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揭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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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鴇母看了無雙一眼,吩咐眾人道:“我出去瞧瞧,你們都早點回去歇著吧。”
    眾姑娘應聲,跟著鴇母一起往外走。
    剛出無雙的小院子,就見陽顯和曹捕頭帶著一幫差役急匆匆地闖進二門。
    鴇母忙滿麵堆笑:“喲,陽二公子,曹捕頭,今兒個怎麽湊到一起來了?敢情是有什麽差事?”
    陽顯向鴇母拱了拱手,道:“王媽媽高見,確實要尋個人回衙門問話,還望媽媽行個方便。”
    鴇母點頭道:“這是自然,不知道陽二公子要尋哪個,我晟音坊的人都很規矩,這一點曹捕頭最清楚。”
    曹捕接道:“王媽媽無需多心,這次要尋的是一個拿著鐵笛的外鄉人。媽媽快把這人交給我們,免得我手下這些粗人闖進院去,嚇壞了姑娘們。”
    鴇母想了想,道:“外鄉人倒有一個,隻不過手中沒有鐵笛。”
    陽顯忙問:“此人是否京城口音?須發濃密?”
    鴇母遲疑道:“張公子確實是京城口音,隻不過他是我女兒的客人。唉,我家無雙,什麽都好,就是脾氣不好,這點陽公子也知道。要帶走她的客人,隻怕會惹惱她,即便我是她媽媽,平時也不敢招她不痛快哩。”
    陽顯聞言,很是不悅,沉下臉就往無雙的雅韻院裏闖。
    鴇母阻攔不及,忙跟過去,眾姑娘也趕緊跟過去,要瞧瞧這事如何收場。
    陽顯衝進正堂,又進裏間,正見著沈縐在紙上寫字,無雙貼在旁邊看,旁邊還有兩架箏,好一幅紅袖添香之景,不由怒火升騰,氣衝衝道:“無雙姑娘,我請你遊湖,你推說身子不適,卻為何這麽晚了還在會客?難道我堂堂府尹公子,還比不上一個窮酸書生!”
    無雙聞到陽顯身上濃重的酒氣,不禁皺眉,以袖掩鼻道:“陽公子請慎言,無雙卑賤之人,不敢高攀。”
    陽顯見無雙如此冷待,更加生氣,那個張若虛喝得並不比他少,為什麽無雙不嫌他身上有酒氣?何況自己回府後睡了一覺,清醒了不少,這才能帶人四處尋找拿著鐵笛的人。無雙這樣區別對待,真可惱,立時就要發火。
    曹捕頭見陽顯被無雙搶白,有心表現,當即指著沈縐,對手下差役喝道:“把這個嫌犯給我拿下!”
    “誰敢動張公子!”無雙厲聲道,擋在沈縐身前,“王法條條,張公子犯了哪一條?”
    鴇母趕緊拉住陽顯,苦心勸道:“陽公子莫惱,此中定有誤會,待媽媽我來替你問問清楚,再做處置也不遲。”
    陽顯醋意正盛,卻也明白不能硬來,否則就真要跟無雙撕破臉了,於是狠狠地盯著沈縐,對鴇母道:“有勞媽媽。”
    鴇母又向沈縐道:“張公子,我現在算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陽公子和曹捕頭誤會你是今天白天在洞庭湖邊殺人害命的凶嫌,你趕緊跟他們解釋清楚。”
    沈縐微微一笑,道:“媽媽,我可以向你解釋,笛子是我在路上撿的,如果我是殺人犯,還會帶著凶器四處招搖嗎?如果知道這是殺人犯的東西,借我一百個膽兒也不敢撿。哦,忘了跟你們說我是怎麽知道笛子和殺人犯的關係的,這還是拜無雙姑娘賜告。她有位朋友有支相似的笛子,可是久未通音訊,後來聽說那位朋友意外故去了,所以今天怡心院的人把我打暈後送到無雙姑娘處,無雙姑娘還曾疑心是我謀害了她朋友,把我綁了起來,喏,我手上的捆痕還在呢,後來才知道是誤會。”言罷伸出雙手,捋起袖子,向眾人展示手腕上捆綁的痕跡。
    眾人見後,紛紛點頭。
    陽顯看向無雙,問道:“這麽說笛子現在姑娘手上?能否借給曹捕頭兩天,給證人看一下是否凶徒之物?”
    無雙道:“當然可以。隻是笛子是我朋友的遺物,並非凶器,要盡快還我,我好憑此給他立個衣冠塚。”
    陽顯又問:“你那位朋友叫什麽名字?”
    無雙道:“名字不詳,隻知道他姓沈,是位儒雅的書香公子。”
    姓沈?陽顯皺眉。
    曹捕頭見陽顯陷入沉思,開口道:“公子莫要輕信,依老曹看來,還是先把人抓回去,一關進大牢就老實了。”說著就要動手。
    沈縐輕笑一聲,道:“帶我回去可以,請先出示府尹大人的令簽,以及簽署的緝拿公文。”
    曹捕頭聞言哈哈大笑,譏笑道:“令簽公文都有,到大牢就給你看。”
    沈縐用扇子一拍手心,笑罵道:“陽啟這個老匹夫,以為改個名字龜縮嶽陽城就能逃過懲罰,真是做夢!豈不知其身臭穢不堪,躲到哪裏皆是枉然,禦下不嚴,縱容爪牙橫行不法,教子無方,縱容其子僭行公門之事。哼,隻此二條,足以叫他丟官去職,何況還有陳年舊罪未贖。我倒要看看,你們把我抓到大牢裏要如何處置!”
    陽顯聞言瞬間變色,警惕道:“你究竟是誰?”
    沈縐嘴角一勾,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你猜。”
    曹捕頭上前欲綁沈縐,陽顯忙攔道:“曹捕頭,今晚你是奉命巡街,盤查外鄉人,小生跟你隻是偶遇,提醒你一句,見到可疑之人須搜身,不能自證身份的,方可帶回衙門,此種情況不需要出示府尹大人的簽文。”
    曹捕頭會意,對沈縐道:“今日湖邊出了命案,本捕頭奉命巡街,盤查外鄉人,你這人甚是可疑,本捕頭要搜你的身。”
    沈縐放下扇子道:“不敢勞動曹捕頭,小生還是自己動手自證清白吧,煩勞媽媽和眾位姑娘轉過身去,小生要脫衣服了。”
    在場的姑娘們不禁掩口偷笑,磨磨蹭蹭地背過身子。
    沈縐先解下荷包放在桌子上,曹捕頭伸手就去摸,沈縐一把按住,道:“曹捕頭,荷包小小,裝不下殺人的凶器,也要搜查嗎?當然,你可以搜,隻是別短少了銀子,否則傳到京城去,府尹大人麵上可不好看。”
    曹捕頭訕訕地縮回手,荷包那麽鼓,一定要找個名堂狠敲一筆。
    沈縐撇了撇嘴角,從懷中掏出一個做工精美的鏤空雕花漆木盒。
    漆木盒看起來很貴重,裏麵裝的東西定然也價值不菲。曹捕頭很想看看裏麵裝的是什麽,想起沈縐的話,忙對手下差役使眼色。
    一個差役上前打開漆木盒,沒想到,裏麵竟然是個赤紅色的癩蛤*蟆!
    那赤紅色癩蛤*蟆一見盒子打開,一躍而起,一道毒汁從耳後噴了出來,好巧不巧落到那差役的眼睛裏。
    那差役頓時哀聲慘叫,滿地打滾,直呼看不見了。
    眾姑娘聞變,轉過身來,見那差役慘狀,嚇得直往後退。
    曹捕頭一把拔出腰刀,指著沈縐道:“你竟敢害人!來啊,把他給我帶回衙門,關進大牢!”
    其餘差役一擁而上,就要捆沈縐。恰在這時,那個闖禍的癩蛤*蟆從桌上再躍而起,跳到沈縐衣襟上,扒著衣服就鑽進沈縐懷裏。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差役們也不敢再動沈縐。
    沈縐麵露嫌惡之情,指著懷中道:“曹捕頭明鑒,這東西外貌醜陋,甚是惡心,自從我到嶽陽後就賴上我了,每天直往我懷裏鑽,打也打不著,趕也趕不走。我隻得尋個盒子把它裝起來,打算扔得遠一些,誰承想這東西還會害人。曹捕頭是公門中人,勇猛過人,還請幫忙把這東西趕走。”
    曹捕頭見眾人都盯著自己,覺得對著個書生和癩蛤*蟆舉刀,有損自己勇武形象,忙收回腰刀,道:“捕頭嘛,自然是為公門緝捕盜匪,豈可任你差遣,替你驅趕蒼蠅蛤*蟆?”
    沈縐隻得苦著臉,從懷中摸出路引,遞給曹捕頭,一麵瞧著地上打滾的差役,擔心道:“瞧著真是不忍心,曹捕頭還是趕緊讓人帶他去看郎中吧,診金藥費由我來出,要不也得找點香油給他洗洗眼睛。”
    曹捕頭應允,命兩個人抬起眼睛受傷的差役,去找郎中。
    沈縐打開荷包,摸出兩錠各五兩的銀子遞過去,道:“這是診金和湯藥費。”
    曹捕頭見沈縐出手大方,捏著路引,心中暗暗盤算起來。
    陽顯見狀湊了過來,示意曹捕頭看路引,曹捕頭這才打開路引讀道:“茲有趙郡禮縣林鄉張生表字若虛者知禮儀明孝悌......雲雲。”
    陽顯見路引上蓋了太學學監祭酒印,詫異道:“張公子是太學生?”
    沈縐點點頭:“不錯,還是曾聯合同窗一起上書彈劾過你父親的太學生。”
    陽顯吃驚之下,酒全醒了。
    曹捕頭見陽顯不說話,以為陽顯還是要他自己拿主意,當即大聲喝道:“管你是不是太學生,你豢養毒物,毒害公差,本捕頭要拿你下獄,再奏報國子監和禮部,褫奪你的功名。”
    他見沈縐自己搜自己,又給錢給差役治眼,覺得沈縐是怕惹麻煩,讀書人嘛,別看愛說大話,其實都是膽小怕事的主,這麽嚇唬他一下,肯定會乖乖送上不少銀子,哈哈。
    曹捕頭這樣想著,以為可以嚇到沈縐,不料沈縐不為所動,隻是似笑非笑地盯著陽顯。
    沈縐不急,無雙卻急了:“明明是你非要搜身,那個差役也是自己打開漆盒,才會受傷。張公子堂堂太學生,國之棟梁,你都不問清楚就強行搜身,本就於理不合,現在還要拿人,真是豈有此理!”她怕沈縐被抓走,萬一再被上刑,真實身份豈不敗露?
    曹捕頭眼一瞪,怒道:“你不過是個下賤的妓*女,陽二公子給你麵子,尊你一聲姑娘,你倒敢管起官府的事來,再敢多嘴,把你抓到大牢裏打板子!”
    倩兒忙拉住無雙,不讓她再說話,鴇母也直給無雙使眼色。
    沈縐嗬嗬一笑,對無雙道:“無雙姑娘好意,張某心領了。隻是你沒看清現在的形勢,曹捕頭抓我,不過想訛些銀子使,哪就那麽容易就把功名褫奪了?國子監的大人們可不會同意的。不過呢,陽二公子倒是想學乃父,要殺人滅口。可惜啊,你陽氏作惡太多,此番也該報應了,滅門之禍就在眼前,都不用我出麵去聯合太學生彈劾。”
    眾人俱是大驚,不敢相信沈縐所說。
    陽顯也是一驚,隨即故作鎮靜道:“張公子真喜歡出語驚人。你倒說說,有這麽多人看著,我要如何殺人滅口?你說我陽氏滅門之禍就在眼前,更是瘋話。”
    沈縐繼續笑道:“是否瘋話,陽二公子心中有數。你擔心我回京後再度聯合太學生彈劾你父親,所以想取我性命。可惜,要滅你滿門的不是我,是你們自己找死。”
    陽顯麵露不屑,道:“瘋言瘋語,不值一駁。”
    沈縐嘴角一勾,冷笑道:“不妨告訴你,這張路引所寫的,全都是真的,除了我的名字。”
    陽顯皺眉:“你不叫張若虛?”
    曹捕頭心中更喜,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冒充太學生,該當何罪?”
    無雙和鴇母等人聞言,俱是心驚肉跳。
    沈縐不慌不忙道:“即使我不說,隻要你們派人去京城查,也會知道,隻是來回大概要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
    陽顯疑惑道:“你肯承認冒名,就不怕被下獄治罪嗎?”
    沈縐仰天大笑,啪地打開扇子,優哉遊哉地搖了起來:“我肯承認,你們就不能加害於我,我下獄受苦,不僅無罪,反而有功,等你們被滅門的時候就知道了。”
    曹捕頭心中一動,對陽顯道:“莫非他就是天機門的亡命徒?待他下獄,就會有天機門徒來搭救?”
    陽顯臉色陰晴不定,問沈縐道:“你究竟是不是天機門亡命徒?”
    沈縐歎了口氣,對陽顯直搖頭:“不要把我跟江湖亡命徒扯在一起。唉,我實在見不得有人這麽蠢,就直說了吧。你們把那要命的東西貼得滿大街,是蠢呢,還是笨呢?你明知我從京城來,還敢拿著那東西來找我,是想早點死呢,還是想死得早點?”
    陽顯終於變色,小心翼翼問道:“什麽東西?”
    沈縐臉一寒,舉起扇子,指著帶字的扇麵道:“在我麵前就不要再耍小聰明了,也不要試探,更不要猜測我的真實身份。陽府尹不是熱衷於鑽營嗎?應該聽說過,那一位一直在尋這一位,可這一位已經死了很久了,你們現在又把他的畫像貼得到處都是,如果那一位找來,你們要上哪兒找跟這一位一模一樣的人?沒有話,那一位又會怎麽想呢?畢竟陽府尹曾經試圖加害過這一位。要是你們真的找到跟這一位一模一樣的人,讓我想想,你們要得罪多少人,那一位的父親,跟這一位有過節的,還有你們找到的人,會不會感激你,嘖嘖。”
    眾人聽得雲裏霧裏。
    曹捕頭更是不耐煩,剛要建議陽顯先把人抓回衙門再說,就見陽顯盯著沈縐的扇子出神,額頭汗珠滾滾,然後撲通一聲跪下,匍匐在地,對著沈縐哀求道:“小子無知,求張公子,不,求大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