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朱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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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聽到臧馭的話,戴遜先是一愣,但緊接著便捧腹大笑了起來,身上本來開始有所恢複的傷口再次撕裂開來,流淌出潺潺鮮血。
    相隔三十步,臧馭站穩了腳跟。
    戴遜還在笑。
    他這一輩子見過很多狂妄的人,當然,他也是其中之一。但狂妄到這般地步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見過的那幾個都死的很慘,骨灰都被揚了的那種。
    “年輕人,你以為自己扮豬吃虎,讓我和那女娃娃兩敗俱傷後,你便能從中獲益?
    想狂妄,你也得有狂妄的資本!”
    戴遜陰邪的嘲弄著,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
    “你的自作聰明無異於作繭自縛,你很快就會為此付出代價!”
    戴遜漸漸退去入魔的巨大身軀雖已經不似開始時那般誇張,但依舊遠高於高臧馭,體型也仍舊像一座筋肉鑄就的大山,與他相比,看起來無比弱小的臧馭似乎難以撼動他分毫。
    “老夫不會死,他離開不了這座囚籠。”戴遜暗想道。
    沒把臧馭放在眼裏的戴遜,準備先將儲存在陣法羅盤之中的血氣和魂魄煉化,恢複一部分創傷,之後再去宰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讓他躺在地上吧。
    一股兩丈高的魔氣浪潮從戴遜的身上瞬間噴湧而出,攜著鋒利如割的陰風如黑雲壓城般衝向了臧馭!魔氣所掠過的冰麵上,刮起了層層雪白晶瑩的冰屑!
    臧馭微閉雙眼深吸一氣,瞬間調動運轉起體內屍丹,濃濃黑煙立刻從手掌中傾瀉而出,繚繞於長刀之上。
    “魔障七殺,第一刀。”
    臧馭低聲念道,右手手心朝下握住刀把前端,左手手心朝上握住後端,同時右臂彎折,肘心對唇,腰身低低的向下壓去,雙臂刀刻般的肌肉上跳動起虯龍般的青筋,戰姿像是欲揮出拔刀斬的武士,又如同即將掄起巨錘的山野莽夫。
    睜開深邃無比的雙眸,臧馭的眼中暴發出淩厲的殺機。
    “沉淵。”
    兩字吐出的刹那間!根本看不清的臧馭揮刀的動作軌跡,一條橫貫半邊戴府的屍氣長鞭斬碎了奔湧而來的魔氣浪潮,帶著萬千冰塵冰屑如一道冰河濁浪殺向戴遜!
    什麽?
    正欲煉化血氣魂魄的戴遜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了這沉淵一刀,在他的設想中,這個青年魔修現在應該已經倒下,被魔氣與陰風千刀萬剮的遍體鱗傷。
    一個養氣境怎麽會有這般違背世間常理的力量!
    不過也對,或許真的是小看他了。
    畢竟,一個幾乎沒有活人氣息的魔修,怎會是等閑之輩!
    戴遜眼神一凜,手中骨鞭瞬間劃出數隻紫黑月牙,兩股截然不同的魔氣立刻在空中交匯在一處,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聲響!晶白的碎冰刹那間漫天飛舞,整個結界內頓時被飄揚又散落的雪白充溢!
    揚刀,臧馭拂散遮掩視野的冰霜,與同樣揮鞭驅走白霧的戴遜目若寒星的相互對視。
    “這才是你真正的實力嗎?老夫當真是輕敵了。”
    戴遜再次匯聚魔氣,隻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再次身形陡變,進入了暴君般的入魔之態!
    “雖然你已經是死路一條,但如果告訴我你所用的是什麽魔功,歸屬何門何派,或許老夫還能保你留有一條全屍。”
    戴遜獰笑著逼近臧馭,轟隆的腳步聲響徹戴府,整個大地都在為之顫抖!
    臧馭聽到戴遜的話,冷冷一笑。
    現在,以及今後,複仇之路上必定有無數人想要把自己變成一屍體。
    但他們殊不知,自己的身體早已是一具死屍。
    “我的功法你煉不了,對你無用。倒是你的入魔讓我有些好奇,你本是村野中的普通樵夫,緣何能得到這些邪異至極的魔功,明明一字不識也沒有修煉基礎,又為何能將那些功法參透?”
    臧馭橫刀立於原地,望著步步逼近的戴遜沉聲問道。
    “你認識我!”戴遜猛地一驚,停下了腳步。
    嘴角勾起了神秘的弧度,臧馭邪笑道
    “你在十七年前的鬼節之夜殺死全家,連剛滿月的孫女兒都沒有放過,隻為煉成可以續命的轉魂之術。但這轉魂之術用過一次就無用,想要一直活下去得到永生,你便需要要再次利用宿主的身體大開殺戒,獻祭血親,擁有在下次死亡時再次奪舍他人的能力。”
    “我說的對吧,王遠山。”
    戴遜的身體瞬間顫抖了起來,兩隻眼睛登時變得血紅。像是戳中了深藏已久的秘密而惱羞成怒,他的整張麵孔也因氣急敗壞扭曲成了一團,猙獰道
    “天下鎮魔司的人絕不會與你有所交集,你究竟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戴遜,不,現在應該不能這麽稱呼他了。戴遜的魂魄已經徹底死去,現在的他隻是被他人魂魄占據的肉身。而現在這具身體的主人,便是被戴遜兩年前親手掐死的魔修王遠山。
    “想知道?那便告訴我那些魔功你從何處得來?當然你不說也行,那便等著今後尋你的魔修一個接一個的到來。”臧馭冷笑著反問道。
    從一開始見到入魔,臧馭便感覺這功法與他的屍魔相有極大的相似之處,都在短時間內擁有越階的超凡速度和力量,而且還會改變身體的形態。
    說不定,自己的屍魔相與這入魔都是同源。
    王遠山隱忍住立刻出手殺死臧馭的衝動,咬了咬牙,心中暗想道
    “這小子必定是由旁人告知才對老夫如此了解,若是不能知曉他背後之人究竟是誰,怕是今後會禍事不斷!
    不過,反正他必然會死在這裏,告訴他也無妨。從他口中套出真話才是當務之急!”
    王遠山的臉色舒緩了一些,沉聲道“這些都是魔神大人的指意,是他指引老夫前往滄瀾江畔黑碭山中的一處魔窟,讓老夫得到了功法,並言傳老夫功法內容。”
    滄瀾江畔,黑碭山。
    或許不是真話,但臧馭還是默默記下了這個地名。
    不過魔神大人又是怎麽回事?
    “你口中的魔神大人又是誰?”臧馭問道。
    王遠山輕輕搖頭,道“我從未見過大人的真身,他的話語憑空在我的腦海中響起,猶如神意。”
    若真是如此,應是有高人故意為之。臧馭暗想道。
    那麽,現在再留著王遠山的命已沒有任何意義。
    臧馭開始於全身經脈中調動起屍氣。
    “老夫已經說了,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了?”王遠山陰陰的笑道,腳下靈氣流轉,他已經做好了隻要臧馭開口說完,便立刻一爪將臧馭拍碎的準備。
    “行啊,你聽好了。他的名字叫做……”
    臧馭說著,看向了豎起耳朵全神貫注著的王遠山,忽然後退了數步,淡淡一笑道
    “叫做,想得美。”
    “想的……”王遠山心中默念道這個“名字”,麵色一怔,緊接著滿臉都是狂怒之色!
    “你他媽的……
    老夫決定了,要生吃了你小子和那個女娃娃的血肉,解老夫心頭之恨!”
    吼聲震天,盛怒之下的王遠山衝向了臧馭,奔湧而來的魔氣似乎要將臧馭麵前的大地掀翻,狂風胡亂的吹散了臧馭的頭發,殺氣死死的鎖定在了臧馭的身上!
    王遠山的眼中,突然出現了一幕奇景。
    臧馭猛地向後一躍,隨後右手手腕迅速翻轉,反握長刀,接著身形低潛,匍匐而下,雙腿後屈蹬在冰涼的冰麵之上,左手撐地,右手反握長刀背於身後,上頜微揚,一雙墨綠的詭異瞳孔淡漠的直視著前方。
    像是一頭山林之中的四足凶獸。
    翻湧奔騰的屍氣之海將黑煙籠罩住臧馭的半邊身軀,以臧馭為心瞬間燃起了熯天熾地的暗黑魔焰!同時,臧馭的半邊紫黑長發在頃刻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變成一片皓白之色,左手上的指甲陡然間伸長如利爪,右臂和右腿仿佛被血液浸透,鮮紅如赤色烈焰。
    “半身屍魔相——朱厭!”
    臧馭聲如鳴鍾。
    好似九幽地獄降臨,滔天的殺氣帶著無盡死寂將四周浸染在絕望的氣息之中!
    王遠山已經來到了臧馭近前,巨爪拍落,將臧馭所伏之處立刻碾成了碎末。但讓王遠山意想不到的是,似憑空消失一般,巨爪之下竟完全不見臧馭的身影!
    殺意狂襲而來!
    王遠山瘋狂舞動骨節長鞭,森白的骨鞭與從視野死角之處斬來的猩紅長刀撞擊在一處,奪目的火花沿著長鞭末端一路而下。而待王遠山扭轉過龐大的身軀時,臧馭卻已然消失在了視野中。
    這身法實在快的違背天理!
    王遠山眼中已有懼意滋生。在他的靈覺中隻有一團漆黑炙熱的東西不停地一閃而過,這樣的速度完全摸不透下一擊會在哪裏,什麽時候,以何種姿態斬來!
    這那裏還是個人?分明就是頭大荒中發了瘋的魔獸!
    冰塵飛舞,地麵上盡是臧馭在狂飆中留下的爪印。如同地獄中掙脫束縛跑出的惡魔,臧馭飄散著半黑半白的長發,晃動黑中透紅的身影,在整個戴府中肆意奔襲,向著王遠山發出一次又一次的衝鋒,每個呼吸間都在斬下一刀又一刀的猩紅刀光。
    血液飛濺!有王遠山的血,也有臧馭的。
    即使用靈氣化形的巨爪遮掩身形和,揮動骨節長鞭繞轉身軀盡力防禦,可依然無法抵擋這這潮鳴電掣的野蠻攻勢。王遠山此刻已變成了一個血人,身上的巨大創傷被臧馭的一刀刀活活斬裂,碎肉成塊成塊的掉落在地上,血口上被魔焰燒的通紅,血口裏還躍動著吞噬生機的黑煙!
    在這種情況下,不甘一味防守的王遠山竟還數次以傷換傷,用骨鞭和巨爪擊中了殺來的臧馭。
    “這小子是感覺不到痛嗎?老夫都快撐不住了,他怎麽刀勢絲毫不減?反而越來越勢大力沉!”
    這種有什麽將要來臨的感覺王遠山很是熟悉,它的名字叫做死亡。
    “該結束了。”臧馭低吟道。
    這樣的狀態支持不了太久。
    若需維持屍魔相朱厭的形態,便需要發動秘能將視覺,聽覺和平衡感發揮到極致,且在高速的移動和躲閃中,隻能依靠左手利爪插入冰層與地麵中支撐每一次的衝刺和轉向。使用這種屍氣靈氣飛快消耗的狂野戰鬥方式,臧馭的左手指甲已經在蠻力下硬生生斷裂脫落了兩根,柔嫩的甲床磨得稀爛,滿手都是帶著冰碴的鮮血。
    不僅如此,在為數不多被王遠山的巨爪和骨鞭擊中之時,帶給臧馭都是殺傷極大的傷害。幸好他早先發動秘能減弱了自己的痛覺,讓一些會使他昏厥過去的重傷之痛弱化到極點,才能支撐到現在。
    “最後一刀!”
    臧馭忽然出現在了王遠山的麵前四十步遠處,身形微抬,再次擺出了沉淵一刀的戰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