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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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到了以後天已經徹底黑了,但農家樂裏燈光大亮。外層一大圈竹排,下麵的地燈照上去散著詭異的綠光,頭頂還有幾個巨大的紅燈籠。

    越蔓沉默了一瞬間,看大家都不在意反而是積極的拿著行李往裏走,她就也努力的忽略掉這種詭異陰森的氣氛。

    幾個人才剛把行李全拿下來,農家樂的老板就出來了。一對中年夫妻。

    “張教授,您終於來啦!”夫妻倆嗓門震天響,興奮地忙前忙後的幫忙拿行李,還招呼著在前臺守著的兩個孩子出來幫忙。

    這熱乎勁,難怪張教授惦記。

    張教授走在前麵樂嗬嗬的和大家介紹,“好多年前我來這出差住的就是這,以前隻是個小招待所,現在都是大農家樂了。”

    “可不呢,這地方,放眼望過去大得找不著北。”張飛捧著場。

    陳喬鬆也搭著話,“瞧瞧這院裏的大樟樹,咱們三個成年人環抱那麽大。”說完三個男生竟然也真去樹下研究著樹有多大。

    越蔓也仔細看著那大樟樹,即便是冬天樟樹還是綠著的,雖然分叉長得不太美觀,零星幾片葉子也泛著黃,但粗壯的樹幹實在讓人覺得生命力實在旺盛。

    隻是這地燈照過去,密密麻麻的枝椏照在牆上,加上風吹過去影子微微顫動。活活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好像科幻片裏的變異怪獸。越蔓敬謝不敏,默默躲在人群中間。

    幾人走到飯廳的時候已經聊好了明天給大樟樹裹草席的時候叫他們幫忙,張飛這種社交悍匪的影響力實在恐怖。

    眼看這幾個男人聊的火熱,詩詩姐又低頭手機敲得啪啪響,越蔓隻能輕咳一聲,“餓了餓了,菜都涼了。”又站起來把飯桶拿過來說,“來來來,都來盛飯。”說完給張教授盛了第一碗,又笑著說,“您在車上念叨的炒臘肉,可得多吃些。”

    這一下才給幾人拉回來,其餘幾個正年輕的男生飯量大,排著隊添飯,即使是瘦弱的張飛也把飯碗壓實了。

    詩詩姐說是要減肥,晚上不吃碳水讓越蔓管好自己就行。

    桌上臘魚臘鴨都是爆炒還放了豆豉辣椒的,連煎豆腐也是放了青椒的。越蔓被辣的喝了好幾口水都壓不下去,幾個男生又去要了一桶飯的時候給越蔓拿了一大瓶牛奶。

    鹹、香、辣。越蔓幾筷子下去後腦海裏立刻浮現這三個字。

    張教授推薦的味道確實不錯,桌上嗆辣椒的味久久揮之不去。即便如此,越蔓都吃了兩碗飯,最後喝了碗香辣雜魚湯溜縫。

    吃飽以後是自由活動的,之後的安排大家都在自家老板手裏收到了具體的計劃。

    詩詩姐睡的大床房,隻剩她一個女生也是大床房,張教授年紀大了也是一人一間,剩下三個男生不好安排,兩位老師直接大手一揮包下了兩層樓的大床房間,六個人都有獨立大單間。

    無需照顧同房室友,自由度更是直線上升。

    鑒於農家樂也算是在景區內,雖然邊緣,治安還是不錯。越蔓在前臺拿了個手電就慢悠悠的往外麵探索。

    她刷到了不少墨村的百年石拱橋的圖頻,相傳有近兩百年的歷史。

    村中間有條河一到夏季就分外湍急,石拱橋連接了村兩端。近些年旅遊業興起,小橋逐漸負擔不起那麽多人流量這才重新加固,也成為了新的網紅打卡點。

    越走越遠,路燈也變得稀少,光線昏暗不明,越蔓拿出沉甸甸的手電筒,打開。

    非節假日,又是黑天,橋附近隻站著一個人,穿著羽絨服和綠色的連帽衛衣,太眼熟了。

    手電光線太強,那人眯著眼回頭,越蔓一下看了個真切。

    是齊三文。

    嚇得越蔓慌忙想要關掉手電筒,卻不一不小心把燈開的更亮了。

    齊三文用手微微擋著光,快步走過來,兩人麵對麵這才把燈關掉。

    齊三文好似還沒從剛剛的強光裏緩過來,微微眨了眨眼說:“你怎麽過來了?出差?”

    越蔓沒答,反問道:“你呢?怎麽跑到這來了。”

    齊三文說:“取景,作品需要。”還沒等越蔓答又說:“難怪我總感覺白天好像看見你了,看來不是錯覺。”

    說的越蔓不知道該如何答,隻能回答上一個問題,“跟老師來出差。晚上散散步。”低頭又看見齊三文手裏的相機,於是問:“晚上也來取景?”

    齊三文側過身,露出橋上的支架,“嗯,橋上的景很美,來看看?”

    越蔓鬼使神差的點點頭,跟著齊三文站在橋中心。

    一眼望過去河邊兩側布滿仿古庭院燈,微黃的燈光兩側是高低錯闊的小榕樹,越蔓默默的從口袋裏拿出眼鏡戴上,有些模糊的景色更加清晰了,細看還能看見兩側人家門口種著木槿,隻是現在不是季節,花也不開。

    光線雖然昏暗卻別有一番意境在,齊三文輕輕擡起鏡頭,無雲的夜晚星星也明亮。

    兩人就這樣安靜的站著,遠遠的聽見嘩啦啦的劃水聲。

    “來了。”

    齊三文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立好相機的位置,從支架下麵又拿出一個小一些的相機,反過身等著水聲靠近。

    小木船劃得飛快,劃船的是個中年男人,嘴上嚕嚕嚕個不停,念叨著聽不懂的號子,邊上的齊三文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短短三分鐘,齊三文忙得像陀螺,越蔓小心翼翼地退後了一些,怕影響他發揮。

    齊三文在工作的時候是尤其認真的。在此刻嘈雜的夜幕下他抿著唇一聲不吭。他那些令人生厭的遲疑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果斷的記錄下眼中的世界。

    他拍完後又麻利地收起了一地東西和越蔓閑聊。

    他神情輕鬆,“這邊的船是河那頭的人家劃的,有時候腳程太遠就會走水路,這是今天最後一趟了。”

    越蔓點點頭,她暈船,對這種事很難有更深的想法,偏生齊三文一個研究藝術的也不那麽浪漫,不管是寫還是拍都透著一股正經。

    兩個人湊在一起花前月下的竟是沒說出什麽浪漫話。

    齊三文收好東西一大包背在身後說:“送你回去?”還沒等越蔓搭話他又說:“天色再早一點咱們還能搭上船看看景。”

    越蔓擺擺手,“不用了,我也不太遠。”她覺得自己應該和齊三文拉開一些距離。

    齊三文卻猛然湊進一步,擠壓著兩人之間的空間,“天這麽黑,我真讓你一個人回去就太過分了。”

    越蔓舉起手上的手電筒說:“我有這個。”

    齊三文有一瞬間卡殼,“額,我送你雙重保險。”

    越蔓心裏有些好笑,在一起這麽久是第一次看他主動,竟也沒再拒絕齊三文送。隻是走回去的路沒在開燈,實在是走了沒兩步就能看見遠處綠黃交雜的一團光,越蔓也懶得再開手電找方向。

    “明天我還會在裏麵取景,你來看看嗎?”齊三文忽然問。

    “不了吧,我明天安排也挺多的,遇到了再說唄。”越蔓答。

    齊三文安靜了兩秒又接話,“行,遇見了再說。”

    莫名其妙,越蔓想。早就分手了,不知道齊三文哪來的非要偶遇的勁頭,就沖這個勁越蔓也一定不會讓這緣分發生的。

    她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你和誰一起來的?”

    “施師兄、袁應淮、聞霏、吳潤雅。”齊三文說。

    前兩個男生一個是他師兄一個是他同期的同學,後兩個女生一個是施師兄的女朋友一個是袁應淮窮追猛打的人也是齊三文的初戀。

    齊三文那邊倒是三角戀狗血修羅場。

    大概每個學校都有些八卦,袁應淮的研究生回國,第二學位是在南大讀的,他不常出現,但出現一定是在吳潤雅身邊。

    即使吳潤雅興致缺缺的模樣,袁應淮總是緊緊的跟著,那熱切的模樣配上俊臉,但凡對象不是吳潤雅約摸著早就繳械投降了。

    越蔓承認自己內心有些舊情難忘,但也無法否認內心的這種幸災樂禍,他這是在吳潤雅那碰了壁又想著回頭了啊。

    她頗有些痛快的笑出來,“那你還一個人出來取景。”把喜歡的女生放在那留給其他男生追。

    齊三文又貼近了越蔓半步,“我自私,好景想一個人欣賞。”

    越蔓往另一側躲開半步,“那你多欣賞吧。”說完就大步回了農家樂。

    痛快的讓越蔓覺得門口有些恐怖燈光效果都變得好笑起來,她舒舒服服的沖了個澡洗幹淨了灰躺回床上給宋敏發消息。

    越蔓:猜猜我今天晚上遇到誰了?

    還沒等宋敏回複她又說:齊三文。

    宋敏:!!!

    宋敏:出差都能遇到,世界真小啊。

    越蔓:而且,他一起來的是袁應淮和吳潤雅。

    宋敏:!!!!!!

    還沒來得及回,宋敏就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媽呀!保真嗎,修羅場啊!”宋敏嗷嗷叫。

    越蔓趕緊給門上鎖又把窗簾拉得緊緊的,壓低音量說:“真的,我親耳所聽,齊三文親口說的。”

    “那他大晚上的,沒和吳潤雅一起呢?”宋敏問。

    “沒呢,我遇到的時候就他一個。”越蔓說著也覺得新鮮,補充道:“說是在取景,可能是拍什麽素材吧,把女神都丟一邊了。”

    宋敏聽了咯咯:“讓袁應淮那小子賺到了。”

    袁應淮據說是豐市人,烏黑的長發,長得高且清瘦,比齊三文那略帶攻擊性的冷淡樣更多幾分親和感。

    而吳潤雅呢,本科並不是在這讀的,研究生來到這邊讀書以後藝術學院遍地都是她的傳說。

    人美心善身材好,個人成就也不低,追她的人能繞學校操場三圈。吳潤雅和齊三文據說是高中同學,關於她和齊三文的她追他逃的故事更是花樣百出。兩人相處又分外熟撚,稍微了解一點的同學都以為兩人能走到一起。

    哪知道吳潤雅來校沒多久就和校內的實習老師戀愛了,沒齊三文一毛錢關係。

    “袁應淮還是小有才華的。”越蔓實事求是的說。

    宋敏也連連應和,“可不呢,他才多大就被提名新人導演。”說完又補充,“以前還以為他男二臉男二命,沒想到他配角也有春天了。”

    越蔓說:“趕明兒我們都在這我親自去看看怎麽回事。”

    宋敏很沒良心的說:“你可別被發現了,小心三角戀變四角戀,見證人變當事人。”

    越蔓現在心情還不錯,沒和宋敏計較。畢竟齊三文的熱鬧不是那麽好見的。

    當初他和越蔓戀愛,明明在一起很久熱戀期卻像一眨眼的事。說不愛就不愛,越蔓眼看著他逐漸魂不守舍,逐漸攤牌。

    “越蔓我現在分不清我是不是其實沒那麽愛你。”齊三文是這樣說的。

    分開這麽久越蔓也不想再刨根問底,過去的事就過去,反正現在再說誰知道真的假的。

    於是越蔓哼哼唧唧的說:“我就遠遠的看一眼,到時候給你直播。”

    宋敏笑嘻嘻的應著是然後說著自己的事,“今年過年我回豐市,你呢?”

    越蔓想了想說:“一月中應該就回來了。”

    宋敏說:“那我晚點,二月初才回來,到時候聚到時候再說吧。”

    兩個人嘻嘻哈哈好一會兒掛了電話,越蔓還有點意猶未盡。

    剛想和王子昭再說一輪,王子昭就先發消息過來了。

    王子昭:【公衆號視頻】

    王子昭:看看。

    越蔓剛點開就發現是之前撞見的齊三文和吳潤雅的彩排,已經正式上傳了公衆號。

    越蔓:?

    王子昭:你別說,長得好看的人還挺般配。

    越蔓:這你就押寶錯寶了,現在來看袁應淮贏麵很大。

    越蔓又添油加醋的把這事和王子昭說了一句。

    王子昭:聽你這麽講感覺袁應淮跟吳潤雅更般配啊。

    想想也是,袁應淮看起來比齊三文好接近的多,可實際上除了吳潤雅一點花邊新聞也沒有,而齊三文隻是看起來冷淡,實際上兩頭都要、猶豫不決、心口不一。

    越蔓和王子昭說了一聲明天會繼續觀察後就沒再繼續聊天,而是整理起明天的行程。

    明天工作簡單,她隻要跟著詩詩姐記錄拍照就行,兩人約好九點在樓下集合。

    越蔓關掉燈,隻留了一盞廁所的燈照明。

    大概是白天車上睡多了,晚上想早睡反倒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心裏更加煩躁,越蔓索性拿出手機再刷會兒手機。

    點開今天的朋友圈,前幾條都是張飛,他們幾個男的吃完飯後在農家樂裏的ktv裏大肆唱歌。越蔓還聽了幾個,沒想到薑謙看著一副音癡樣唱得尤其好聽。後麵更多的都是一些廣告,真正分享生活的反而越來越少,多的是看不懂的文案,越蔓鮮少參與其他人的生活,太多內容都沒辦法懂具體的意思。

    “白天想,夜裏哭,做夢都想去首都。”後附上九宮格,是齊冰。

    之前還在外麵出公差,轉頭又出去旅遊了。

    越蔓評論:太漂亮咯。

    齊冰:我還是景?

    越蔓:你比景美!

    齊冰:撿錢啦,今天嘴這麽甜。

    可不呢,讓她知道齊三文也碰一鼻子灰比撿錢還開心。雖然齊三文那個表情、語氣是還想挽留備胎的樣子,但一想到他也是人家吳潤雅的備胎越蔓就渾身舒坦。

    在吳潤雅那邊毫無進展就拿越蔓當工具人,還想發展pan b,天大的餘情未了這一刻也是幸災樂禍甚至想見縫插針的落井下石。

    越蔓刷光了今天的朋友圈,這才收手睡覺,心裏麵默默數著羊進入夢鄉。

    夢見齊三文開開心心的給她拍照,轉頭在書房的抽屜裏發現了更多吳潤雅的照片。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吳潤雅,蓬鬆飄逸的栗色卷發,含情美麗的杏眼,溫柔似水的笑著。

    抽屜裏這樣的照片不止一張,越蔓努力克製著翻江倒海的心情。

    一張、兩張、三張......二十一張,整整二十一張。

    最後一張是吳潤雅剪了黑色短發和劉海,校服領子拉的高高的站在班級門口。

    啊......

    越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從未從男朋友口中得知的某人,在男朋友的抽屜裏存在著深刻的痕跡。

    她隻是走出去對在陽臺看書的齊三文說:“吳潤雅是誰。”

    齊三文立刻反問:“你怎麽知道的?”

    越蔓說:“你每張照片後麵都寫著她的名字。”

    齊三文慌張的站起來,緊張的隻把書隨手一放,他手指蜷縮又放鬆。

    “我們是很好的朋友。”齊三文說。

    越蔓從來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但她難得的強勢地問:“隻是朋友?齊三文?”

    齊三文呼吸淩亂地走近,他這樣無措地上前激得越蔓連連後退。

    “我很久很久之前喜歡過她。”齊三文說。

    “初戀?”

    齊三文像是找回了些理智沙啞的開口,“嗯,很久很久之前了,高中的時候還分不清什麽是喜歡就在喜歡,人家也從來沒答應過我。上了大學以後很久沒見麵,感情也就淡了。再認識,早就少了很多年少的悸動。隻是普通朋友。”

    似是為了肯定自己的說法,他再次強調道,“隻是普通朋友。”

    越蔓一時無話可說,直覺告訴她,如果隻是朋友那有什麽可隱瞞的呢?可此時齊三文的話就像是一針強有力的安慰劑,紮在了她的心裏讓她想要躲藏、忽略、翻篇。

    畫麵一轉她又坐在教室裏,往常好像從不在意的八卦一下又一下的鑽進耳朵裏。

    吳潤雅的漂亮,吳潤雅的才華,這些真實存在無法否認的東西讓越蔓嘗到了什麽叫嫉妒。

    “他們藝術學院真是有福氣,又是袁應淮又是齊三文,帥哥美女都在那。”

    “前幾天論壇裏傳的就是吳潤雅吧。”

    “是啊,旁邊就是袁應淮,看樣子是上位替了齊三文的位置。”

    甲乙丙丁的話無一例外落進了越蔓的耳朵裏,她驚覺一切都圓上了,現在的齊三文隻敢暗戀無非是袁應淮才是吳潤雅的新人。

    而那時的懷疑就像一顆生命力旺盛的種子,埋下後隻會越長越高。

    “那我到底算什麽呢,是吳潤雅的替補,還是寂寞時候的選擇。”

    是的,越蔓這麽想了,於是也這麽問了。

    齊三文回應越蔓是長達兩個月的冷戰。

    在夢裏再重新回看這一切,越蔓明明白白的看見了齊三文的猶豫、糾結、遲疑與不願回答。在吳潤雅的問題上,他終究有所保留甚至無法為自己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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