊悔與無奈。
臧馭看到此番情景,也稍稍有所感觸。
世界上沒有哪種感情是不需要維係便能長久永存的,親情這樣的感情有時會因為太過習慣反而逐漸淡忘,以至於弑父師兄這樣的人倫慘劇。
老人虛弱的拉著吳赫的衣服,手指顫動著指向了臧馭。
“你……”老人的嘴唇張張合合了許多下,終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說他什麽?
感謝他救了自己和吳赫?
感謝他殺了自己的二兒子吳越?
無話可說。
老人放下了手指,看向了四周,用低沉嘶啞,卻能為所有人聽到的聲音說道
“家主之位……由吳赫繼承,今後府中事無大小,皆聽令於家主!汝等不可有所異言!”
老人的眼光最終定在了吳赫的臉上,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慢慢的開始模糊起來,老人的身體也開始漸漸變輕,意識也像是要飛離這具枯老的身軀。
緩緩地,老人進入了永恒的長眠,結束了曲折的一生。
吳赫鼻頭酸楚,流著淚抱起了父親的屍身。
“來人。”
吳赫唇聲輕動,身周竟立刻低聲下氣的奔來了十幾個人。
“將我父親抱回議事廳中,購棺,明日即葬。”
包括臧馭在內的眾多人已經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就在這幾個呼吸間,吳赫給人的感覺已是天差地別。
隱隱的,從他的身上竟有淡淡的煞氣顯露,讓原本連正眼不會瞧上他的那些下人護衛們,望向他的眼神一時間竟充滿了懼意。
權力能讓一個人立刻變成另外一個人。
下人們小心翼翼的抬走了吳乾,吳赫目送父親的屍身離開後,轉身凝望向李氏還有他懷中的昏迷不醒的吳憂。
李氏看向了吳赫的眼睛,竟被吳赫眼中冰涼徹骨的寒意嚇得全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和他對視。
吳赫緩步走向一旁的一個護衛,明明隻有練肉境中成的修為,但此時的一步一邁中竟充斥著令人膽寒的恐怖氣場,吳憂吳越的手下被這氣勢嚇得後脊一陣陰寒,生怕吳赫開口再言便要治他們的同謀之罪。
但吳赫隻是抽出了那個護衛的佩刀,隨後便走向了李氏。
“你……你想幹什麽?”李氏嚇得魂飛魄散。
“你別忘了,你答應老爺會留下憂兒的命的!”李氏緊緊摟這吳憂,膽戰心驚的慢慢向後挪去。
吳赫冷笑一聲,道“父親說要我這次原諒吳憂,好,我原諒了。隻不過,我現在追究的是他以前的事。”
吳赫將刀高高舉起,顫抖著手臂用力一刀捅穿了吳憂的後心。
拔刀,揮灑血跡,吳赫扭過頭不看屍體。
“來人,拖走吳憂的屍體,還有吳越的,拿去喂狗。”
幾個下人應聲衝上前,從李氏和崔氏的懷中將吳憂吳越的屍體硬生生拽了出來,隨後便拖著兩人的屍體朝著狗圈跑去。
留下兩個婦人絕望的哭嚎,吳赫視若不見。
長老們無言的站在一邊,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吳赫正在做的這些,對他們以及吳家已經沒有什麽影響。
吳憂修為被廢,大權失落,還做出弑父這般大逆不道之事,吳家已經沒有他的立足之地。既然他死了,那麽他的那些個地產財富便盡皆歸屬吳家,也可以說是落在了五位長老的手中。
這是好事。
李氏發了瘋一樣嚎叫著撲向了吳赫,吳赫一腳毫不留情地踢在了李氏的胸口上將她踹倒在地。
踩著李氏的頭發,吳赫狼顧四周,道:“現在,我問各位一個問題。誰先說,我便賞他白銀一千兩。”
“十年前,是誰殺了我的母親。”
吳赫聲落,披頭散發的李氏和抱著吳越屍身的崔氏渾身便是一顫。
“我說,我說,是李氏……”
“是李氏和崔氏!”有下人搶先說道。
“那天你臥病在床,你的母親為了替你尋醫奔出了府門,之後就被李氏和崔氏雇來的凶手奸殺了!”
吳赫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兩個驚慌失措的婦人。
“不對,家中下人仆人眾多,我母親為何要親自外出求醫?是不是……”
吳赫挪開踩著李氏頭發的腳,轉過身走到了那個下人的麵前,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輕聲道
“是不是你們被這兩婦人收買,故意不肯出去,迫使我心急如焚的母親獨自外出?”
下人嚇得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支支吾吾著說不出話。
“老子問你話呢,是不是!”
吳赫猛地揪住下人的衣領,忽的一聲暴喝,緊接著麵前竟被嚇得跪倒了一大片家仆,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言語。
當年吳赫母親的慘案,說起來他們都是知情者,也可以算是是同謀。
那天吳赫高燒不退,心急如焚的吳赫母親請他們去幫忙求醫師,可他們都已拿了李氏崔氏的好處,所以都裝作勞務纏身,一口回絕。
若不是他們,吳赫母親也不會獨自離開吳府,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
“十年前我哭著問你們,你們個個擺擺手說不知道。今日我為家主,懸賞千兩銀子,你們又知道了?”吳赫冷笑著蹲在了跪倒的家仆麵前。
“想要那一千兩,行啊,我燒給你們。”
一眾家仆驚得連忙匍匐跪倒,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吳赫真的一令之下他們便隻見了墳頭土!
他們不過是卑賤的下人,哪怕今天全死了,明天這吳家也照樣有人來服侍。
“最後一個問題,她們雇的是誰?”
吳赫目光如劍,兩道寒芒凶神惡煞的掃向了身周,連修為遠遠高過他的那些護衛們竟也被這上位者的氣場壓的有些心顫。。
意外的是,此刻卻無人應答。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沒有了繼續隱瞞的理由。
那就是真的一無所知。
吳赫垂眸看向地上的兩個婦人。
依這兩個婦人的性子,應是死到臨頭也不會說了。說是死,不說亦是死;同樣是死,她們更願意讓這成為吳赫心中永遠的恨,讓他一生都不知誰才是殺母仇人!
要對她們用重刑嗎?
吳赫正思咐著,卻忽然看見臧馭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李氏身邊,舉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