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青鸞,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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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苟寒生的眼中已經滿是血絲,狂暴無比的威勢瞬間將爆發,一念便要衝進結界之中!
    “淡定。”
    汪奉先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苟寒生的身後,右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一股浩瀚如海,不可名狀的壓力竟將地煞天罡五重修為的苟寒生死死的壓倒在屋簷上不可動彈!
    數十條隱藏在夜幕中的黑影瞬間應聲而動,從四周飛速雲集而來將汪奉先與苟寒生所在高樓團團圍住。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年輕無比的麵龐,在這大半年裏,他們有的是茶樓中端茶送水的小仆,有的是客棧中對來客笑臉相迎的小二,有的甚至是青樓之中賣藝不賣身的柔美歌妓。
    但無論何時,他們的真正身份隻有一個。
    明皇天下鎮魔司的夜衛!
    江州府這座考場內,考驗的不隻是那個大小姐,也有這些涉世未深的年輕夜衛。在俗世中磨礪鎮魔司裏的新鮮血液,這才是大司夜宋長卿的本意所在。
    汪奉先看著這些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的夜衛們,冷笑了一聲,對動彈不得的苟寒生說道
    “我來給他們授一門課,這課名便是人要知曉天高地厚。”
    話音剛落,圍上來的年輕夜衛們隻覺得耳朵中一陣破裂般的嗡鳴,緊接著四周突然沒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眼前的世界旋轉著,晃動著越來越模糊,很快便紛紛眼白一翻倒在了地上!
    這隻是一個半步武仙爆發出來的不到一成威勢而已。
    “放心,你家大小姐不會有事,你也知道依宋長卿的性子,必然會早就在她體內種下數道保命劍氣,就算我家那小子死了,她也不會有事。”
    汪奉先重新坐了下來,但右手依舊摁在苟寒生的身上,將他全身的靈氣和煞氣通通遏製。
    “雖然見到了你這條到死都想要蹦躂兩下的老狗,我的心情還不算是太壞,也不想手上沾血。所以我勸你最好還是放棄自爆內府的手段,那根本毫無意義,而且到那時我心情一差把你家大小姐殺了也不一定。”
    苟寒生聽到了汪奉先的話,不斷掙紮的身體緩緩冷靜了下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結界,輕聲喘著有些透不過來的粗氣。
    再將靈覺湧進結界之內,苟寒生發覺大小姐的靈息仍然很是平穩,而那個青年魔修此時的靈息竟與大山之中發狂的野獸無異。
    “你就趴在這老老實實的看,我也懶得殺你們惹得一身髒。待今晚的事告一段落,我便放你們離開這裏。”。
    汪奉先說完,再次懶洋洋的坐在了屋簷上,欣賞著自己的劇目。
    ……
    血紅的結界裏,戴府已經成為了一片狼藉的廢墟。令人驚異的是,硝煙彌漫中,半邊戴府覆蓋著散發徐徐冷氣的累累寒冰,而另一半邊戴府竟燃燒著冒出黑煙的熊熊火焰!
    戴遜全身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凍傷與燒傷並存的撕裂傷口。此時鮮血正從慘不忍睹的血口中緩緩流淌而出,即便擁有著入魔後恢複力極強的魔體,這樣的巨創在短時間內也難以恢複。
    凝視著前方手持長刀逼近的青年,戴遜握著骨長鞭的右手不住地顫栗,即使到了現在,他還沒有理清楚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當時……
    鳳鳴聲起,淩駕萬生!卻不似傳說中那般洪亮清越,竟似悲鳥哭鳴,哀響雲霄!
    少女的整個身形已籠罩在動人心魄的冰藍中,暗金長劍揮指蒼穹!同時,一隻青如曉天,渾身散發著柔美藍光的青色鳳凰出現在戴府的上空,磅礴的靈氣退卻府內至陰之氣的陰霾,將戴遜入魔後的所釋放的魔氣盡皆一掃而空!
    這女娃娃究竟是什麽人!這樣強大的血脈之力莫非是傳說中的……青鸞?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若被這東西碰到的話……
    絕不能讓她將這一劍揮出!
    戴遜想到此處怒吼一聲,磅礴的魔氣如浪潮奔湧來,隻一步踏出,便將四周的大地跺裂!緊接著像一頭發了瘋的狂暴公牛,戴遜徑直衝向了少女,席卷而來的魔氣將沿途的一切撕扯成了碎塊。
    猛然間一隻近十丈長的遮天巨爪伸向了空中,似乎要將冰藍青鸞整隻拍碎!
    少女心頭一緊,青鸞劍勢再有幾息便能到達巔峰,若此時斬下,恐怕不能一擊致命。
    是結束蓄勢揮劍迎擊,還是繼續這決勝一劍?
    時間不等人,猙獰巨爪躍動著邪異的魔光,呼嘯著狂風,眼看著就要來到身前!
    “鎮魔!”
    少女怒道,身前瞬間浮動出一排排用鎏金之氣書寫的鎮魔訣,像金鍾巨罩將她護在當中!
    “誰說天道正氣必能屠魔!老夫魔念如淵,也能以邪壓正,以魔勝天!”戴遜猙獰吼道,用靈氣調動陣法羅盤,將整個戴府結界的大部分魔威全部集中在少女的駐足之處,同時間真元燃燒,右手中的骨鞭也發出了讓人心肝俱顫的嬰孩悲號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將護體鎮魔訣通通擊破!
    “你的命老夫收下了!”
    戴遜狂笑著,巨爪已經將要觸碰到在空中即將成形的青鸞。
    突然間,一道眸含綠光的人影殺出,如憑空出現一般擋在了巨爪之前!
    臧馭揮舞著猩紅長刀,腰如滿弦勁弓,在空中抽斬出勢大力沉的一刀。長刀頓時與拍落的巨爪狠狠的撞擊在一處,兩股魔氣爆發出激烈的轟鳴!
    “糟了,這小子神出鬼沒,不知不覺中竟然將他給忽略了!”
    臧馭踩在青鳳之上,咬牙硬扛著排山倒海般落下的巨爪。葉姑娘見狀不再分心防禦,真元在刹那間燃燒,青鸞血脈在體內沸騰著蘇醒過來!
    “撐不住了!”
    臧馭麵色艱難的低聲道,隨即身形一動,竟被這巨爪遠遠地拍飛到身後的廢墟之中,發出了一連串劇烈破碎的聲響!
    劍勢仍未到達頂峰,但已經等不及了。
    “多謝。待我將戴遜斬殺,我會將你關進帝都之中永生不見天日的囚魔塔,留你一條性命作為答謝。”
    少女輕聲呢喃道,眼眸中閃耀起了冰冷的湖光,手中暗金長劍瞬間向著戴遜斬下!
    魔氣巨爪轟然碎落。如從天而降的碧落黃泉,冰火兩重天,戴遜瞬間被淒鳴中斬下的青鸞泯沒在冰藍之中!
    寒冰!烈焰!
    這便是青鸞血脈之力的冰焰!
    兩種本不相容的事物竟在這一劍中完美的共存,戴府瞬間以斬落的劍痕為界,成為了一方冰雪,一方火焰的兩重世界!
    葉姑娘飄然落地。
    她的眉頭有些低簇,眼神中沒有一份懈怠,依舊保持著對前方的警惕。
    結界雖鬆動震蕩,但沒有消失,那種自上而下的壓迫力依舊存在,戴家全族人的屍身雖然已經埋在冰層中,或是被烈火燃燒,但縷縷血氣和魂魄依舊在向某個地方湧去。
    所以,戴遜還活著,沒有死去。
    寒氣與黑煙緩緩淡泊散開,百步之遠的廢墟之上,戴遜奄奄一息地跪倒於地,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身上盡是鮮血和模糊的血肉。
    現在的戴遜,在她的麵前不堪一擊。
    鎏金之氣從暗金長劍之上溢散,葉姑娘持劍走向前去。
    戴遜吐出一口帶著冰渣的鮮血,麵容扭曲道
    “想不到……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最終竟會死在一個女娃娃的手裏,真是……世事難料啊。”
    劍鋒撲朔著寒光,星星點點的雪花從天飄落,墜入了熱浪又迅速消散。
    葉姑娘怕再生突變,正欲加快腳步衝上前去斬下戴遜的人頭,卻猛然間背後陰風襲來,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她便感覺脖頸之上受到了一記重擊,緊接著全身失去了平衡,耳中的聲音漸漸變得空曠,眼前的一切也越來越迷糊不清。
    意識不斷下沉,葉姑娘即將癱倒在地的身體被人抱了起來,在快要迷失的視線中,葉姑娘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你……”
    葉姑娘的目光滿含不甘的迷離在這張臉上,隨後沉沉的陷入了昏厥中。
    戴遜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將長刀插進冰麵,那個人抱起了少女柔軟的身體,走到了結界邊的一處府牆下,將她輕輕放在了冰層之上。隨後用指節連點少女身上的幾處穴位,將她的靈氣暫時封閉在了體內真元之中。
    做完這些,他拔出長刀,走向了戴遜。
    接著,戴遜的眼前,便是現在的這般場景。
    臧馭的表情冷淡的可怕。
    再來到戴府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毀壞祭壇,殺死戴遜,搶奪走陣法羅盤,屠滅整個戴家。
    那些孩子的死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但是他的眼中卻闖進了意想不到的人——魚店的葉姑娘。而且她還是聚元境的高手,是天下鎮魔司的夜衛。
    從那一刻起,臧馭的所有計劃全部洗牌。
    他很清楚,一旦戴遜死去,天下鎮魔司的人不會放過任何出現在眼前的魔修,葉姑娘會毫不猶豫的對他出手,殺死他,或者活捉他。
    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便隻有消除葉姑娘的威脅,還要保證戴遜最終必然死在自己的手上。
    所以從一開始,臧馭就在劃水。他自始至終隻用蠻力,不用分毫屍氣;先是假意試探,故意讓戴遜感受到危機進入入魔之態,讓葉姑娘和戴遜拚盡全力你死我活;接著假裝氣力不足被遠遠擊飛遠離戰場,讓葉姑娘的青鸞劍勢以不完整的姿態斬落,確保戴遜能夠留有一命。
    然後,臧馭隱藏起氣息從廢墟中走出,一記手刀打昏了消耗過多,眼中隻剩下戴遜,根本沒有在意後方的葉姑娘;並發動秘能封住她的感官,點穴密閉住她體內的靈氣,讓她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葉姑娘體內種下的劍氣沒有傾瀉而出,因為整個過程中,臧馭對葉姑娘沒有一分實質傷害,也沒有一絲殺意。
    緩醒過來的戴遜一邊咳著血,一邊對臧馭獰笑道
    “好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老夫都感覺有些佩服。
    不過,老夫雖受重傷,但可汲取血氣修補魔體,還有陣法結界可控。那個女娃娃之前在時,老夫還不敢花費多餘氣力在你身上;如今對付你一個小小養氣境,老夫隻手便能捏死,你又有什麽可豪橫?就憑你一個人,一把鈍刀,便想要跨越一整個大境拿走老夫的命?
    滾滾魔氣重新在戴遜的身上凝聚,沒有了鎮魔之氣的壓製,魔氣的聚集更加得心應手。
    同一時刻,臧馭屍丹內的濃黑屍氣之海也始了翻滾,墨綠眸光中滿是嗜血和野性。
    “沒錯。”
    臧馭緩緩走向前去,寒聲道
    “就憑我一個人,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